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纱, 你再也不是照亮我心涧的月光了,”天容律坐在灵鹤的背上,整理着衣袖端起了失落的姿态, “你这么对我, 要我怎么有动力去师叔那给你骗丹药?”
御剑的南纱侧身看向天容律, 上下打量一阵后认真开口:“你身下的飞鹤是我万衍剑宗后山养的。”
天容律幼时被千律宗后山的吞音妖兽咬了一口, 从此千律宗所有妖兽见到天容律都会莫名抖成筛子。不得已,天容律被迫将目光挪向了隔壁万衍的后山,连夜在南纱的帮助下套了一只灵鹤就跑,从此被南纱握住了把柄。
被威胁的天容律怔了怔, 最后无奈地侧过头, 对着南纱道:“你这次突然出关是怎么回事?谁能够闯入内宗惊扰到你?和大灾的事情有关?”
同样好奇着这件事的原由,南纱垂下了眸子认真思索着, 但最后还是摇头:“和大灾没有联系,知道我在调查天域大灾的只有你和师父,这次打断我的人修为比我更高,但是没来得及动手就被我冻住了。”
天域大灾是发生在十年前的往事, 因为自己的父母便逝世在了大灾里,南纱在踏上修行之道后就开始调查大灾发生的原由。
而南纱这次闭关与大灾无关, 只是单纯的巩固修为。拥有天阶冰灵根,南纱不负众望在十七岁结了金丹,用的时间比天容律还少了一天。
看着炸在山头上的劫雷, 早就给南纱准备好了一堆渡劫法器的宗主笑得几乎要睁不开眼。
“剑律阁查看了他的记忆, 但只查出了一本书, ”想起了什么内容,南纱再一次取出随身带着的玉简,“就是你刚刚看到的这本,我想想,不算上已经死了的,先后大概已经有七个美人看上你了吧,不过你目前有回应的只有两个。”
天容律点了点头,轻敲着手中的折扇,丝毫没有被写成主角的不喜,“那你可以说说看,被我回应的红颜知己是谁?”
南纱:“……”
就目前南纱看到了的内容,得到天容律回应的人,一个是万衍剑宗雪殿南纱,一个是远古氏族灵女师情。
对上天容律的视线,南纱突然觉得有些脸疼,身下的清魄剑飘散出更为凌冽的寒意。
并不想当早死的白月光,南纱只得错开话题:“不是说上界使者这次降临千律宗的动静闹得挺大吗?特意分出傀儡身来找我,你不会被责怪吗?”
凡人寻仙证道 ,成为了修士,修士所在的天地即为修仙界。而天域位于修仙界的顶层,诞生了无数成功飞升的大能,是修仙界里仅有的能与飞升之后的初元仙界进行联络的存在。
通常只有在有要事发生时,初元仙界才会往修仙界里下派使者。
提及了使者,天容律的笑意淡了下去,懒散地躺在了灵鹤背上:“谁知道呢,就那群老头子喜欢围着她转。”
天容律一贯对人和善,鲜少有不耐的模样,就算是面对在小时候咬过自己的吞音妖兽,天容律也只会在没有任何人时堵上耳朵,冷漠无情地对着妖兽彻夜练习不熟练的琴曲。
看着对方少见的烦躁神情,南纱反倒好奇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说她和宗里说想要你死,你信不信?”像是不想谈论有关初元界使者的事情,天容律的神情淡淡,“师尊让我避开她,特意让我外出历练,所以只能用傀儡化身回来看你。接下来再遇到打扰你闭关的人直接往死里冻,出了什么意外去我那里拿师叔的丹药,不用担心会出事。”
身下的灵鹤发出清亮的啼鸣,天容律又看了一眼南纱,再次一敲手里的折扇后闭着眼落入风中,身形在紊乱的灵力里化作被流云吹散的尘沙。
