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水村,程素素付了路费,换步行。
谁知竟然迎面撞上了要去隔壁村的柏氏,柏氏不敢置信的看着她,“素素?你咋回来啦?”
这话问得好奇怪。
“我回家呀。”
“回家?不是说你们一家都搬到镇上去了吗?”柏氏道。
素素心下生疑,“这是谁说的?”
“程梅啊,她如今不是接手了你建的草市,连亲事都说好一门了。”
不过七八日光景,素素竟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也顾不上和柏氏说话了,她直奔家去。
院门外挂了把沉重的大锁,将两扇大门牢牢拴住。
果真是出事了!
“相公!”
“婆婆!”
“公公!”
程素素绕着自家院子走了一遭,能敲的地方都敲遍了,屋子里硬是没有人应答一声,看着窗台和铁锁上落的灰,倒像是有些日子了。
可是他们不在家,又会去哪儿呢?
忽然间,她想到柏氏说的话,连忙提起身旁的包袱往回走。
大中午的,草市里的人不算多,但怎么看都比前几日要好,看来程梅的确将这里打理上道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程梅看见了她,脸上只露出一瞬的惊讶,便紧赶着走来。
“你回来啦?”程梅将素素拉到草市门外,压低了声问。
不同于柏氏的十分意外,程梅的话里多了一丝知情。
“你知道我去哪儿了?”
“陈修来家里说过。”程梅又说:“你回去没有?”
她点头。
程梅的脸色再度变得很不好,“那你都知道了?”
“我回来遇到柏氏,他说我们一家都搬到镇上去了?还说是你告诉她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陈修让我这么说的!”程梅气哼哼道:“你走了没几天,张家院门外就落了锁,你不会没见着吧?这三口人就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出现过,陈修怕你回来以后声名受损,让我对所有人都这么说。”
原来是这样。
那就不奇怪了。
很可能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婆婆他们也来不及留下一个口讯,素素在心里想。
但是很快的,程梅的话便打破了她的自我安慰。
程梅说:“我可告诉你,那张家人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就在张家落锁的前一晚,娘叫我去唤你和张绍云回来吃饭,结果呢!我居然看到他们三人在院子里神色匆忙的收拾东西,那张绍云还以你不在家回绝了我,嗬!态度是一点也不客气!”
“我本来也没有多想,就走了,谁知道第二日路过张家院门外时,竟发现这一家三口溜得没影了!他们该不会是欠了一屁股债,准备让你一个人还吧?”
最近村里的人都在传张家人根本就不是搬到镇上去了,肯定是因为建草市,背了一屁股债,还不上所以跑路了!
但每每有人这么说,程梅都会站出来替张家人说话,只是这种表面上的维护根本持续不了几日,别人说得多了,就连程梅自己也觉得张家是欠债跑路了。
好在现下还没人知道程素素没有和张家一路跑了,但就是这种好在想起来却更是让人难堪,不知道的还以为程素素是被张家人给抛弃了,没错,是个人都会这么想的!
“我知道了。”程素素听完,淡淡道。
程梅瞪着眼看她,“这是你该有的反应吗?”
“不然呢?我要哭吗?走了就走了吧,回头等我回来了,找个修锁的师傅把那大锁一敲就完事了。”她说得随意,气得程梅瞥过头去都不想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程梅忍不住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陈修有没有跟你说我去外面干什么了?”
“这倒没说。”
“好,我在牛头山找了个师傅,这会儿还在学手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既然张家悄无声息的走了,那我留在村里只怕也不合适,这草市交给你管着我也放心,那我走了。”程素素平静的交代完,转身离开。
留下程梅呆愣着,好半天才自言自语了一句。
“她就这么走了?”
与回来时兴奋不已的心情截然不同,此刻的她忽然有种万念俱灰的失落。
不管张家出了什么事,从始至终,甚至都没人来给她报个信。
他们是不是忘了她也是张家的一份子?
还是说他们从未把她当成果张家的一部分?
老人们常说,夫妻好比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程素素原先是不信的,但眼下也不得不感叹老人们的经验之谈并非空穴来风。
她很努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胡思乱想的情绪,可越是竭力地想要控制住自己,她便越觉得通体发凉,就好似整个人都脱光了赤脚站在冰天雪地了。
寒气从脚底涌上眉心,她气得眉头“突突”直跳。
再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寒心的了!
可是又能怎么样呢?
如果张家就这样消失了还好,假若他们某一日里又回去了?那她又该如何自处?
越想越乱。
程素素闭上眼,将身子软瘫在驴车上,浑身最后一丁点力气也被人抽干了。
走了也好,走了也罢。
免得她日夜思念,心绪不宁,以至于干活也要慢上半拍。
她努力地告诉自己,这是好事,接下来的日子里,就一心一意的学做事吧。
想归想,但心却还是揪住的疼。
一来一往间,程素素游走在牛头山小镇的街道上,不知不觉便走到了听风茶轩楼下。
小崔在二楼的窗户边看到她,急唤了一声。
然后匆匆赶了下来,“小程,你不是回去了么?”
程素素眼眶微红,不知道是天气冷冻的还是怎么,小崔把她拉进门,捡了一盆烧红的木炭放到她脚边。
“掌柜的刚走,你是来找他的么?”
她摇头,“我,我只是随便走走。”
小崔也不问她怎么了,“你在这里暖暖身子,楼上还有事,我不能下来太久的,一会儿我再来跟你说话。”
“好,你先忙,不用管我的。”
小崔走了,账房坐在柜台前好似没见着她这么个人一样,手里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素素就想,这样真好,她真怕账房凑上来问自己一句,发生什么事了,那样的话,她没准会忍不住哭出声来。
她太可怜了,成亲还不到一月,居然就这样被夫家弃如敝履。
以后还要不要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