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容律, 天域千律宗宗主弟子,十七岁结丹, 十九岁踏入元婴, 风光无限, 日常想出些稀奇古怪的主意。
南纱看着真的在考虑把眼前的长老丢去万古荒原的天容律, 不得不开口提醒:“他确实是个元婴后期, 但是他去了万古荒原多半就回不来了。”
哪怕修为境界相同,修仙界和天域的修士能展现的实力也不会相等, 只是元婴初期的天容律能够自由进出万古荒原,更可以绑了无为宗元婴后期的长老, 但长老却不一定能走出凶兽遍布的万古荒原。
“其他人知道他是跟着我一起进来的, ”回头看向屏风后的萧敬云, 南纱轻声叹了口气, “他在无定楼外还有同伴, 我们不能乱来。”
听见了乱来字眼的长老发出更大的挣扎声, 愤怒地瞪大了眼,直接撞上了墙吸引南纱与天容律的视线。
天容律稍稍思索,径直走向长老, 随手从储物囊里取出了药瓶,倒出了色泽诡异的丹药。
“如果你几天前不逼我离开这里, 现在又怎么会受这种苦?一柄中品灵器, 虽然我只是个元婴前期的修士, 但也是看不上的。”歉意地笑了笑, 天容律抽出长老嘴里的布条, 更抢在对方发出声前将丹药扔进了长老的嘴里。
长老挣扎的幅度愈发大了起来,强行扭过头试图吐出口中的丹药,高声问道:“你们给我吃的是什么东西?你们可知道我是谁?!竟然敢在无为宗的领域里动手!”
长老全身都在颤抖,脸色苍白一片,死死地瞪着身前的天容律。
南纱看着天容律手中的瓶子,抬了抬眉心,直接抱着清魄剑走了上去。
“你吃的是白玉谷炼出的丹药,如果你不知道白玉谷是哪里,就将它当作一个普通的药修宗门。这种丹药是由合体期修士炼制而成,入口即化。虽然寻常修士服用过量会导致灵力暴动,修为倒退,但是它味道甘甜,吃起来滋味还是不错的。”
替天容律说出对丹药的解释,南纱取过丹药瓶,俯下身后将瓶子在长老面前晃了晃。
“放心,就算把这瓶丹药全吃光也是不会死的,只是会有些疼,如果定期服下辅佐的丹药的话还能增进修为。只要您日后不去透露这几天的事情,您就依然是人人尊敬的无为宗长老。”
用剑气割断长老身上的绳索,南纱后退几步将丹药瓶扔还给天容律,自己转身走向还有些恍惚的萧敬云。
天容律的师叔是千律宗的丹药圣手,更是天容律所有丹药的来源,曾经是药修白玉谷的炼丹长老之一,南纱所说的白玉谷合体期修士也并没有说谎。
天容律喂长老吃下的便是师叔在炼丹失败后拿药渣随手制作的糖丸,虽然色泽诡异了些,但味道确实不错,更带着增进灵力的作用,唯一的问题便是吃多了糖丸不仅会牙疼,还会灵力过于充沛精力过剩。
看天容律拿出糖丸,南纱便大概猜到了对方想要做些什么。而果不其然,看见长老惊惧的神色,天容律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用形似毒丹的糖丸来威胁自认为身中剧毒的长老。
南纱绕开屏风,回到了萧敬云的身前。
萧敬云被松开后便靠在了墙边,丝毫没有在意到屏风后发生的一切。感受到了南纱的气息,萧敬云抬起头,神情满是痛苦与仇恨。
南纱稍有些诧异。
萧敬云身形依旧在颤抖,攥紧了戒指发出声音:“萧枂是我的长姐,你怎么知道是她控制了我?”
