眼见长刀便要劈至沈峰头颅,九凤悲伤极怒,运足全身功力,手指粗的麻绳“嘭”地断作数十碎段,崩飞出去,外放真气更将马武震得掩面躲避,无奈远水如何解得近渴?九凤便就再快,又怎及挡住沈峰头顶的长刀?
霎时,九凤眼泪顿出,只觉那长刀要斩了自己的魂儿去,心中撕痛无比,拼命冲将上来。孙玉彪理也不理,长刀径往沈峰脑后,孰料正此千钧一发之际,长刀忽地顿在空中,动也不动。
孙玉彪虎目圆瞪,竟一脸难以置信,左手颤抖抚摸胸口、肋下,忽地扬头,“噗”地一口鲜血喷出,踉跄退了两步。孙玉彪撑刀堪堪站定,又见九凤纵身扑来搏命,情急再运内力,竟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陈宁、马武回神儿过来,上前来救,然九凤已是近身,一双玉掌含恨带怒,功力运上了十成十,皆砸在孙玉彪胸口、肩头,只一个合间,九凤全力打出六掌,击得孙云彪如断线风筝倒飞出去。
九凤只顾俯身扶起沈峰,见他此时面如金纸,已然昏迷,不禁落泪怨道:“你这傻人,怎如此莽撞,凭那绳索,如何捆得住我……”九凤此时顾不得英山三杰,忙与沈峰封住胸口、背心几处穴道,推宫活血。
陈宁、马武也顾不得九凤,正仓皇去扶孙玉彪。三兄弟从未吃过如此大亏,此刻孙玉彪口中流血不断,似折了大半性命。陈、马二人慌了神儿,只听孙玉彪不住咳血恨道:“那小子指法……断了我足少阳胆经,我半身武功已废,二弟三弟,与我杀了他们!”
陈、马二人一听,登时怒气攻心、咬牙切齿,将孙玉彪倚放一边安置,各自取好兵器,直要取九凤、沈峰性命。九凤却早已持剑相待,更欲索命报仇。
三人此战一触即发。那陈、马二人相处日久,此时并作一处,铁枪铜锤长短相合、更添声威,只见:
枪如毒蛇,锤似流星,二匪争先搏力,搅扰雪霰纷飞,更有左右枝断树倾,上下石走沙扬,若非瞧见莽汉穷凶行恶,只道是猛虎翻惹林山!
二人攻得猛烈,九凤亦非轻予之辈。毕竟家学渊源,江湖赫赫有名,九凤这时手段尽出,只见得人影蹁跹、剑法如虹,煞是好看!却如何形容?只道:
鸾凤著素羽,婉转嬉云霄,俯衔青竹实,掠影朝露消。人间哪曾美如许?只有霓裳舞前朝。
三人战了数十招,陈、马全奈何不了九凤,正是气急途穷,二人合战之术又捉襟见肘,俱现破绽。九凤瞧准时机,撩剑迫得二人退后,又跃在当空,似悬停一般,临下腾挪翻旋,化出数道人影离合,并就手中长剑遥指频出,霎时间,数十道凌厉剑气自宝剑飞出,似箭矢之雨纷落疾射。陈、马知晓不妙,举起兵器遮挡拦截,登时剑气铜铁相激,崩出道道火花,震得马武、陈宁双手发麻。更要命的是剑气隐约无形,让人不好格挡,只是一息功夫,便有不少锋锐剑气便割破陈、马二人手臂、胸膛、脸颊、双腿,逼得二人终去抱头鼠窜。
九凤停剑落在地上,隐隐疾喘,显是耗费不少功力,长剑却一指二人,更要再斗。
“凤凰九翥剑法?!”陈宁此时惊道:“是凤凰山庄的高手!”
九凤也不作答,长剑一翻,行步逼上前来。陈宁、马武皆俱,登时求饶说道:“实不知是凤凰山庄的奶奶!我们兄弟眼瞎该死,误有冒犯,请奶奶饶恕!”
九凤哪肯消气?长剑遥指二人而来。只是她前行一步,那陈宁、马武便后退数分,九凤一咬牙,登时挥剑转向伏地伤重的孙玉彪,要从孙玉彪杀起。
陈宁见状心慌,正欲上前阻拦求饶,然方要抢去,却被身后马武拉住。马武劝道:“二哥!大哥武功已废,二哥若是去救,怕要一同折了性命!”
陈宁登时犹豫,再去看时,九凤宝剑已然搭在孙玉彪胸口。陈宁几番犹豫不决,九凤却偏侧目而视,手中宝剑一分分缓缓刺了进去,偏要孙玉彪痛号,唤陈、马二人来救。
陈宁此时抓狂,马武搂住劝道:“二哥切莫鲁莽!留得青山,不怕没柴!”
“唉!”陈宁唇牙紧咬,终于恨叹一声,转头要与马武逃走。九凤见状,一剑结果了孙玉彪性命,又要纵身追来。饶是马武机灵,一手一个铸铜卧瓜锤扔了出去,分别打向九凤、沈峰。
九凤闪身避过一个,又回身去护沈峰,“铛”地一声,铜锤应声搕飞,回头再看时,马武早已拉着陈宁跑远,钻入树林,隐没不见。
毕竟身后一伤、二童,九凤不敢走远去追,恨恨杵剑地上。
熙娘、异儿乖巧懂事,此时出来车舆,助九凤将沈峰扶在车上。
九凤此刻早已脱力,那一剑甚耗内功,是难常用。用棉衣好生覆盖沈峰,九凤就取出香巾,为沈峰轻拭血水,并就怨道:“你这傻人,明明拳脚不济,还要逞强救我,丢了性命怎办?”
