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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市的初春在濛濛的水汽中复醒,淡淡的寒意攀上人的皮肤,从外及里,把人浸透。花园里的树枝,尖而又硬,在天空中形成好看的剪影,草木香和沁人的泥土味仿佛是在提醒着人们,春天来了。

    顾浅浅端端正正坐在温宅的餐厅里,碗里的米饭盛的满满当当,右手边的盘子里被夹的花花绿绿有菜有肉,她的脸上挂着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对面坐着的温正渊目光落在她身上,深沉莫测,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旁的芸姨倒是笑的格外和善,一个劲帮她夹菜,和她攀谈。她觉得不大自在。事实上,自从她进门之后,就总感觉有些异样。

    按理说,温老爷子对自己印象很不好,突然请她吃饭,本就不合常理,可现在这一个板着脸,一个热情备至让她着实摸不着头脑。瞅了眼淡定吃饭的温衡,心底倒是有了不好的预感。想来想去,觉得是老爷子是要警告她别再纠缠自己孙子。

    顾浅浅低头扒拉了口米饭,暗暗下决心,这次说什么都不会放弃温衡了。谁让他冲出来英雄救美的,谁让他对自己忽冷忽热的,谁让他脸上挂着伤还这么帅气逼人呢?

    你们两个交往着看看吧。温正渊突然放下筷子,义正言辞的说道。

    温衡夹菜的手一顿,僵在半空中。

    顾浅浅含着米饭腮帮鼓鼓,眼睛瞪的像铜铃一般。

    芸姨捂嘴笑道:怎么,你们两个有意见?

    话落,温衡和顾浅浅同时侧头,目光对上,面面相觑。顾浅浅表情满是惊讶欣喜,没有。她含着米饭,连忙含含糊糊的回道。

    你呢?温正渊盯着孙子,目光如炬。

    温衡却是波澜不惊神色淡淡,将视线移回碗里,低头应了一声:嗯。

    温正渊满意的点点头,看向顾浅浅说:那好,继续吃饭,小顾你多吃点。

    此时的小顾,哪里还有心思吃饭。她端着碗,百感交集,一脸懵逼。红红火火恍恍惚惚,一个人闷头吃了两碗饭,也没有消化掉哪一个‘嗯’里的巨大信息。

    直到温衡送她回家,她才转过头目光呆滞:我们这是恋爱了?

    温衡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箱上,转头看着她:算是吧。

    顾浅浅抬手就掐了下自己的脸,深刻的疼痛让她意识到刚刚发生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你,我,天呐温衡,现在是我的男朋友?

    眼前的顾浅浅口吃加结巴,宛若一个二傻子。温衡眼底铺开淡淡的笑意,很意外?

    嗯!超意外的~顾浅浅点头如捣蒜,心头像是被人打翻了蜜缸,甜甜的蜜意直往外流。

    你不下车吗?温衡敲敲手腕上的表,继续说道:我值班要迟到了。

    顾浅浅看了眼车窗外淡白的月色,委屈巴巴的瞅着温衡:恋爱第一晚,你就赶我下车要不你抱抱我?

    话落,顾浅浅就自己松开了保险带,探着身子凑了过去。刚到半米远,温衡就用食指抵住她的额头,不让她近身。

    不是我男朋友了吗?都不给抱一下吗?顾浅浅掀起眼皮,怀疑他的诚意。

    不能。温衡脸上浮着笑意,认真说道:你不觉得,我们应该有一个健全的交往?

    顾浅浅蹙眉,我们的交往哪里不健全了?

    温衡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力。算了,你还是下车吧。

    我不。说罢,顾浅浅又扑了过去。

    温衡整个手掌抵着她的脸,一脸嫌弃的说道:你要是再这样,我们现在就分手。

    下一秒,顾浅浅乖乖坐在副驾驶上。文文静静,一脸秀气。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温衡撇她一眼,伸过去一只手,今天就握手再见吧!

    顾浅浅低头睨着那只修白细长的大手,越看越来气。一只手握住,扯出一抹笑意,随即低头稍稍出力咬了一口。她怎么舍得下重口,可又气他闷葫芦一个不懂浪漫。

    温衡意识到疼痛的时候,顾浅浅已经松口。给他丢下一句:握你大爷!说完,摔门而去。

    看看手上的牙印和残留的口水,又抬眼看看愤然离去的背影。温衡眉眼弯弯,眼里有纵容,甚至还有那么一点不经意流转的宠溺

    之后的一段时间,顾浅浅去外省学习培训,温衡带队到灾区作了驻地医生。刚开始两个人还偶尔发个微信,打个电话。到后来发现他们的时间总是对不上,发微信像是轮回,打电话像是被拉黑。一来二去谁也不搭理谁了,恋爱这件事佛系了很多。

    温衡驻地工作结束,就接到了和张贺年去外省医学交流的通知。眯眼一想,好像记得顾浅浅刚好也在那个省里接受培训。

    掏出手机拨过去,却被告知对方再通话中。后来断断续续打了数次,得到的结果依旧如此。这下,恋爱小白的温衡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被拉黑了。

