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福买家俱乐部》正文 第371章 【紫月】之歌(90)—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大人,我们的部队都已经撤回来了。”海盗战船上,【翔绯虎】等一众的队长级脸色凝重地看着大地。大地上密密麻麻的活尸此时的反应相当的奇怪——因为它们突然就不动了,每一个活尸的身上都渗透出了...【金色噩梦迷宫】的根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蜷缩、剥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养分的藤蔓,在虚空里簌簌抖落灰白色的碎屑。整片空间的光晕开始不稳地明灭,如同垂死者胸腔里最后一口起伏不定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气息——那是神骸被强行撕裂时渗出的余烬,是规则被暴力改写后留下的灼痕。尤迦站在那片正在崩塌的投影中央,长袍下摆无风自动,却不是因气流,而是因他周身逸散出的、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震颤。他盯着光屏中那道自【紫月】地心暴起的身影:赤金鳞甲覆体,龙角撕裂天穹,四爪攫住星轨残影,尾扫之处,连时间都拉出猩红的拖痕。那不是腾云驾雾的祥瑞之姿,而是自混沌初开便盘踞于世界脊椎之上的古老暴君,正用最原始的蛮力,一寸寸撬开这方被精心构筑的牢笼。“轩辕·诛天……”尤迦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如砂纸摩擦,“不是借,是夺。不是契,是碾。”光屏边缘,【希诺涅】夫人静立如一座未完工的石像。她指尖缓缓划过光屏表面,涟漪荡开,映出另一重画面:神州真龙身后,一道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正踏着龙脊飞升。李华梅——【翔绯虎】——左手紧攥着那枚见习园丁徽章,右手高举【天行者】,剑尖所向,竟隐隐与真龙龙首同频共振。她额角青筋微跳,瞳孔深处有青铜色的微光一闪而逝,不是燃烧,而是沉淀;不是爆发,而是锚定。她没有在挥剑,却已让整片迷宫的根基为之侧目。“心流·青铜意志……”【希诺涅】夫人第一次真正变了声调,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他教得比预想中更快。”尤迦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五指张开,虚按向光屏中那柄【轩辕·诛天】。“快?不。”他顿了顿,掌心浮现出一道细微却深不见底的裂隙,裂隙深处,隐约传来无数重叠的、早已消逝的呐喊,“是她自己……终于听见了‘心’的声音。而心一旦开口,意志便再非外求之物,而是内生之核。”话音未落,光屏骤然炸裂!并非破碎,而是被一股沛然莫御的龙威从内部撑爆!无数金色光点如暴雨倾泻,其中一点不偏不倚,直射尤迦眉心!他竟未躲,任由那点金光没入皮肤。刹那间,他左眼瞳孔彻底化为熔金,右眼却幽暗如渊——两极撕扯,面皮微微抽搐,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近乎痛苦的闷哼。【希诺涅】夫人神色骤紧:“你强行承接龙息反噬?!”“反噬?”尤迦缓缓闭上左眼,再睁开时,双瞳已恢复寻常,“不过是……收一点利息。”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鳞片。鳞片边缘尚在滴落液态金焰,甫一接触空气,便无声汽化,留下一缕极淡的、带着远古檀香与硝烟味的青烟。“【紫月】的龙心残片,被他硬生生从地脉里剜出来了……呵,这小子,倒比老夫当年更疯。”就在此时,迷宫深处,另一处空间剧烈扭曲。并非崩溃,而是被某种更高阶的秩序强行“折叠”。一道身影自褶皱中缓步踏出——黑衣,白发,面容清冷如初雪覆盖的刃锋。修奈杰尔·泰丝塔尔,帝国旧神纪最后一位【圣裁骑士】,此刻肩甲上还沾着未干的、属于【紫月】地壳的暗紫色岩浆余烬。他腰间佩剑未出鞘,但剑鞘本身已嗡嗡震颤,鞘口缝隙里,一缕银灰色的剑气如活物般游弋、试探,竟隐隐压过了四周尚未平息的龙威余波。“殿上命我即刻回返。”修奈杰尔单膝触地,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崩塌的杂音,“另有一事禀报——【花海】之外,【兰波大屋】地下室内,发现大量未干涸之血迹,及一处被刻意遮蔽的、刻有【根源·初啼】符文的祭坛残基。血……是新鲜的,属于禁卫军序列中,编号‘辰七’的守卫。”尤迦沉默数息,目光扫过修奈杰尔低垂的颈项。