九凤嘴上如是说,心中却动情得紧,只瞧眼前人,虽不俊俏,却也棱角分明、端端正直,心中暗道:“还道你是无用书生,却有这大胆气……”
这时沈峰悠悠睁眼,虚弱问道:“贼人呢?”
九凤见他醒来,登时心喜,却转瞬嗔怨叱道:“须你逞强惦记?贼人自然敌不过我!”
沈峰听见,欣慰一笑,只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姑娘无恙,我便安心。”
“你这傻人,伤成这般,还肯惦念他人!”九凤斥道。
沈峰轻轻咧嘴一笑,因内伤颇重,此刻昏沉得紧,苦道:“我此刻若睡,不会醒不来罢。”
九凤被他恼笑,只道:“又胡说甚?你只外功震了五脏,经脉无伤、心胆未损,伤不得性命。咱们向前赶路,待有小县,抓些专治内伤的药来吃,不消半月便好。”
沈峰应了一声,如释重负,正要睡去,却又睁眼劝道:“将那紫金玉佩悬在车前罢。你若再将它视作珍宝放好,保不准又要受罪。”
九凤点点头,吩咐熙娘去作,回首却又娇嗔犟道:“是个操心命怎地?还道我护不住你们?”
沈峰此时已抬不起眼,实在要睡,偏这时还不饶人,轻笑讥讽:“小犟蹄子……”
九凤听他用马武的浪话挤兑,不由得俏脸“唰”地红起来,抬手要打,却见沈峰已然睡去。手悬空中,不消一会,九凤竟偷笑出声。
长路漫漫,此刻正是雪后晴空,日光照在树木地上积雪,映出好些样光泽,竟使人隐隐觉暖,车马沐浴暖光,悠悠南行。
北丘高处,有二人主仆早已瞧看许久。那主子三十多岁年纪,身高七尺、仪态端庄,燕居服绣满云纹祥瑞,青玉带点缀银蕊金丝。再看面容:长得鼻端面正、颧颊晈白,双目虽狭,有寒光隐隐;蚕眉斜立,却威风不藏。此人虽然天寒地冻,手中仍一把折扇轻摇,扇面又有山峰云海,显是名家手笔、贵胄之用。
身后仆人不惑年纪,一袭紫衣,手中持有古旧宝剑,面容却是方阔刚毅,边幅不修,目光厉而内荏,忧而不怠。
主子一合折扇,指道:“我瞧那女子英武,比先生如何?”
紫衣男子轻道:“女子剑法虽然精妙,毕竟修为尚浅,若要胜之,只需一剑。”
“哦?”主子奇道:“我只道先生专擅军中搏杀之术,却也精通江湖手段?”
“回将军话。”紫衣男子说道:“淮月本就江湖出身,习的江湖手段。然虽说胜她只需一剑,非是那女子武功不济,却是因我知她出身,熟悉她家传剑法玄妙,她却不知我手段,故可出奇制胜。”
“咦?”主子又问:“若公平比斗又将如何?”
“不出五招之数。”
主子点点头,遥见车马将要行远,心中有些怜惜,喃喃说道:“我欲招她入府如何?”
“将军……请恕直言。”
“但说无妨!”
紫衣男子说道:“将军只怕……非是瞧上她武艺剑法……”
主子原本还有笑意,登时眉头微皱。紫衣男子耿直,仍旧说道:“这女子出身凤凰山庄。”
主子恍然,却是心有不甘,仍道:“凤凰山庄又如何?难道便知会不了么!”
“自然不敢顶撞。”紫衣男子应道:“叶家虽已不在军籍,但必知朝廷手段,怎敢忤逆将军命令。”
主子这时欢喜,要遣紫衣男子拦车叙话。这时正巧熙娘将玉佩悬在车前,紫衣男子目力精湛,瞧了仔细,说道:“将军可见舆前玉佩?”
主子瞧不清楚,勉强辨了一辨,却不做声,紫衣男子见状说道:“白玉为底、紫金为饰……不知却是哪位随身玉佩……”
主子恼怒,瞥眼去看紫衣男子,终未道出斥责,却回首说道:“只道叶家解甲归田,竟也不安分。”
“江湖自然如此,无有倚仗,安能独存?”紫衣男子违心奉承说罢,忽生爱才之心,转而又道:“将军若有惜才之意,淮月倒想荐那受伤少年。”
“那书生?”
“是。”紫衣男子说道:“我瞧那书生乃是习剑之人,方才比斗,手中无有兵器,故处处掣肘,败下阵来。”
“如此说,此间另有奥妙?”主子问道。
紫衣男子点头称是,详道:“那少年虽败得容易,我瞧他却是品行端直,武功所用无拘无束,又十分恰当,必是绝佳资质,将军若能召此人归附,假以时日,淮月必将他调教增长,成为将军臂助。”
“嗯。”主子应了一声,不置可否,却遥遥望着远处南行车马,心有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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