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颖却跳了脚,撇嘴怒斥道:“我娘是御史府嫡女,你娘不过是乡野里长大的庶出,是不是外公亲生的还不一定呢?没准就是个野种!再说我爹,官至鸿胪寺少卿,从四品,前途无量!你爹呢?现在不过是个流徒充军的钦犯,你也配跟我比?!”
孟宛面色一冷:“你说完了?说完可以滚了!”敢辱及娘亲,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怎么?被我揭穿老底,恼羞成怒了?”刘颖又得意起来,这才对嘛,孟宛越生气,她越开心。
“对啊,看你不爽,你滚不滚?不滚我让人帮你滚了!”孟宛不耐挥了挥手,药堂里动手不合适,容易招黑。
“你放肆!”刘颖还没说话,她身后的丫鬟倒是忍不住上前,一拍桌子。“小姐来这里是看得起你,你算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我家小姐无理?!”
嘿,居然被个丫头鄙视了。
孟宛不气反笑,斜睨刘颖:“你大老远过来一趟就是为了刺我这几句?!”
“自然不是,我可是一片‘好心’,特意来给你送帖子来了。”刘颖笑道,回首示意身旁丫鬟。
丫鬟得到暗示,立刻掏出一张大红帖子,甩到桌上,也是一脸不屑。
婢似其主,二人倒是一样的高傲。
“本小姐下下个月成亲,这是给你们孟家的喜帖。”刘颖炫耀道。“本来呢,以你们如今的身份,是不够资格来我刘府吃酒的,但是奈何我娘性子仁善,非要让你们来。要不然,西市这等腌臜之地,本小姐断不会踏进这里一步!”
“哦。”孟宛瞥了一眼喜帖,淡淡道:“我知道了。”
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场面,刘颖皱起眉头,扬声道:“孟宛,你装什么装!与我成亲的,可是晋佑哥哥!我抢了他,你不恨我吗!”
孟家不娶嫡女娶庶女,让当年的林大小姐,如今的刘夫人丢尽颜面,可如今,孟柏青成了阶下囚,她女儿的未婚夫也被自己的女儿截胡,终于算是出了一口心头恶气。
这喜帖,刘夫人本是让小厮送到孟府给孟母,打算羞辱她一番的。
但刘颖这个亲女儿却酷肖其母,自小看孟宛哪哪都不顺眼,处处都要与她争个高低,便要了喜帖亲至西市,打算先气一气她,炫耀炫耀。
可惜,刘颖的如意算盘却是打错了,孟宛却不是从前的那个孟宛了。
“恨你作甚?”孟宛装腔作势,捂着嘴笑道:“我还要感谢你呢!”
“感谢我?”刘颖不可置信。
“嗯,我感谢你,感谢你全家!张晋佑这种渣渣,也就你当个宝贝了,虽然你也没好到哪里去。渣男配烂女,你们也算是天生一对。”孟宛目光无比‘真诚’,口吐芬芳,连续输出。“哦,当然,你这种舍身为我的精神,还是值得鼓励哒。我真心的祝你俩白头到老,不孕不育,子孙满堂!慢走,不送!”话音落下,孟宛还挥了挥小手,示意二人滚蛋。
“你敢骂我?!贱人!”刘颖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孟宛骂她,气急暴跳站起来便要扇她耳光,可惜二人之间隔了一张长桌,孟宛坐在椅上一直呈战术后仰姿势,奈何手短打不着。
婢女反应倒是快,拿起桌上的脉枕便扔。
“哎哟,还想打人?”孟宛伸手一接,将脉枕抓到手中,冲着外面扬声喊道:“九儿!九儿!”
甲九闻声倏忽而至:“怎么了?!”
“她们打我!把她们给我拎出去!”孟宛一指刘颖二人。
婢女忙上前一步挡在刘颖身前,一指甲九:“你敢!”
九儿也不多话,伸指在婢女手腕一弹,婢女顿时手臂一麻,使不上劲来。
“啊!我的手!”婢女惨呼。
甲九上前一步,抓住婢女后衣领往门帘方向一甩,婢女瞬间控制不住自己飞了出去。
甲九力气控制的很好,婢女飞出门帘只在地上滚了几滚,没有误伤到外面排队的众人。
刘颖大惊失色,连连后退直到后背撞上墙壁,退无可退,只得色厉内荏威胁道:“你你你!别过来!你知道我爹是谁么?!”
“鸿胪寺少卿,从四品。”孟宛在一旁迅速补充道。
“哦。”
“啊!”刘颖也被丢了出去。
“啊!”婢女再次惨叫一声,与紧跟着飞出来的刘颖撞作一团,二次受伤。
有婢女做肉垫,刘颖反而没什么大碍。
外面排队的众人齐刷刷扭头看向二人,连大堂上在李时引那边排队的汉子们也听到动静,围过来几人,指指点点。
甲九撩起门帘,孟宛悠然踱步出来,上前抓住刘颖手腕,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对不住,对不住,我家九儿力气有点大。不过,这位小姐,我只是说了一句你有病得治,您何苦恼羞成怒呢?讳疾忌医可是不好的行为!”
刘颖又羞又恼,一把推开孟宛:“滚开!你这贱人敢打我!你才有病呢!”却没感觉到,孟宛拉她起来之时,指缝里夹着一根牛毛细针,隐秘在她身上某些穴位上迅速点了点。
孟宛顺势连退几步,细针瞬间被她藏了起来,口中却道:“诶,小姐您可不能仗势欺人,随意冤枉我!”半举双手表示无辜,孟宛一指甲九。“第一,动手的人不是我,是她。第二,是你们要打我,她保护我才跟你动了手,这是自卫!”
“太过分了!”排在内堂门外的,基本都是嫁了人的三姑六婆,闻言顿时你一眼我一语,嘀咕起来。“来这求医还不知感恩,怎么还敢打小神医?”
“嘿,看她身穿绸缎绫罗,头戴金钗首饰,怎么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居然有脸来这里看义诊,太无耻了!”
排在队首的妇人也忍不住道:“方才明明我在最前面,她却越过我直直走了进去,若不是看她衣衫华贵,怕惹不起,我非骂她不可!”
“你们这帮贱民,闭嘴!”这些闲言闲语,刘颖自然也能听到。
丫鬟也爬了起来,站在刘颖身后尖声道:“我家小姐可是鸿胪寺少卿的嫡女,你们再敢乱说话试试!”
众人顿时噤声不语,大官的女儿,自然不是她们能议论的——起码不能当面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