天容律的傀儡化身破碎,暂时自由的灵鹤绕着南纱盘旋一圈后飞入了下方翻涌的云海。
没料想到天容律这次会离开得这么突然,南纱稍有些怔愣。
而看着消无在云海中的尘沙,南纱又莫名想起了剑律阁刚刚推出的不得在云海上抛洒杂物的宗规。
等南纱已经想到天容律因为违背宗规而被压去打扫大殿的场景时,无数鹤鸣声由远及近接连响起,周围的云海早已经消散,灵鹤环绕的飞鹤峰就在眼前。
南纱回过神,绕开倾泻入云海的水瀑,带着清魄剑停在了剑律阁外的林海石道。
风吹林海的声音起伏在四周,南纱烦杂的思绪也被翠绿的风浪所拂去。另一名修士恰好也行走在林海石道里,白发白衣,怀抱着木剑,一张纯白的面具遮掩住了面容。
看见了修士,南纱的目光亮了亮,握着清魄剑走上前,笑着道:“小师叔。”
南纱的师父雪殿殿主,雪殿殿主蓝梨成名于十年前的天域大灾,在混乱中一剑斩断了天域冰河,更在大灾之中强行破境引来雷劫,用天雷击杀万千魔修,自身踏入渡劫期。
而除去自己的师父,南纱的师门便只剩下一个同样成名于天域大灾中的小师叔,以及另一个在大灾后就失踪了的师伯。
雪殿蓝梨,剑律阁玉衡之,两个在天域大灾中崛起的新渡劫期剑修便是现在万衍剑宗中最为年轻且位高权重的长老。
听见了南纱的呼唤,行在石道中的剑律阁之主也回过了身。虽然隔着纯白的面具,但修士身上的气息还是明显地温和下来。
“纱儿来得倒是巧,吾正要寻人去找你。”抬手揉了揉南纱的脑袋,玉衡之的语调十分的温和。
南纱有些疑惑:“小师叔想找我做什么?”
发生了被打断闭关的事情,剑律阁虽然焦急,但从来都没有主动唤过她进入剑律阁。她会捡到记载着书册的玉简,也只是为了查看新出的宗规,久违地进入了剑律阁里。
玉衡之稍稍有些迟疑,但最后还是从衣袖中取出了枚玉简:“吾又从那人的记忆里发现了些新的东西,拼凑在一起之后构成了新的图纹,吾虽通读万千道藏却仍不能辨识此纹,但那人是冲着你来,吾便想看看你对这图纹是否熟悉。”
将玉简交到南纱的手中,玉衡之再一次摸了摸南纱的头顶。
南纱将灵力注入玉简,陪着玉衡之向石道尽头的剑律阁走去,“原来小师叔也会有认不出的东西。”
玉简上的图纹因为灵力而浮现,南纱投去视线,刚要继续打趣自己的小师叔,却在看清一切后猛地顿在原地。
[奇变偶不变]
南纱握着玉简的手有些颤抖。
将灵丹抛到还全身湿透的萧敬云手里,天容律看着怀中同样由蓝梨锻造的天璇剑,眉宇间轻抬起笑意:“但你并没有说谎,你手中所有灵剑都是蓝殿主锻造的,只是蓝凝歌并不知晓你的师父到底是谁。”
低头看了眼剑鞘上的梨纹,南纱叹了口气:“希望这位蓝族大小姐别再来清溪山了,灵欢叛宗的事情和玉简的内容还没有解决,我还不想听到和蓝族有关的事情。”
一边的萧敬云因为夜风而不由得抖了抖,乖乖地吃下灵丹后体内逐渐升腾起暖意。
打量着坐在一起的南纱和天容律,萧敬云左看右看,最后还是独自坐在对侧,不打算掺和其中。
只不过听到了南纱的话语,萧敬云还是好奇地抬了抬眉毛,诧异道:“二姐和蓝族有联系吗?”
看着一脸好奇的萧敬云,南纱有些好奇自己的傻三弟是怎么变成的仙帝。
“蓝族是我师父的家族。”回想着自己师父的糟心事,南纱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
而萧敬云愣了愣,扭头看了眼蓝凝歌离去的方向后抱紧了自己的外袍:“二姐,苟富贵,勿相忘!”
