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素素指挥梁非凡等人挖好泥巴后,已是日落西山。
浓郁的橘色光芒洒满整个天际。
恍然间,她好似再次回到了三水村。
回到了那个整日与土地相伴,只用吃了上顿想下顿,不用担惊受怕,更不用尔虞我诈的日子。
那时的日子,是多么的了无牵挂,哪像现在……
一想到这,时间一天接一天的流逝,得尽快取得宁无常的信任,早日学会制毒之术才行,再这么拖下去,不知又要多久才能回到京都。
现如今以她学会的制毒皮毛,或许连宁无常的十分之一都不如。
但宁无常性格多疑且敏感,必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轻信于她,接下来,只怕还会有多番试探,才会做出决定。
事到如今,也只有假戏真做,见招拆招了。
开地种菜不是什么难事,最难的是五毒门位于峨眉峰峰顶,四面八方都是石山,得想办法凿出一个地来种菜才行。
为了完成这个大工程,逍遥子晚饭时特许梁非凡带领众弟子明日起合力挖地,打算在后山开垦出一片菜地。
倾所有人之力凿石三日,总算有点样子出来了。
“好了,现下只要再多弄点泥巴来就行了。”望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程素素特意让他们凿得深一些,方便种菜时一个萝卜一个坑。
铺上从山下挖来的黑泥,程素素费了足足两个时辰,才将买来的菜秧子种好。
“可算好了!累死我了。”刚说完,她一回头便对上一张欲言又止的脸,愣了愣,程素素蹭了蹭脚下的泥,走出问道:“有悔?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是跟着梁非凡一起到山下挖泥巴去了吗?
有悔动了动唇,最终摇了摇头,“我想看看你是怎么种菜的。”
“你觉得,这样能种出菜来吗?”
有悔没说。
“你是觉得种不出来吧?”她抿唇一笑,又问。
有悔摇了摇头,“我希望能。”
是啊。
她也希望。
拍了拍手,程素素看了眼天色,“走吧,快到晚饭时间了。”
算着日子,今日已是第四日。
也不知乐岩村那申老七怎么样了,拉得痛不痛快。
……
“废物!连个小姑娘也看不好!”
“临走前,我不是已经仔细交代过你们!千万要步步紧跟,宁愿被她发现也不可将人跟丢!”
张管家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来,忍不住破口大骂。
“属下,属下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没看到人,再去那酒铺子找人,人就不见了。”
“将军恕罪,属下已派人在方圆十里挨家挨户的搜寻,再过几日,定能找到那姑娘的下落!”方奇将头压低,根本不太抬眼去看张管家身后之人。
尽管那人从下马到得到跟踪丢了人,一句话也没说。
但站在张管家面前的方奇却仍能感受到那一缕冷滞的气息正缓缓散开。
张管家不敢回身,只得继续戳着方奇的脑袋骂道:“你啊你,你要我说你什么好!那女子的身份虽不明了,但你身为方家的内门侍卫,怎么能犯如此低级的错!”
“属下罪该万死,属下……”
“罢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她若真的想走,你们便是有一百双眼睛也盯不住她的。”方少允从阴影中走出,一身黑袍的他衬得脸部轮廓更显深邃,冷峻。
本来还不确定此女是否是她,现下倒也不用费那查证的功夫了。
仅凭着一股本能的直觉,方少允已然可以断定。
张管家从鱼村救出来的女子,就是程素素。
可是,他至今也想不明白一个问题。
既然她已经遇到了张管家,那为何不趁此机会与张管家相认?
难道是因为被毁的容貌吗?
还是,另有打算?
方少允陷入了沉思。
良久,一只额前染血的白鸽扑扇着翅膀飞来。
方少允蹙眉,手掌轻抬,那白鸽便好似识人般温顺地落下,抽出信筒中的传信。
他低头匆匆扫过一眼,眉头便越发深重。
“公子,可是京都出什么事了?”张管家看神情猜测道。
方少允将信纸碾碎成粉,弹指丢下。
“没有,是张妈说府中又死了个丫鬟。”
张管家挥手将人屏退,来到方少允的身边,“公子,有句话,我一直想对你说。”
“你一直留着海国深,甚至不设防地将海大小姐纳为侧室,难道就不担心若是此次……真的找回了素素,那她……”又该如何自处……最后一句,张管家没敢说出。
他也只是凭着往日朝夕相处的情分,觉得自己应当为程素素说一句话罢了。
其余的,那便不是他一个做下人的,该考虑的问题。
方少允面无表情的回道:“我留着他,自然还有别的用处,至于海如兰,她还不足以影响到我与素素的感情。”
“是属下多嘴了。”
“张叔,你再跟我好好说说,在鱼村见到那女子,究竟是何样貌?可还有其他相似于她的特征?”
“是。”张管家应声道,再次将在路上早已被方少允问了一遍又一遍的问题不厌其烦的答了一遍又一遍。
素素走后,尽管方少允再三隐忍,对谁都三缄其口不提找人之事,整日将自己埋身于朝廷政务之中,在外人看来,他一切如常,仍是那位智勇双全的少年将军。
然而在他的眼中,这位世人眼中的少年将军,却再也没有了往日运筹帷幄的潇洒之姿,眉目之间,不管如何都始终藏着一抹孤寂与落寞。
不找到程素素,他是此生都不会罢休的。
“你说她聪慧不俗时,我便早该想到是她的,寻常女子,又怎么可能想出刻字于木,通过海水的涨跌运送信件的办法。”方少允说这话时,眉眼稍有舒展,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为耀眼的光芒。
张管家也跟着附和,“只是我想不通她为何不与我相认?对了,我还曾当面试探过她。”
“你问过她?”
“是啊,看见她时,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素素,她却并未应我,甚至从善如流的告诉我,认错人了。”
说完,张管家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公子!你说,她会不会是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否则怎么可能认不出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