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炼药房里枯坐着,只手撑着下巴看向支起一角的窗外。
忽然一个人影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房中,程素素忙着发愣,倒也没有在意。
直到那人眼光犀利地扫过炼药房里的每一寸,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起一个茶杯,倏忽间扔向地上。
“哐啷”一声,瓷片落得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些打在她的脚踝处,隔着裤衫都有些隐隐的疼。
程素素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道:“谁!”
转过身才发现,房中竟是不知何时多了一人,她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将惊讶压了下去。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他神态冷冽的质问道:“为何要骗我?”
“你知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方少允步步逼近,程素素只得步步后退。
矢口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当真不知道?还是当真在装傻?程素素,你没有心吗?”那张神仙似的面庞上流露出心痛之色,她故意撇开眼,叹了口气道:“这位公子,我真的不认识什么程素素。”
“究竟要我说几遍,你才能放过我。”她说完,手腕立刻被他攥住,还记得从前,方少允总是怕弄疼她,从不会用这么大力气来攥她,总是轻而缓地将她揽住。
想到以前,她的眸光有些涣散。
方少允见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他第一次瑞真心实意的想对一个人好,处处为她思虑,为她改变,到头来,她却不声不响地从自己身边离开不说,现下自己都不想与她计较这许多了,她竟然还敢装作不认识他?
方少允气得额间都冒出了些许青筋。
程素素却仍旧气定神闲的站在一旁,也不看她,实在让人气上加气。
“这也是陈修教你的吗?让你故意装作与我不识?你若是对我没了那份情谊,说一声便是,何须如此?”他气得口不择言,脱口而出就后悔了。
程素素皱眉,“这跟陈先生有什么关系?”
“若不是因为他,你又怎会不与我相认?素素,你是想借此要考验我对你的真心吗?”
考验他的真心?
她犹自笑出了声,不用考验了,她已经对他的真心,没什么想要考验的想法。
“你笑什么?”他就这样可笑?
“这位公子,以你这样的身家相貌,找什么样的女子不行,为什么非得为难我一个孤女?”
“孤女?”她竟自称为孤女,难不成是连怡亲王也不打算认了?还是她真的遇到了什么事,失去了往日的记忆?
依着这几日方少允对程素素的了解,不管如今的她到底是真装傻还是真失忆,她都已变化不少。
“是啊,孤女。”
“为了陈修,你竟是连父母都不打算认了吗?”他一字一句,宛若泣血般说出,“若你真是忘记了往日的一切,我这里倒是有个法子能让你马上想起来!”
他倾身而来,程素素先有预料的极快避开。
方少允眯了眯眼,鼻尖暗红的血痣散发出幽幽光芒,“你什么时候有内力了?”
他说这是内力?
难怪自己不畏寒,耳力与视力皆比原来好了不止一些。
可是她从未修炼过武功,这一身不小的内力又是从何而来?
看方少允的反应,应当与他无关,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谁又会舍得将自己修炼多年的内力分给她?
不管怎么样,当务之急是要先应付过去方少允。
她抬起头正视着他,从鱼村出来之后,她便一直是以这幅毁了容貌的模样示人,从不遮掩什么,连块面纱也不带。
“难道公子你要找的人也和我一样丑陋吗?”她轻轻叹道。
方少允闻言心间猛地抽痛起来,“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脸的,素素,跟我回去吧,我会找全天下最好的医者来为你……”
“到底要我怎么样你才能相信,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她打开他的手,冷漠问道。
方少允看着她,眉间氤氲着一团郁结不散的戾气,倒像是要杀人一般盯着她瞧。
不过也是,他如今脾气也算是变好了不少。
若是换做从前,只怕有人敢同她这样说上两句,他的剑早就拔出来了,哪里还会有这样的耐心。
只是不知,是谁改变了他。
正想着,外间忽然传来一阵零散的脚步声,程素素飘远的思绪被拉回。
“你还不走?”她催促着,不管外边是谁,她都不想被人看到。
方少允充耳不闻,仿佛就是故意要她着急一样。
脚步声近在耳边。
“苏苏。”是陈修。
自从她对他坦白了自己来到五毒门目的后,陈修便从此改口叫她陈苏,再也没有提过程素素三个字。
她咳嗽一声,看向站着不动的方少允,转头应道:“我在,怎么了?”
“昨夜你都没有睡好吧,我给你熬了姜汤,你趁热喝点,紧着别生病了。”
方少允呼吸加重,自然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也不自觉收紧成拳。
“你还不走?”她小声问道。
方少允不出声,但光是看他那一副生人勿进的冰块脸也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并没有多好。
程素素一赌气,提步去开门。
门打开的一瞬,房中的人影提气一跃,上了房梁。
陈修端着食盒,晃了晃,“我看你进去小半天了,休息会儿吧。”
她一顿,发现陈修并没有注意到房中有人,便故意将门打开了些,说道:“好,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陈修自然不会拒绝,寻了个圆凳坐下后,程素素回过身来才发现,这房中哪里还有方少允的人影。
忍不住闷声一笑,看来,在这一点上,他与陈修倒是不谋而合,彼此都不愿意再见。
正要放松警惕的她关上门,随手划拉过一个凳子就要坐下,余光中,桌上秤量的铁盘中映照出一个人影。
她登时愣住,陈修打开食盒将姜汤盛好递来。
“今日没出什么事吧?我见前面闹出挺大的动静来,就没敢出去给你添乱。”他说的小心翼翼。
程素素听也听得小心翼翼,生怕陈修下一句会牵扯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