听着便宜三弟语调里的坚定,南纱无情地托着自己的侧脸:“不过是有仇的那一种家族,师父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萧敬云一阵沉默,有些尴尬地收起了自己的笑意:“姐弟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二姐,你记得多保重,不用太担心我。”
南纱:“……”
天容律:“……”
看着眼前两人一直沉默的神情,萧敬云又摸了摸光秃秃地脑袋:“你们别生气了,我说的都是笑话,大哥你别笑了,二姐你也别不笑,我一定好好修行早日破境,来几个蓝族都给他掀个底朝天。”
看着萧敬云有些尴尬的姿态,南纱再一次叹了口气:“你也是世族之一,那就应该知道作为尊者转世的蓝族灵女。身份高贵却毫无与地位相匹配的修为,蓝族灵女的存在十分尴尬,全靠家族长老的支持才在蓝族里获得现在的权力。”
提及了蓝族灵女,被迫背了无数遍各族秘闻的萧敬云点点头,而天容律则稍有些沉默地守在了一旁。
“现任蓝族灵女是师父造出来的傀儡,具体更清楚的情况要等你哪天不会被人搜魂了才能告诉你,”悄悄握紧了清魄剑,南纱的神情仍是一贯的随意,“蓝族就不用你去掀翻了,但傻三弟你要好好修行倒是真的,毕竟天灵根不应该被浪费。”
听着蓝族灵女和雪殿殿主的关系,萧敬云的眼角跳了跳,总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安全,随时都会被人搜魂。
只不过提及了自己的修为,萧敬云又有些失落地低下了脑袋,在继母死去之后,他的修为就迟迟没有进展,至今找不到原由。
看着气息失落下去的萧敬云,天容律偏过头,对着南纱道:“我这里还有没试验过味道但可以修复灵脉的丹药,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不知道为什么,萧敬云莫名不安起来。
没想到天容律还带着修复灵脉的丹药,南纱上下打量了眼有些紧张的萧敬云,最后抱着剑轻笑出声:“傻三弟,做个交换吧,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给你一瓶天品丹药?”
“天域都是这么财大气粗的吗?!”听见了天品的字眼,萧敬云瞬间瞪大了双眼,“你要问我爹怎么和我娘认识的我都能告诉你。”
“只要你有一个身为顶级炼丹师的师叔,你也可以把丹药当糖丸吃,”南纱笑着,接过天容律习以为常递来的新丹药,“我不想知道你爹娘的事情,我比较好奇小凤凰是谁?”
刚准备化身百科全书解答南纱所有问题的萧敬云险些摔下屋顶。
夜风愈发的寒冷起来,南纱好奇地看着便宜三弟,靠近了天容律获取暖意。
“我们能换一个……问题吗?”扣着瓦片,萧敬云试探道。
并不想强人所难,南撒有些可惜地摇了摇头:“那你知道除魔之征吗?”
南纱放轻了语调开口,因为天容律取过披风盖在自己身上而不适地拉了拉被压住的长发。
萧敬云下意识想要摇头,但在想起了什么后又有些迟疑,最终犹豫着点头。
一瓶灵丹直接被抛进了萧敬云的手心。
“一天一粒,吃完你的头发和眉毛应该可以长回来,”理好南纱被压住的长发,天容律开口解释道,“不过味道可能有些奇怪,吃完后记得把口感写下来。”
第一次这么轻松地就获得了天品灵丹,虽然写口感的要求有些奇怪,但萧敬云还是震惊地看着手中的丹药,抖着唇角,半响后发出声音:“都给我吗?”