那里,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察的暗金色纹路正若隐若现,如同被强行烙印其上的枷锁——那是【根源】气息的侵蚀痕迹,也是洛老板亲手施加的、不容违逆的印记。“辰七……”尤迦喃喃重复,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那个总爱偷藏蜜饯给小侍女的傻小子。”他忽然抬手,隔空一握。远处,一截自崩塌根须中裸露出来的、布满螺旋纹路的黑色骨节,无声碎裂,化为齑粉。“告诉他,血债,会有人去讨。但不是现在。”他转向修奈杰尔,声音陡然转冷,“你回去。告诉洛老板——【紫月】龙心已失,【噩梦迷宫】根基动摇,此地……最多再撑三日。三日之后,若无人接手,迷宫将自行坍缩为‘无相之墟’,届时,里面所有人,无论强弱,皆归于‘零’。”修奈杰尔领命起身,转身欲走,脚步却微顿。他并未回头,只沉声道:“殿上……那三日,是否足够您……回归本体?”尤迦怔住。良久,他仰头望向迷宫穹顶那片正被龙息灼烧得千疮百孔的虚无,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极苦的弧度:“本体?呵……本体早就在【花海】第一朵花开时,化作了滋养它的春泥。”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刚捏碎神骸的手,掌心纹路清晰,却再无一丝属于“人”的温度,“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一道执念,一具……被钉在时光裂缝里的棺椁罢了。修奈杰尔,记住,真正的‘尤迦’,早在帝国倾覆那一夜,就随着最后一位皇族的心跳,一同熄灭了。”修奈杰尔深深一躬,身影化作一道银线,倏然没入空间褶皱。光屏残影彻底熄灭,唯余满目疮痍的迷宫,在无声哀鸣。而此刻,庭院深处,【兰波大屋】的地下室。魔女小姐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那块黑布掀开时的粗粝触感。油灯昏黄的光晕下,那具被黑布覆盖的“箱子”已然暴露全貌——并非箱,而是一具半嵌入地面的、通体由暗银色金属铸就的椭圆形舱体。舱体表面蚀刻着繁复到令人眩晕的几何纹路,纹路中心,一颗黯淡的、形如泪滴的水晶正微微搏动,每一次明灭,都牵动着四周墙壁上那些褐色血迹的轮廓,仿佛那些干涸的血液,正随着水晶的节奏……缓缓呼吸。“黏糊糊的……”她无意识地重复着,喉咙发紧,心脏擂鼓般撞击着肋骨。贪欲早已被冻结,只剩下一种冰冷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她猛地后退一步,鞋跟磕在门槛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就在这一瞬——舱体中央那颗泪滴水晶,毫无征兆地,亮了。不是光芒,而是一种……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注视”。魔女小姐浑身汗毛倒竖!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扑向墙边,一把抄起那盏老旧油灯!灯油泼洒,火苗“呼”地窜起,她双手颤抖着,将燃烧的灯芯,狠狠按向舱体表面那蚀刻最密集的一处纹路交汇点!“滋啦——!!!”刺耳的灼烧声炸响!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焦臭弥漫开来。舱体表面,那被火焰舔舐的纹路竟如活物般扭曲、收缩,随即“噗”地一声,喷出一缕漆黑如墨的浓烟!烟雾中,隐约传来一声极短促、极凄厉的婴儿啼哭,随即戛然而止。魔女小姐瘫坐在地,大口喘息,油灯滚落在脚边,火苗摇曳,将她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死死盯着那具舱体——水晶的光芒消失了,纹路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那惊魂一刻只是幻觉。可就在她松下一口气的刹那,眼角余光瞥见:舱体下方,那被血迹浸透的地板缝隙里,几缕极其细微的、银灰色的丝线,正悄然探出,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缠向她刚刚泼洒在地、尚未燃尽的几滴灯油……她瞳孔骤缩,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同一时刻,庭院上空,【花海】边界。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撕裂云层,轰然坠地!大地震颤,尘土冲天而起。烟尘缓缓散开,露出李华梅单膝跪地的身影。她左手徽章光芒已黯,右手【天行者】斜插于地,剑身嗡鸣不止,刃口崩开了数道细微缺口。