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渐明。
宗泽叫醒了尚在梦中的程素素。
“到了么？”迷迷糊糊的她揉了把眼，顺手抹去了额头上涔涔密布的冷汗。
自那夜从别院中离开后，程素素连着做了整整三日的噩梦。
好在回家这一路上，宗泽没有多问，不仅没有多问，甚至都没有与素素好好说过几句话，他们二人就这样各自倒头睡在一侧，轮换着赶路。
终于在三日后回到了三水村。
看着熟悉的一切，素素心中没由来地涌上一种惆怅的滋味，果然这里才是真正适合她的地方，像京都那样的繁花似锦，她根本无暇欣赏，甚至还会不自觉地露怯。
还是安心在这里等着张绍云回来吧，素素在心中想道。
到家之后，宗泽将马车牵引到院中，拴在屋檐下。
素素正要进屋，后知后觉地回过头来，问道：“你不走吗？”
“我现下可没什么地方能去。”他说的也是实话。
素素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在我这里常住吗？”
宗泽在院子里走了两圈，脸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模样。
“这院子也太破了点，什么时候下场暴雨，没准能把屋顶都给掀翻。”
“还有这菜地，连个围栏也没有，雨水一冲，泥巴水弄得满院子都是。”
“灶屋背光不说，最大的北屋居然空闲着，要是没人住，大可以改成个厅堂，来个人什么的也敞亮有面些，还有这间屋子，是拿来堆放杂物的吗？怎么还锁上了？”宗泽指着张氏住的屋问。
素素被他闹得眼花缭乱，扔下一句，“反正又不是你家院子，你操这些劳什子的心做什么？”就打算回屋。
宗泽听了来气。
“诶我说你这妇人怎么就……”
话说一半，宗泽长叹一气，罢了，懒得和她一个女人计较。
在张家这几日里，素素都是让宗泽宿在偏房，因为张氏和张父的屋子均是落了锁，素素又睡在主屋里，整个家只有北屋空闲了出来。
宗泽心下好奇，随手解了门锁刚要往里走，转身就被素素严声叫住了他，“那屋子你不能去。”
“为什么？”
“偏房给你住，你爱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其他几个屋子都是有人住的，你别随便乱动。”她说话时脸上半点笑意也没有，下巴也崩得紧紧的。
宗泽便知晓了，老实的应答道：“我知道了，那你这院子呢？干脆也交给我一并打理了吧，我实在不能忍受住在这样破落的屋檐下。”
看着他嫌弃的表情，素素环视了一圈。
真有他说的这么破落吗？
刚来张家时，她倒是也动过这方面的心思，可后来家里的钱都用在打整草市上了，至今没有回本，她也就搁浅了打整自家院子的心思。
既如此，那就随他怎么折腾吧，横竖日后也是要动工的。
想了想，素素应道：“行吧。”
说罢，她回屋蒙头大睡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
院子里响起些热闹劲儿，素素撑着身子起来看，发现宗泽不知从哪找了些人来，竟然将院子里藏得好好的干柴全都挪走了不说，就连张氏最喜爱的两块菜地也被他夷平。
“你在干什么！”
宗泽正在院外指挥人手，闻言大步走来，向她伸手道：“23书网，给钱吧。”
“你上哪儿找来的这些人？”她皱着眉问，这些男子身形健硕，面容却十分的陌生，根本不是三水村的人。
“这你就甭管了，我的银子都用来买马车了，这银子你付吧。”
“是你要修的院子，又不是我要修，凭什么找我要钱？”
“这倒也是，可我现下身上没钱啊，你先替我垫着，回头我再给你就是了。”宗泽好声好气的说。
素素还是不满，“我也没钱。”
她之前和程梅说好的是每月月末结算一次草市的钱，届时再二人通分，这都还没到月末呢，她又刚从京都回来，路上打点都花了二两银子，如今是真不剩几个铜板在身上了。
好在宗泽倒也没有不信，只是摸着下巴想了片刻。
又道：“那你在这里守着他们，我去弄钱。”
他说的是弄钱，而不是想法子。
素素望着他头也不回的身影有些担心，但一想到这人之前在牛头山做的事，倒也宽下心来。
出力地男人们按照宗泽的要求将院子里能挪走搬走移走的东西全都给拆卸了搬出门外，这么大的动静闹出来，直惹得过路的人频频探身来看。
“这程素素是在干嘛呢？”
“鬼知道她想干嘛！这女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那张绍云摊上她还真是倒霉！”
“要说倒霉，那可还轮不到张家！”
几个妇人笑声压低向另一条小路上走去，收获颇丰的宗泽垫了垫手中的钱袋，擦肩而过时，忽然脸色一僵回头看了一眼。
“你们方才可是提到了程素素三字？”宗泽朗声问。
结伴的妇人们停下了脚步，“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这样啊，那就是我听错了吧。”宗泽转身往张家的方向去，妇人们急了眼，“该死的，他不会听到我们说什么了吧？要是说给了那程素素听还得了？”
妇人们忙追上前，叫住宗泽。
“小伙子，小伙子，你停一停！”
“我们有话跟你说！”
宗泽停下脚步，一张棕黄色的国字脸上写满不解，“要说什么？”
一个年轻的妇人站了出来，“我们方才确实提到了程素素，不过却不是在说她什么坏话，只是有些事不方便告知她。”
“是啊是啊，就是这样。”另一个妇人附和着，“诶对了，看你这模样，不像是我们村里的，你认识程素素吗？”
宗泽旋即露出一笑，张口就来，“我是她表哥。”
哎哟哟。
妇人们的神色皆是一变，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
“原来是素素的表哥啊！我说怎么瞧着这么面生。”站出来的妇人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在想办法地圆场，“方才我们说的话你都听到了么？”
宗泽摇头，“没听全，就听到我表妹的名字，怎么了？”
妇人们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蜡黄且布满皱褶的脸上绽出笑意，“没事没事，回头有空和素素一道来我家玩啊。”
宗泽点头，嘴角划过一丝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