作为天品丹药,就算天容律只说了生发的作用,其本身也绝对还蕴含着其他不可估量的药效。一整瓶天品丹药,就算是在主族也是不可能随意赠送的存在。
“第二个问题,除魔之征是什么?”点了点头回应傻三弟的震惊,南纱握着第二瓶丹药继续询问。
萧敬云努力压下沸腾的情绪,试图从自己混乱的记忆里翻找出些什么,而到最后浮现在脑海中的便是自家父亲在自己离家前强迫自己背的厚厚一贴情报。
“似乎是东二洲上三宗牵头带出的事情,因为西三州的许多世族们也一起参加,所以我隐约听父亲提起过,”皱紧了眉头,萧敬云看着南纱递来第二瓶丹药摇了摇头,“具体的事情我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似乎要去讨伐某个位于中洲的宗门。”
被拒绝了丹药,南纱稍有些疑惑。
而萧敬云收起最初的天品丹药,又大大咧咧地笑着:“我有这瓶就够了,我现在只是个筑基期,拿这么多丹药并没有用,倒是二姐说的糖丸可以分我一些。”
糖丸可比天品丹药更珍惜,南纱揉了揉额角,取出自己的糖丸后收好丹药:“这瓶丹药我先替你保管,等你需要再给你。”
周围的景色已经彻底昏暗下来,天容律拉着南纱起身,习惯性地理顺南纱的发稍。
“清源长老看起来回来了,你们先下去吧,别着凉了,先去吃饭。”
又理了理南纱的衣边,天容律的身形直接在夜色中消散。
主动向梯子走去,萧敬云不解地问道:“大哥这是去做什么?”
没有直接作出回答,南纱握着披风的系带,远远地眺望着清溪山的夜色。
上一次她认真地打量九州中的夜色,还是发生她和天容律在中洲流浪的时候。
她失去了声音,便一笔一画地在天容律手心写着自己的所见,而失明的天容律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她写完后笑着地说出南纱想要表达的景色。
从深夜,到萤火,再到朝阳。
“多半是去找你接下来的师父清源长老了,”南纱伸了个懒腰,“毕竟无为宗是三上宗中的太初宗下宗之一,而他又是无为宗里的长老,应该知道除魔之征的事情。”
不敢肯定长老知不知道的萧敬云点了点头,动作干脆地翻下了梯子。
而南纱说的并未出错,等用完颇有些心酸的白米粥,南纱开始教导萧敬云内视灵脉,天容律便带着一打的消息回来。
因为身上沾染的寒意,天容律特意和两人隔了一段距离,手里还提着从天域里带下来的一堆的令牌。
“他们要除的魔是神梦宗位于中州的分支,也就是灵欢叛宗的分支,”天容律身上的气息有些冷淡,但看着南纱的目光十分的复杂,“我们教导傻三弟修复灵脉的事情要缓一缓了。”
听见了灵欢叛宗,南纱翻着剑诀的动作稍有停顿,没能彻底地反应过来。
而萧敬云的注意力落在了修复灵脉上,也没能马上接上询问。
半晌后,等天容律翻出了上三宗令牌靠近,南纱才抬手敲了敲愣在原地的萧敬云。
“傻三弟,这几天乖乖待在无为宗,那几个天灵根敢对你做些什么就找清源长老帮忙,那个月小姐身边的护卫你最好也暂时避开,”抱着清魄剑,南纱的眉眼间又一次泛开笑意,“照顾好自己,我和你大哥要暂时处理一下宗门和私人的恩怨。”
等到一日的混乱过去,无为宗试炼正式开始,被恶补了许多事情的萧敬云还是觉得一切有些恍惚。
整座城中的修士都已经陆陆续续向无为宗所在的玉泽山赶去,等到修士们去了大半,南纱才在天容律的敲门声里醒来。
洗漱完后坐在清魄剑上,南纱手里还拿着天容律去小厨房里研究出来的包子,慢悠悠地离开了无定楼。
天容律御天璇剑,出发前下意识走向南纱的萧敬云被扔上了灵鹤,一行三人一起前往云雾缭绕的玉泽山。
玉泽山实为统称,玉泽境内连绵数十山,主山高耸入云看不见模样,其余山峰散落四周,这次宗门大试所在的位置便是位于最外围的泽鹿山。
天品灵剑和天域灵鹤始终太过于显眼,南纱和天容律在快要到达泽鹿山时随意找了处无人的地方停下,收拾好一切后才顺着人流靠近泽鹿山。
手上的包子还没有吃完,南纱又咬了一口,在咽下后才开始打量四周的人山人海,久违地发出了感慨。
“好久没有看到这么多人了,上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应该还是天域宗门大试。”
