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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子天下第一》正文 第八百一十章

    大龙天朝当今皇帝陛下的人情,那可是当今皇帝陛下的人情啊!如果要是能够有幸得到了他的人情了,那么就算是直接花上一百万两银子又能如何呢?与当今皇帝陛下的一个人情相比之,一百万两银子不过就是...“大帅,这坛酒是末将特意给您留的头一坛,窖藏了整整三年零七个月,酒香醇厚,入口绵柔,后劲却足,喝上一口,保管您浑身舒坦!”吕三林双手捧坛,躬身而立,声音洪亮却不失恭敬,眉宇间尽是跃跃欲试的热忱。柳明志正用筷子夹起一筷凉拌海带丝,闻言抬眸一笑,目光掠过酒坛封口处那一圈深褐色的陈年泥封,又落在吕三林额角沁出的细汗上——那不是因热,而是因敬。“三林啊,你这话说得倒像卖酒的掌柜。”他搁下筷子,随手取过桌边一只粗陶酒碗,碗沿还沾着半粒未擦净的芝麻,“不过嘛……既是你亲手启的坛,本少爷不喝,倒显得不识抬举了。”话音未落,他已伸手接过酒坛,手腕一倾,琥珀色的酒液如溪流般稳稳注入碗中,不溅不洒,不多不少,恰恰满至碗沿一线。酒液澄澈透亮,浮着一层极淡的金晕,在饭堂高窗斜射进来的午后阳光里,竟似有碎金游动。小可爱歪头瞧着,忽而抿唇一笑:“爹爹,你倒会倒酒,比御膳房的酒监师傅还准呢。”柳明志朗声一笑,将酒碗递向郑继忠:“老将军,您先请。”郑继忠连忙摆手,胡须微颤:“使不得使不得!陛下乃九五之尊,老臣岂敢僭越?”“哎——”柳明志手臂一沉,硬是将酒碗往前送了三分,“军中无君臣,只有袍泽。今日这顿饭,本少爷不是坐在龙椅上,是坐在长凳上;诸位也不是跪在丹墀下,是端着粗瓷碗吃饭。老将军若再推辞,本少爷可要罚你三碗了。”郑继忠一怔,随即哈哈大笑,笑声震得鬓边银发微扬,终是伸出手去,稳稳接过了那只沉甸甸的酒碗:“好!老臣……谢陛下赐酒!”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须臾之后,双目倏然一亮,面皮微微泛红,连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好酒!香而不烈,暖而不燥,入腹如春水行舟,缓缓生津——妙啊!”柳明志也端起自己那碗,却并未急饮,只凑近鼻端轻嗅片刻,眸光微凝。这酒,确是上品。但更令他在意的,是酒香深处那一丝极淡、极幽的松脂气。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碗,转头看向吕三林:“这酒,是哪座山上的松木窖藏的?”吕三林一愣,挠了挠后脑勺:“呃……回大帅,是西山后岭的老松林。那儿的松树百年以上,根扎岩缝,汁液清冽,酒坊的老把式说,用那松脂熏过的酒坛,能养出‘松风骨’来。”“松风骨……”柳明志低喃一句,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西山后岭?离军营西北角那片新辟的演武场,可近?”“近!就隔着一道山梁,翻过去半个时辰就到!”吕三林立刻答道,眼神忽然一亮,“大帅莫非……想去看一眼?”柳明志尚未开口,小可爱已放下筷子,杏眼微睁:“爹爹,你要去西山?”“嗯。”他颔首,目光扫过桌上已见底的几道菜,又掠过将士们方才领到饭菜后那一张张油光满面、笑意酣畅的脸,“饭堂里的热闹,本少爷看够了。可有些热闹,不在饭堂里,而在山林间、沟壑中、演武场上。”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今早卯时三刻,西山哨所传来密报——一支百余人的斥候队,在后岭北坡发现新鲜蹄印与断枝,深浅不一,方向杂乱,像是被什么惊扰过。蹄印边缘有细微刮痕,像是铁蹄包了软布,踩在湿土上才留下的。”饭堂里原本喧闹的咀嚼声,霎时静了小半。郑继忠眉头骤锁,手指下意识按在腰间刀柄上:“铁蹄裹布……这是精锐斥候才有的隐蔽之法。大食残部?还是天竺那边新调来的象兵探马?”“都不是。”柳明志摇头,指尖蘸了点碗中残酒,在粗糙的饭桌面上缓缓画出一个简略的山形轮廓,又在山脊线最高处一点,“是咱们自己的人。”众人一怔。“咱们自己的人?”张耀脱口而出,“可西山后岭,一向是禁地,未经许可,谁敢擅入?”“禁地?”柳明志嗤笑一声,指尖用力,将那山形抹去一半,“禁的是寻常士卒,禁不住那些自以为翅膀硬了、骨头痒了、心也野了的人。”他抬眸,目光如电,扫过吕三林、李志海、陈阳等一众年轻将领:“你们几个,年前是不是都领过一道密旨——命尔等暗中查访军中各部,凡有私蓄奴婢、克扣军饷、强占民田、纵兵劫掠者,一律记档呈报,隐而不发?”吕三林等人齐齐一凛,脊背挺直,垂首肃立:“是!