    这边在度假酒店封闭培训的顾浅浅日子也过的格外尴尬。甩开了慕尧这块牛皮糖,却又沾上了省宣传部的小领导。打从顾浅浅培训报道那天起,这位小领导季远航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他这人业务出色,个人作风却是一塌糊涂。离婚后,没个定性,也不管你有没有对象,结没结婚,只要是肤白貌美,必定想法设法收编入内。

    这天饭局结束,众人四散,顾浅浅却被这位领导叫住。季远航微微一笑,看着顾浅浅脸色粉中透红,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嘴唇饱满鲜美像是能掐出水来一般,心头骤然腾起一把火。忙了这么几天,也不见你和小男友有半点往来,你说,你是不是框我呢?语气淡然,而言下之意甚是轻浮。

    顾浅浅说:我男朋友工作忙,南县不是地震了吗,他带队做驻地医生了。

    季远航接话道:这赈灾的事情都两个星期前的事情了,救灾队都撤出来,你男朋友还在那儿?他含笑瞧着顾浅浅,似笑非笑,眼神戏谑,像是在说,看你还有什么招。

    顾浅浅被问得接不上话,她总不能说他们闹了变扭,更不能说自己犯傻拉黑了自己男朋友,只好说:您早点休息,我回房间去了说罢,转身就要往里走,却被人一把拉住。

    季远航握着她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说:这都入夏了,手还这么凉?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顾浅浅几乎要被他揽进怀里,呼吸里都是陌生的男人气息,她使劲要抽回手,终究不敌,心里一急,张口就说:别逼我!

    季远航看着她,带了点戏弄神色,低笑:做什么慌成这样,我还真怕你变成一只小兔子。

    顾浅浅脸颊微热,嘴里说道:请您自重,别弄得大家都不好看。她一边暗自烦恼,一边又顾着防范眼前的男人。

    张贺年扒在车窗上,眯着眼睛瞅着不远处拉扯的男女,又侧脸,看了看身旁的徒弟。

    下午交流会结束,按道理他们应该直接入住市区的酒店,第二天返程回海市。可温衡却带着张贺年舍近求远,来到了这所度假山庄。

    启程的时候,张贺年问他:你去那破地方干嘛?我们之前交流会不是都在哪里吗?你不是还嫌弃那设备陈旧,条件差。

    温衡淡淡回答:顾浅浅在这儿做培训,隔了会儿,又说:我们在一起了。

    开了三小时的车,到了,一老一少却看到这样的情景。

    张贺年只是拿眼瞟他,晦暗不明的说道:你最近没觉得自己头上冒绿光?

    温衡靠在椅子上,胳膊肘支着安全扶手,半眯着眼望向那方,想是早已看见,却是水波不兴。

    他又忍不住,小声道:你不下车吗?说罢解开安全带,就要去打开车门,却是被温衡轻轻按住。

    等会儿,他说,言语间带着鼻音,像是没睡醒,相较之下,神情比另一位旁观者要自在得多,他几乎认出了那个男人,微微侧头想了想,道:季远航。

    张贺年原本坐在那里,说话也不是,偷看更不是,这会儿又见他开口,忙问:你认识?

    温衡低哼一声:他母亲肝癌前些时候换了肝,我主刀,这会儿还在医院里躺着。

    天上忽的落下雨来,一滴两滴数滴,落在前方的玻璃窗上,缓缓晕漾,将不远处的两人不留痕迹的隔了开去。

    车里有人静观其变。

    就是27床,抢救了好几次那个?

    嗯,下车,温衡终是开口,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伸腿迈了出去。

    温衡猫腰从后座上取了外套,这才向那方走去。

    顾浅浅心里忽的怦怦乱跳,夜晚的晕黄光线,雨水又滴进眼里,她看不真切,看起来像,又觉得不是。那人个头很高,背脊挺得笔直,透着股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万事不可阻挡的得瑟劲儿。后面还跟着个上了年纪的小老头,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温衡手里勾着的西服外淋了些雨,前额的发梢湿亮,双眉仿佛也蕴了湿意,浓若墨染。她静静地看进他眼里,他也看着她,就是神色有点儿冷。就这么一眼,顾浅浅反倒像是做错事被抓了个现行一般,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问他:你怎么来了?

    这话才说出口,季远航就觉得不对劲,声音软软糯糯,像是才谈恋的小姑娘,羞答答的,跟人撒娇。

    温衡及其随意的向季远航那边扫了一眼,对她说:下着雨,你站外面做什么?

    老师,你怎么也来了?顾浅浅走过去,挽起张贺年的胳膊。

    听说你在这培训,我和他交流会一结束就往这里赶了。

    季远航也不觉一愣,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颇感讶异,稍许,仍是主动伸手过去想与对方相握:温医生,没想到在这儿见到你。

    温衡略显疑惑的轻扬眉毛,看向他:你是

    季远航难得面露尴尬之色,笑了笑,解释道:前些子,家母生病,是您做的手术。

    温衡想也没想,答得直接:是吗?病人多,不太记得。

    季远航何许人也,当即便知对方是有意发难,只得干笑两声,房间弄好了吗?我帮你们开间房吧。

    顾浅浅拽着他袖口暗示,温衡瞥了眼随即说道:那就麻烦你帮我老师开间房吧。

    顾浅浅故意扑闪着大眼睛问:那你呢?