天容律和萧敬云一左一右跟在南纱的身旁,听到了南纱的话语,转着折扇的天容律跟着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因为这一次使者的意外,他也不会离开天域进入修仙界,更不会见到眼前的场景。
四周的人流不断向前挤着,放眼望去尽是乌泱泱的一片。所有来参加测试的修士神情或是激动或是不安,更时不时有御剑的修士在一片惊呼声中进入山门。
听清了南纱的话语,在昨晚已经被恶补了一遍天域是什么的萧敬云下意识打量着周围的人群,发现没有任何人听见交谈后松了口气。
然而像是不肯让萧敬云彻底安心下来,南纱抬起头,又一次开始谈论天上的剑修。
“华而不实,灵力外散,”南纱取出新的包子,捏了捏发现是豆沙馅后又咬了一口,“要是让师父看见了我这么御剑,她多半又要丢我去灵田铲雪。”
“毕竟灵田里的灵草大部分都是为了给你善后准备的,最适合铲雪的人自然是你,”伸手拂去从苍穹上飘落的尘埃,天容律看着往来的剑修,干脆展开了手中的折扇,“大部分是结丹期一层,能御剑已经不错。”
萧敬云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已经对南纱评论其他剑修的行为有些麻木,但萧敬云还是担心其他修士会不会听见两人的话语。
按着南纱和天容律昨夜的解释,两人已经和自己的宗门失去了联系,在某种程度上,南纱和天容律的状况正是在逃亡。
但是看着两人现在的态度,萧敬云不得不怀疑自己对逃亡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南纱伸出手,敲了敲萧敬云的脑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山门。山门处三四个剑修簇拥着一名执剑的少女,少女站在测试的长老身前,手中的灵剑流动着寒意。
“水灵根,结丹二层,比你大,刚踏入剑道。”顺着南纱的视线,天容律随意望了眼少女,说出对方的情况后开始在人群中寻找音修。
已经习惯了天容律时不时的插话,南纱偏头看向已经放弃挣扎的萧敬云,询问道:“你认识她吗?”
明白自己根本拦不住交谈的萧敬云看向少女,认命地在记忆里翻找着相关的消息。
想了想,萧敬云的目光最终落在少女手中的灵剑上:“西二州,沧澜蓝族蓝凝歌。蓝族世代剑修,沧澜蓝族虽然只是分支,但也承传着剑道。她是沧澜蓝族族长之女,周围跟着她的应该是她父亲派来的护卫。”
南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再次拿出了第三个包子。
没有想到能在无为宗遇见蓝族的人,南纱看着手里的油纸,突然叹了口气。
“不用再东张西望了,天容是音修,不该传出去的声音其他人都无法听见,他的音阵还没有被同辈弟子破过。”
被夸赞的天容律回过头,带着笑意抬起了眉眼,敲着手里的折扇:“同辈之中,你还没有试过我的音阵。”
萧敬云稍稍沉默,一把接过南纱递来的第四个包子,用力地咬了下去。
宗门大选已经在进行各种测试,被南纱关注到的少女也很快消失在了山门,踏入了后方的云雾。
而等三人陆陆续续顺着人流凑到前排,南纱已经吃光了所有的包子,注意力也都放在了山门处。
某一道惊呼声突然响起,兴奋地唤着敬云哥哥的少女从一旁人群中跑出,身后的黑衣护卫们紧跟在后方。
天容律偏头看向南纱:“看,我就没有这种待遇。”
说来奇怪,整个千律宗的女修们要么唤他天师兄律师兄容律师兄,要么唤他大师兄。
唤他的人里还时不时有年纪大了他一截的修士,隔壁万衍也跟着乱喊,使得万衍正牌大师兄恨不得随时和他约生死战。
南纱轻咳了一声,捏着声音道:“容律哥哥,就此一别,还望珍重。”
天容律:“……”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应该是书里师情常说的话,天容律不多想就把自己的糖丸塞到了南纱的手里,避免对方再荼毒自己的耳朵。
而萧敬云看着粉衣少女,稍有些诧异,发现南纱和天容律都未曾在意后又迎了上去,避开少女扑进怀里的动作虚扶住对方:“月小姐,昨天还好吗?”
