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姑娘说,打今儿起京城便再也没有锦瑟姑娘了,你只是陈家的大妞。”静候锦瑟烧完纸钱,站立一旁的甲九开口。“这是你的身契。”
“多谢你,九儿。”接过身契,陈大妞直接扔进火盆余烬,若不是为了此物,母亲又怎会走入歧途。
“不用谢我,赎身银子是孟宛给的,要谢就谢她吧。”
大妞笑笑,没有说话,大恩不需要言谢,拿命来还便是。
“走吧,三胖还在孟家等着你呢,他很想你。”
不过几日时间,新平郡王造反之事风波已熄,百姓茶余饭也不过偶尔一谈,当个笑话。
今日,满城百姓最感兴趣的,是本朝战神勇毅侯小登科,迎娶孟家嫡女一事。
酒楼食肆、茶馆戏园,聚集大量看客闲汉,口中话题皆离不开这桩盛事。
“哗,你们当时没看到,那迎亲的排场,便是公主娘娘也比不上啊。”茶客甲正向周围同伴描述着今日盛景,口沫横飞。“汝阳王、成国公、保定侯、朔方侯、延恩侯、平高伯……咱们京城里数得上号的家族子弟都充当了此次迎亲傧相,这面子大的,啧啧,孟家那姑娘好福气啊!”
“那孟家又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如何能与公主相比,你这吹的可有点过头了啊。”茶客乙嗤道。“真不明白,勇毅侯怎会甘心迎娶一个小户人家的女儿。”这语气有点酸,他正好有个待嫁女儿。
“呸!小户人家?”有知晓内情的闻言恨不得一口啐过去。“小户人家出的起那实打实的十里红妆?好家伙,我看不止十里,那成箱的金银细软,珍奇古玩,啧啧,这孟家忒有钱啊!”
一般人家嫁女装箱,所谓十里红妆也不过是面子上说着好听,往往用不值钱的喜被、衣物、家具占了大半队伍,更有甚者,余下一半箱子直接空荡荡,只放上一把铜钱,面子上过得去也就罢了。便是高门嫁女,也不见得真能凑的出十里来。
然而孟家今日,抬嫁妆的仆人,一队接一队从大门踏出,络绎不绝,光盛装金银的箱子就用了不下百个,那些珠宝奇珍,在日头下闪啊闪,险些晃瞎路人眼。
莫说十里,二十里也有。
“高嫁侯府,多出点嫁妆怎么了……”
“这门亲,还真算不得高攀。”茶客丁意味深长笑道。“那孟家可不简单。”
“怎么说?”茶客丙端起茶壶,给茶客丁续了一杯,笑问。
|“嗯,好茶。”茶客丁不紧不慢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这才好整以暇道:“说起这孟家,神医孟时邈你们可曾听过?”
“不止听过,我还见过呢,我幼时他老人家还给我看过病呢!”
“孟家出嫁的这个女儿,便是孟时邈的孙女,其父孟柏青前几日回京,被平反昭雪,陛下升其为太医院院判,这可是四品官儿。”
“那也不过就是四品人家,嫁給侯爷不正是高攀吗?”茶客乙嘟囔一句。
“我还没说完呢!”茶客丁甩了个白眼过去,咚咚敲击桌面提醒。“你以为那孟家姑娘嫁入侯府凭的是其父么,人家凭的是自己!她背后可站着南姜那位临朝治国的武皇后呢!”
“孟家与武皇后又有什么干系?”
“昨儿邸报你们没注意看吧?那上面可写的清清楚楚,孟家有女,德才兼备,南姜武后爱之,赐其郡主爵,封号升平,赐婚大唐英豪,两国永结秦晋之好。这邸报的中的孟家女,就是今日嫁给勇毅侯的那一位!人家可是郡主娘娘,嫁给勇毅侯那是门当户对,怎算高攀?”
“什么?南姜郡主?”茶客甲险些惊掉了眼珠。“这孟家女真是天大的福气,居然得了武皇后青眼。”
“武皇后是何等样人,那孟家姑娘没点真本事,她老人家再喜欢,也不会随随便便丢个爵位封号过去吧!”茶客丁冷冷一笑。“你可知,今日那延绵不绝的嫁妆,除了孟家自己的,武皇后添了一份,咱们的皇上、太后、皇后也各赏了一份,就连各家数得上号的勋贵也都添了一份,这等颜面,满京城里找得出第二个吗?”
“如此说来,这孟家可了不得了呀。”茶客丙咋舌道。
“说来说去,不过是运气罢了,还不是仗着武皇后威名?”茶客乙酸道,他就是羡慕嫉妒恨,看孟家哪哪不顺眼。
“那也是人家的本事,你有胆子敢当着人家面说吗?”茶客丁不屑道。“或者你把清露酿戒了,我也算你有骨气,敬你是条汉子!”
“好端端的,我戒清露酿作甚?”
“这清露酿,正是孟姑娘所制。”
“呃……”茶客乙顿时语塞,沉默半晌,才讷讷道:“难怪孟家这么有钱……”这京城里谁不知道,清露居日进斗金,富得流油。
“孟家的生意恐怕不止这些哦,那香水、冰醴不也挂着孟家招牌。”茶客丁啧啧叹道。“孟家姑娘,绝对咱们大唐最有钱的女子,勇毅侯这哪是娶媳妇啊,分明是娶了个财神爷回去么。”
“那贺家老侯爷岂不是要高兴坏了!”茶客甲满心羡慕。“他再去平康坊,可不愁打赏银子了。”
这些年,贺叡吃喝玩乐,花钱如流水,将家底散得七七八八,这两年甚至已开始变卖祖产,满京城都流传着这败家子的笑话。
“那他可开心不起来。”茶客丁神秘一笑,接着便捋须不语了。
茶客丙心领神会,对小二一招手:“小二!添一壶上好的雨前龙井!再来四色茶点,也要好的!”
“好咧!”小二应声张罗,很快将点心茶水送上桌。
“兄台,今儿我请!”茶客丙大手一挥。
“谢了,兄台。”茶客丁一拱手,这才将话匣子打开。“这贺叡已不是县侯爷了!听说,今儿拜堂时,那贺叡竟不知好歹,想让他的宠妾坐上主座,让勇毅侯与升平郡主也拜她一拜。这两位是什么身份,怎么会向一个小妾低头,勇毅侯当场就发了火,哈哈。”
“后来呢后来呢?”没想到侯府还有这么一场大戏,茶客甲乙丙忙问,连周围几桌茶客也竖起耳朵偷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