    你说呢?温衡失笑,抬起手没好气的揉了下她的头发。以前觉得她诡计多端,现在反倒觉得她古灵精怪。

    人生在世,世事难料。

    回了房间,温衡便坐到了角落里的书桌前,慢条斯理的掏笔记本电脑。

    顾浅浅慢慢蹭过去勾住温衡的胳膊,生气了?

    温衡微皱了眉头,瞅她。我要是不来,你打算什么时候联系我。想起先前的情形,都是男人,怎能不明白男人的那点子想法,光瞧季远航当时的眼神便知道他脑袋里转悠了什么念头,心里就有些不舒坦。

    顾浅浅一时将这样的话当做了甜言蜜语,暗暗体味。心里晃悠悠,过了会儿才说:谁让你对我不上心,整体忙着工作都不知道回信息,或者打个电话给我。

    温衡停下手里的动作,掀起眼皮看着她:所以你就打算给我带个绿帽子?

    这么晚了,你开电脑做什么?顾浅浅绕开话题。

    温衡点开完档,敲了几个字才回道:明天交流会会后总结陈述由我负责。你先休息吧。

    你这是真的忙,还是怕我吃了你。顾浅浅凑过去,用食指戳着他的脸颊。我可是想吃唐僧肉好久了呢。

    别的女孩,听到这些脸都红,而钢筋混凝土的顾浅浅却上了高速下不来。温衡将她的手拿下来,大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你和谁说话都是这个样子吗?

    在别眼里,我都是漂亮高冷的女神好吗?顾浅浅翻了个白眼,只有在你面前是个女神经。

    温衡脸上的笑意铺开,一点都不否认顾浅浅的回答。他温声说:你先睡吧,我今天可能要忙很晚。

    温润的声音如平地一声雷,砸在顾浅浅心坎里,好一会,她才反应过来,终是咧开嘴角笑了起来:嗯,我等你。

    温衡忙完已是凌晨一点,洗完澡,穿着睡袍,头发湿着,灯光下他的头发分外乌黑,点点水珠缀在发梢,一闪一闪像会发光。

    床上的顾浅浅背对着他,被子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呼吸均匀。

    刚刚不是说要等他吗?就这点诚意还想吃唐僧肉?温衡嘴角微洋,伸手关灯,地板上的小灯还亮着,昏黄暧昧的光线,周遭也一瞬间即静下来。

    几乎是在躺好的一瞬间,就有个东西滚进怀里来,惊了他一下。估摸着是她碎梦中翻身,温衡也淡定了些。可当他伸手揽住怀里的人时,却被掌心温软滑腻的触感惊到了。整个人像被突然点了穴,每个细胞都僵住。

    她没穿衣服?

    顾浅浅在被子里已经有些呼吸不畅,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羞的。

    睡裙早被她脱下来踢到一边,光溜溜地被子里潜伏了几个小时,就等着猎物进被窝呢。

    他腰间带子系得一丝不苟,顾浅浅悄悄把手放上去,指尖微微发颤。刚动两下,就被他按住,他的掌心烫得惊人。

    这是,拒绝的意思?还能再尴尬一点吗?

    帅哥,给个面子。顾浅浅脸都快红爆了,咬咬嘴唇,鼓起勇气和他对视。

    他没吭声,眉头拧成了川字,就那么按着她不动。顾浅浅也不敢再吭声,屏息凝神中一点点怂了起来。

    温衡还是那副对什么都无动于衷的冷淡神色,只是眸光比平时深了些。

    顾浅浅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还能在尴尬一点吗?自己男朋友怕是真的肾虚不举吧?怎么会在美色当前,纹丝不动呢!呵呵呵睡觉睡觉。

    干脆一翻身,背对他,往后靠到他怀里,然后拉着他的手臂环住自己,故作不经意地给他撅个屁股,顶到某个地方。

    好困,睡觉吧。她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

    又等了片刻,身后还是没动静,她开始后悔自己的这个举动。是不太轻浮了?是不是太冲动了?是不是惹怒他了?是不是他压根就对自己没兴趣?还是说是自己身材不好对他没有吸引力?

    顾浅浅都有点小气愤了,把他的手拨开,却没想到被人反握住。她没好气的用往他怀里拱了下,问道:你是不是压根就不喜欢我?

    温衡身体又是一僵,握着她的手也收紧。不是。

    闷闷的两个字,反倒让顾浅浅气急。她转过身继续质问,那你为什么

    瞬间,男人毫无预兆地低下头,封住她的嘴,同时慢慢把手覆在她后背上,顺着脊椎往下,温柔抚过。

    顾浅浅只觉得背上一酥,禁不住轻哼一声,闭上眼睛,不自觉往前挺了挺身。

    温衡将她扣到怀里,吻得更深。她的皮肤不只是白,手感也出奇的柔软细嫩,关彻滚烫的手心在她手臂、肩头、后背来回抚摸着,爱不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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