末将等……不敢懈怠!”“不敢懈怠?”柳明志冷笑,“那为何西山后岭的松林里,昨夜三更,有人用火镰点起三堆狼烟,烧的是新伐的青松枝?为何狼烟未散,便有二十匹快马驮着四口黑漆木箱,绕开巡营路线,从北坡暗道直奔西山坳?箱子沉,压得马背塌陷,可里面装的,绝不是粮草军械——因为押运的,是左卫副统领赵砚的手下,而赵砚,上月刚从户部领走三十万两修缮营房的银子。”死寂。连窗外掠过的飞鸟扑棱声都清晰可闻。郑继忠面色铁青,手背青筋暴起,却强自按捺,只低声道:“陛下……赵砚他……”“老将军不必替他说话。”柳明志打断,语气平静得可怕,“本少爷没说他通敌,也没说他谋反。本少爷只说——他把手,伸进了不该伸的地方,还嫌不够深,想再往下挖一尺。”他端起酒碗,仰头饮尽,喉结一滚,将那口酒咽下,仿佛吞下一口淬火的铁。“所以,本少爷要去西山。”“不是查案。”他放下空碗,目光灼灼,“是亲自看看,我大龙将士的脊梁骨,到底有多硬,又有多脆。”小可爱静静听着,素手悄然攥紧了裙角,指节泛白。她没再问,只是默默起身,走到柳明志身后,从随身的小锦囊里取出一方素白丝帕,轻轻替他拭去嘴角一星酒渍。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柳明志侧首,与女儿目光相触,那双总是含笑的眼底,此刻沉静如古井,只余一片了然与温存。“月儿,陪爹爹走一趟?”“嗯。”她点头,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爹爹去哪儿,月儿就去哪儿。”郑继忠霍然起身,甲胄哗啦作响:“陛下!老臣请命随驾!”“不必。”柳明志摆手,已站起身,顺手抄起搭在长凳上的墨色披风,“今日之行,不带刀,不带甲,不带仪仗。只带一张弓,三支箭,还有……”他目光落在吕三林手中那坛未启封的酒上:“……这坛酒。”吕三林一怔,随即会意,急忙又捧起一坛:“大帅,末将这就去取备用的!”“不用。”柳明志抬手按住坛口,笑意微冷,“就这一坛。本少爷倒要看看,是谁的胆子,大到敢在朕的酒里,加一味‘松脂’。”他转身,披风猎猎,大步迈向饭堂门口。阳光穿过门楣,在他身上投下一道修长而孤峭的影子,影子边缘锋利如刀。小可爱快步跟上,裙裾翻飞如云。她没有回头,却仿佛感知到了身后所有将士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敬畏,有震动,更有某种无声的潮涌,正从饭堂每一个角落悄然升起,汇成一股灼热而沉默的洪流。吕三林他们僵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喉头滚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刺目的日光里,郑继忠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传令……西山各哨,即刻起,所有岗哨加倍,弓上弦,刀出鞘。任何人,无论身份,未经陛下亲口应允,擅入后岭者——格杀勿论。”“是!”张耀抱拳,声音嘶哑却铿锵。郑继忠慢慢坐回长凳,端起自己那只空了的酒碗,目光落在碗底残留的一抹琥珀色酒渍上,久久未动。那酒渍,像一滴凝固的血。而此时,西山后岭的松林深处,山风正穿过千年古木的枝桠,发出低沉悠长的呜咽。松针簌簌,遮蔽了山径,也遮蔽了某些正在悄然移动的、裹着软布的铁蹄。山风卷起一缕松脂的苦香,混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飘向远方。柳明志牵着小可爱的左手,一步步踏上通往西山的石阶。他脚步平稳,呼吸悠长,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的踏青之约。可在他右手袖中,三支乌翎箭的箭簇,正悄然滑入掌心。冰冷,坚硬,泛着幽微的青芒。小可爱仰头望着父亲的侧脸,阳光勾勒出他下颌清晰的线条,那上面没有一丝波澜,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忽然明白了。爹爹不是去寻衅,亦非去立威。他是去收网。收一张早已织就、却迟迟未落的网。网里困着的,不是豺狼,而是人心。是那些自以为藏得够深、够久、够巧的,蠢蠢欲动的,人心。山风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一丝凉意。小可爱轻轻握紧了父亲的手。那手掌宽厚,温热,带着常年握剑拉弓磨出的薄茧。像一座山,也像一道堤。而山风之下,松涛如海。海潮无声,却已在脚下奔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