她胸前衣襟被灼穿一个焦黑小洞,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蜿蜒的、正急速消退的暗金龙纹——那是龙息反噬的印记。她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扇悬浮于半空、边缘流淌着不稳定金色光晕的巨大门扉——门扉之上,篆刻着两个古老而森然的篆字:【玄牝】。门内,并非庭院熟悉的景象。只有一片翻涌的、混沌的灰白雾霭。雾霭深处,隐约传来无数细碎、重复、如同无数个声音同时低语的呢喃:“……归来……契约……代价……”李华梅扶着【天行者】艰难站起,抹去嘴角一丝血迹。她没有立刻踏入,而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低头,凝视自己摊开的左手掌心。那里,一道浅浅的、青铜色的纹路正缓缓浮现,又缓缓隐去,如同潮汐涨落。心流未断,意志未溃,只是……更沉了。她迈步,走向【玄牝】之门。就在她左脚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等等。”一个平静、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李华梅身形一滞,缓缓转身。庭院的梧桐树影下,洛邱静静伫立。他今日未着常服,而是一件式样极为简洁的玄色长衫,袖口与衣摆处,用极细的金线绣着流动的、似龙非龙的暗纹。他手中并无长物,只有一枚通体温润、内里仿佛有星河旋转的小小玉珏,正被他随意地把玩着。“前辈?”李华梅微怔。洛邱抬眸,目光扫过她胸前的灼伤,扫过她手中破损的【天行者】,最终落回她那双依旧清澈、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沉重的眼眸上。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玄牝】之门后,是‘源初之墟’,亦是‘归墟之始’。进去容易,出来……需以‘存在’为契。”他指尖轻弹玉珏,一点微光飘出,悬浮于二人之间,幻化成一行流转的金色文字:【汝之名,将自此消弭。】李华梅瞳孔微缩,呼吸一窒。洛邱看着她,声音轻缓如耳语,却字字如锤:“李华梅,这个名字,承载着太多人的期待、记忆、羁绊……还有,你自己的重量。你确定,要为了‘救’而放弃‘存’吗?”风穿过庭院,吹动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兰波大屋】方向,似乎传来一声极轻微、极压抑的、被掐断般的呜咽。李华梅没有回答。她只是缓缓抬起手,不是去触碰那行金字,而是伸向自己左耳——那里,一枚小小的、形如振翅蝴蝶的银质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而坚定的光。她轻轻一拔。耳钉离耳,一滴殷红的血珠随之渗出,悬于耳垂,晶莹剔透。她看着那滴血,看着血珠中倒映出的、自己模糊却无比清晰的面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悲壮,没有决绝,只有一种历经淬炼后的、磐石般的坦然。“名字……”她开口,声音清越,穿透风声,“只是锚点。而心流,从未需要锚点。”话音落,她并指如刀,指尖裹挟着一丝尚未散尽的青铜色微光,精准、决绝地,点向自己眉心!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极细微的、如同琉璃轻叩的“叮”声。她眉心一点朱砂似的印记一闪即逝。与此同时,悬浮于空中的那行金字,轰然崩解,化作漫天金色光点,纷纷扬扬,落向庭院每一寸土地。光点触及之处,草木焕发生机,枯枝萌发新芽,连空气中弥漫的、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也悄然消散。洛邱手中的玉珏,光芒骤盛,随即彻底黯淡,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凝视着李华梅,良久,终于轻轻颔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真正意义上的、属于“人”的微澜。“去吧。”他说,声音前所未有的温和,“门后,有你要的答案……也有,你需要背负的,新的名字。”李华梅不再言语。她转身,步伐稳定,走向那扇翻涌着混沌雾霭的【玄牝】之门。这一次,她的身影没有丝毫迟滞。当她的右脚落下,踏入雾霭的刹那——整座庭院的梧桐,齐齐震颤。万千叶片,在同一瞬间,由青转金,由金转赤,由赤转为纯粹、浩瀚、仿佛能容纳整个宇宙生灭的——【白】。白光,无声无息,温柔地,淹没了她的背影。庭院,寂静无声。唯有风,依旧在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