少女的目光明亮,紧紧地抱住了萧敬云的手臂:“月儿很好,敬云哥哥怎么样?你昨天一直都没有离开无定楼,黎叔他还不让月儿去找你!”
萧敬云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南纱站在一旁,打量着周围引起了围观的护卫们,目光落在了修为气息最为厚重的中年人身上。
中年人皱紧了眉头看着少女挽住萧敬云的手,南纱抬了抬眉心,笑着摇头后和天容律避开人流,走向山门。
山门前的高台上立着数十名长老,无为宗的弟子们守卫在一旁,不断引导着人流上台测试资质。
南纱观察着高台,试着按照自己见过的宗门大试去推测无为宗的情况。
宗门初试通常会有一名宗门高层长老暗中坐镇,数名中层长老在明面安排,其余的皆为一般的长老,先前被天容律绑起来的应该就是中层长老之一。
感知着隐藏在暗中的长老气息,南纱在心里慢慢摸清了无为宗的修为层次。不出意外,无为宗中的修士修为最高不会超过化神。
“应该不会有人认出我们。”天容律在一旁轻声开口,小心地替南纱挡下挤来的人流。
南纱点了点头,拉着天容律直接登上了高台的空闲处。
高台东侧的某张木桌前尚且空着,在南纱登台前,所有人都避开了木桌。看着其他测试处密集的人流,南纱并不觉得自己能有耐心再等下去。
看着南纱和天容律靠近的动作,周围排队的修士纷纷投去视线,无数人的目光里都带着嘲讽。
无人敢靠近的木桌上摆着一张木牌,牌子上写成非筑基八层或非双灵根勿扰。书桌后的长老正埋头写着什么,丝毫不给停在身前的两人分去视线。
天容律伸手敲了敲木桌:“长老,测试。”
长老依旧不抬头,只是伸手推出一边测试资质的灵石,冷声开口:“非筑基五层滚,非双灵根滚,手不净,滚。”
刚刚还吃着包子的南纱稍稍思考,往天容律衣袖上擦了擦后才伸手触碰灵石。
长老猛地抬起头,冷冷地盯着南纱:“手不净,勿碰!”
天容律在一边直接笑出声,慢条斯理地从储物囊里取出了灵绸,而萧敬云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南……纱儿!大姐!!!”
南纱伸手的动作一顿,深切觉得自己有必要教导一下自己的同乡该怎么好好说话。
“按年纪,你应该喊我二姐,知道吗?”
丝毫不去管死死瞪着自己的长老,南纱一边回头看向赶上高台的萧敬云,一边双指成剑,轻轻点上被天容律盖上了灵绸的灵石。
长老恼怒地起身想要阻止些什么,但是凌厉的剑意骤然爆发,混乱的灵力从灵绸下翻涌而出,各系灵力在灵石破碎后激荡起成片的风浪。
南纱收回手,在灵石崩裂声里笑着开口:“结丹期二层,凭剑意斩断试灵石,可有资格触碰?”
