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日子过去了三日。
凌香对草市的基本运作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
宗泽虽然对这人怀有芥蒂,但也不得不承认凌香的头脑加上用心,远比程梅管事时更加灵活且变通。
以前程梅很喜欢严格检查每日辰时从隔壁村收购来的新鲜菜品,但素素观察过凌香对这事的处理方式,可谓截然不同。
兴许是因为初来乍到的关系,凌香从不轻言得罪谁,不仅如此,在短短三日的时间里,凌香已经与草市中的村民与商贩们相处得十分融洽,以至于素素无意间在谁人面前提起凌香时。
从没人说她一句不好,全是夸赞与喜爱。
素素回来后和宗泽提起这事,宗泽也颇有几分感叹。
“一个人要想得到另一个人对她的喜爱,或许只要用对几分心思讨好就能达到目的,但若是想要得到一群人对她的喜爱,那可不是什么短短三日内就能做成的小事。”
“可她偏就做到了。”素素说。
“要么此人天赋异禀,要么毅力惊人。”这是宗泽对凌香最后的评价,说完这话,他赶着马车走了。
说是临时接到冯正的人递来的消息,要约他面谈。
素素盯了他一眼,“你既已欠了我师傅这么多人情,此时不妨再欠一个,去镇上找了白猫跟你一道去吧,两人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宗泽大大咧咧往马车上坐,“这事我心中早有对策,你放心就是了。”
放心?
能放心才有个鬼了。
他挟持了人家的妻儿不说,还闹得整个牛头镇对此事传的神乎其神,现下只怕随便在牛头镇找一户农家问问,就没谁不知道春花楼丢了个姑娘,且还是头牌的事。
闹得这样满镇风雨,再想收场,可就难了。
别说他还惦记着人家手里的货和头上的名。
素素叹息一声,转身进了院子,没曾想竟对上一双担忧的眼。
“宗泽,是要去哪儿?”
她敛了满脸的苦闷气,低声回道:“去牛头镇吧。”此刻冯正人恐怕还在那儿守着。
“他这几日早出晚归的,是不是在外面出什么事了?”高雨珊问。
“倒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算他打算收购一批山货,正跟人谈价呢,还没谈拢,要是今日回来的早些的话,那估计就是谈拢了。”
高雨珊没再说话,只是神情有些惴惴。
今日草市里没什么事,宗泽不在,素素只消等午后去溜达一圈,看看凌香能不能应付过来就行。
她想着这几日因为忙着凌香熟悉草市的事,都没什么时间去看田真,正好去一趟,便跟高雨珊交代了一声,拿了些宗泽昨日刚买回来的干果小菜,挎着篮子出门去了。
到了后山脚下。
素素忽然驻足停下,远目看去。
只见不远处,赵强挟着一个身型微胖的女子站在树下,两人好似发生了激烈的争吵,女子要走,赵强便伸手去留,一拉一扯间,竟是失手将人给推下了山坡。
素素下意识地向后侧了一步,赵强朝着四周查看起来,咿咿呀呀地冲下坡去扶人。
谁知女子当场摔了个头破血流,还没了知觉。
她心中升腾起不安,拔腿就走。
到了晚上,王氏果然又来了。
素素和王氏站在院子里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哎哟哟,出事了!出大事了!”
素素:“怎么了?”
王氏有些难开口,她这最近上张家来,来一次报一次坏消息,实在太晦气了。
“婶婶。”素素喊了她一声,“出什么事了?”
王氏左右看了一眼,“赵强那天杀的!肯定是命里带煞,竟然被人告到衙门去了!”
“谁告的?”
王氏一愣,显然是没想到素素居然这么冷静的问了一句。
但还是马上理了头绪道:“听说是牛头镇上,一户家里卖豆腐的清白人家姑娘,年纪轻轻,刚及笄没几日就被祸害了,这赵强可太不是人了!”
转念,王氏又道:“不过这下也好,出了这档子事,田真没准也就能狠下心来与他天杀的和离!”
素素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拉起王氏的手,“婶婶,那田真现下在哪儿?”
“我估摸着应该是在家吧?今儿个镇上来人时,村里好多闲着没事的都跟去凑热闹了,我还特地留意了一下,没看到田真人。”
说音刚落地,素素已不见了人影。
王氏连忙追了上去。
两人抹黑来到后山,却见山腰上的屋里早就熄了灯,像是根本没人一般。
王氏提议太晚了,明日再来,素素却坚持着要上去看看,王氏拗不过她,只好陪着一道往上走。
“咚咚咚!”
“阿真。”素素唤道,“我知道你在家,快给我开下门,我有事要跟你说。”
里面寂静无声。
“阿真,我真有要紧事跟你说,快开门。”
屋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接着门缝里露出一张灰白的脸,吓了门外的王氏一跳。
“哎哟喂,田真,你可吓死我了!”
素素绕开双目失神的田真,径直进屋点了灯,屋里飘着一股饭菜烧焦的味道,她起身去收拾,田真却好似没了知觉一般,只知道坐在床榻上发呆。
王氏用手拐了素素两下,“要不还是走吧?让她自己待会儿也好,她这会儿可不能在受什么刺激了。”
素素摇头,坚持留下。
“阿真。”她拉来一个小凳坐在田真面前,面色如常问:“我听人说,赵强被人告进衙门去了?”
提到“赵强”二字,田真的脸上多了一丝反应。
“衙门的人有没有说是什么因为什么事?”她接着问。
田真霍地抬起头来,目光憎愤地看向素素,“他就是个畜生!”
“衙门的人没说为什么把他抓走吗?”她还在接着问,王氏觉得有些太没眼力见了,当即踩了她的脚后跟一下。
“还能因为什么?不就是这畜生吃着碗里想着锅里的,他也不看看自己有什么本事,竟还敢有再娶的心思,我当初真是白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么一个畜生!”田真的怒意倾泻而出,整个人抱头痛哭起来。
“我原以为只要真心对他,好好维系着这个家,待我们有了孩子以后,他肯定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不再对我随打随骂,我还道这畜生近几日来安分了许多,也知道心疼人了,谁知他!”
“明日天一亮我就要到镇上去,我倒要好好看看这个畜生是怎么被人家父母给打死的!”
田真哭骂着,眼泪也好似倾泻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素素静静听她倒着哭水,忙着月余来的委屈通通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田真还一不小心说出了她腹中孩子没了的真相。
“那日他在外面同人吃酒,差了人回来同我说夜里才回来,我听了一生气也就没顾得上孩子,淋着雨去跟他大吵了一架,回来时也没注意脚下,踩了石子跌了出去。后半夜他回来才发现我,将我送到大夫那儿时,孩子已经……”
王氏听了深吸一口气,“你不是说孩子是赵强喝多了……”剩下的话王氏咽了下去。
“我太生气了,又生气又难过,所以也一直觉得孩子没了这事就是他喝多了导致的,后来我们接连吵了几次,他每每打我都骂我是故意让他断子绝孙的。”
“我这次来,也是想告诉你,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素素忽然出声。
旁侧的王氏和田真一同向她看来。
“赵强和那女子发生冲突时,我正好就在山脚下,本来是宗泽买了些干果回来,我想着顺路送些你,谁知撞到了这事。”
田真屏住气息,声音也由此冷静了一些,“他竟然与那女子在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