天容律怀抱着双手站在一旁,看着灵绸下的碎片摇头笑道:“还好覆盖上了灵绸,不然就脏了你的手。”
试灵石测试试炼弟子的灵根资质与修为,内含着各系的灵力,虽不是十分坚硬,但也绝非普通修士可以凭借剑意斩裂。收敛了灵力与修为后单纯凭剑意斩断试灵石,南纱觉得自己拿的才是龙傲天剧本。
所有人都因为眼前的惊变而愣在原地,长老更是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南纱揉了揉手,拉着天容律向山门后的云雾走去。
“三弟,自己听话在外面测试,我们在里面等你。”
天域与人界九州最近各发生了一件大事。
名满天域的万衍南纱亡于万古荒原,西三州的萧族主脉发生了动乱。
人界九州与天域的联系并不密切,只有少数宗门世族知晓天域的情况,故而在两件事情先后发生后,九州修仙界大部分目光都投到了西三州上,落在最东州的视线寥寥无几。
南纱停在了树荫下,挽起幕篱长纱后再次取出了玉简。
离开万衍剑宗之后,南纱随便找了份收录谣言的玉简便离开了天域。
也不知道是千律宗中的谁动了手脚,天容律传回千律的求援被刻录进玉简,使得天容律和南纱出事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天域。
曾经被南纱和天容律一起压了一头的同辈修士们虽不能在明面上庆祝,但也乐得将南纱身亡的消息往外扩散,在暗中复刻出更多的玉简往外流传。
玉简再这么传下去,南纱觉着自己身亡的地点指不定能成为万古荒原里第一道风景。
将灵力注入玉简后,天容律慌乱的声音同风声一起传出,混乱的琴音里各种凶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险些压下了天容律颤抖的话语。
听着玉简传出的内容,南纱反倒能断定万古荒原中并没有发生凶兽动乱。
千律宗里都是音修,作为宗主弟子的天容律从小跟着宗主学琴,只不过在和宗主来到万衍见到了各种剑修后,天容律学会了半夜翻到万衍观剑,立志一剑劈了自己师尊的太虚琴。
而在觉得半夜观剑有些麻烦后,天容律又想出了光明正大旁观的方法,经常借着帮剑修们以琴曲平定心神的理由围观各种剑势,更意外地让南纱熟悉了各种琴音。
玉简中,被凶兽嘶吼声压下的琴音无比闲适,琴曲更是天容律为了折磨吞音妖兽的耳朵现作的曲谱,到现在也还没有成品。
灵识一点一滴地往外扩散,某道熟悉的乐声突然现在了感知里,南纱收起玉简,握着清魄剑向乐声传来的位置走去。
万古荒原虽然地域辽阔,但因为灵力枯竭,无论是宗门弟子还是散修都不愿意主动靠近。久而久之,万古荒原中适应了环境的凶兽控制了整片荒原,修士们不愿进入的理由从嫌弃灵力匮乏变成了担心凶兽袭击。
南纱虽然是第一次进入万古荒原,但早已听说过各种凶兽的威名,所以在进入荒原后始终保持着警惕。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南纱一路走来并没有遇见任何活着的凶兽,频繁见到的只有凶兽尸骸,飞扬的沙尘里夹杂着血腥的味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南纱放慢了步伐,身下的荒漠遍布着各种细碎的裂纹。裂纹一路向东方蔓延,直接延伸至巨大的沟壑,而隐隐的乐声正是从沟壑里顺着风声传出。
有些干燥的冷风卷来血味,南纱走上前,在靠近沟壑后握紧了清魄剑,脸色也稍稍苍白。
成片的尸体堆积在了剑气撕成的沟壑里。
在万衍剑宗,南纱没少见到各种留在山川之间的剑气。万衍剑宗的宗主认同以天地为试剑石,不少弟子便追随着宗主的步伐动不动就拿山川磨砺灵剑。
眼前幽深的沟壑被一剑斩成,强大的剑意直接在沟壑之外震开了密密麻麻的裂纹,沟壑两壁上还留存着冰冷至极的剑气。
而无论是人族修士还是荒原凶兽,此时都不甘地倒在了沟壑里,鲜血成河,不断向沟壑末端蔓延。
“天容……?”
南纱挽起了幕篱长纱,诧异地望着下方的天容律。
天容律站在高大的凶兽尸骸上,鸦黑长发被随意地束起,宽大的外袍压着白衣玄裳,衣摆同冷风一起拂动。
听到了呼唤,天容律抬起头,看见了南纱后不由自主地笑着,松开手中的兽骨,将身前悬浮的七道酒盏往下方抛去。
“终于来了,南纱。”
酒盏接连摔碎,无尽的火海在杯盏破碎间爆发。滚烫的火浪吞噬去死气,整片沟壑都被炽热的风浪所填满。
南纱看着天容律的动作,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压下了疑虑,只是引剑诀操控清魄剑靠近对方:“知道用剑气符模仿我的剑气斩开沟壑,就不能多带点御风符自己离开吗?”
清魄剑盘旋一圈后掠向天容律,南纱无情地揭露天容律无聊地在凶兽上敲盏奏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