自然是另一个你告诉我的,南纱在心中默念道。
但是对方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太对,南纱依着“萧敬云”所说的话语,抬起手指着对方手腕上的红点,不急不缓地解释:“你失去意识后就被这个红点涌出的灵力所操控,我将控制你的灵力傀儡线斩断,而后反控制灵力找到了一个叫作萧枂的女人,发现就是她想让你刺杀雪殿的殿主,也就是我的师父。”
傀儡咒术是修仙界消失已久的秘法,若不是“萧敬云”主动指出了身上的红点,南纱多半也发现不了对方手腕上被施加的咒术。
只不过萧敬云手中的红点早已不再含有任何灵力,并不能如南纱所说的再次创造出控制修士的傀儡线。
萧敬云僵硬在原地,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幼年丧母,四岁时继母进门,视我为亲子。继母不仅对我百般疼爱,还细心教导我修行之术,我不负继母所望在八岁时顺利练气,在十一岁踏入筑基,更因此获得了主脉的关注,被允许前往主脉接受教导,”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萧敬云的身形始终颤抖着,声音也变得愈发低沉,“但是萧枂认为父亲背叛了母亲,更认为继母对我心怀不轨。”
年幼丧母,他虽然时常会怀念自己面容有些模糊的生母,但是也敬爱着自己的继母。
然而年少离家修行的长姐一归家就认为生父无情继母不仁,更在听见他夸赞继母的话语后给他种下傀儡咒术,操控他杀死了宠爱自己的继母。
从此萧枂被萧族通缉,他在咒术的伤害下修为难以再精进,不得不离开萧族,来到无为宗修仙求道,寻求救治之法。
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萧敬云又断断续续说了许多。
修为再难以精进的天才被主族抛弃,亲自对女儿下发追捕令的父亲一夜白头,松洛萧族被质疑后继无人。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威胁完长老的天容律也回到了一旁,陪着南纱倾听萧敬云像是在宣泄什么一般的讲述。
等到萧敬云最后一句话语落下,南纱的指尖轻点在剑鞘上,转身看向一旁的天容律。
如果不提剑律两宗的覆灭,萧敬云这个曾经的天才过得确实要比天容律这个书中的主角惨上许多。只不过书中天容律投身魔道,大部分描述多与魔界有关,对于西三州世族的介绍只剩下寥寥几笔,书里更从未出现过松洛萧敬云。
“长老已经安抚好了吗?”南纱看了眼屏风,目光最后落在了天容律衣袖的血迹上。
天容律轻笑着点了点头,像是已经忘记了自己先前被吓得翻窗的事情:“一柄上品灵器,一瓶糖丸‘毒丹’,他不会再多说些什么。”
想用身份进行压迫而后用中品灵器打发人的长老,最后输给了一瓶‘毒丹’与一把上品灵器。南纱想着自家师父给自己塞的一袋子灵剑,突然觉得自己永远也不用担心在九州中的生活。
点了点头,南纱继续开口:“我们应该暂时没有别的情报,除了调查大灾真相和观察那些特殊存在外,也没有别的任务了?”
这一次天容律没有再接话,只是伸手拉起还显得颓废的萧敬云,径直向屏风后走去。
还沉浸在过往中的萧敬云因为突然被拉起而错愕,南纱则是笑着跟了上去。
屏风后,长老已经被解开了所有的绳索,原先凌乱的白发也已经理好,站在窗前眺望着窗外的景色,一派仙风道骨。
听见了其他人靠近的动静,长老回过头,虽然在看见天容律后眼角又跳了跳,但还是压下了所有的情绪,握紧了手中的新折扇,漠然开口:“有何事?”
南纱后退一步将天容律推了出去,自己安静地待在萧敬云的身旁。
天容律仿佛彻底忘记自己先前对长老的胁迫与恐吓,对着长老尊敬作揖道:“在下松洛萧容律,携带幼弟来参与此次无为宗大选,先前多有冒犯,还望长老恕罪。”
萧敬云看着眼前的一切,目光在长老和天容律之间流转,满脸的错愕。
细细讨论起来,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自己的生父生母和生父继母从来都没给自己搞出个兄长来。
而长老的眼角再一次跳了跳,显然是想起了片刻前不太好的回忆。能够将他捆起来的人前来无为宗拜师,能不掀翻无为宗的山头便是天大的幸事。
天容律并没有介绍自己,南纱握紧了清魄剑,还是决定自己编一个靠谱的身份。
然而在南纱开口之前,天容律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转向南纱,笑着开口:“这是南纱儿,为萧族义女,因为舍不得我便缠着跟了上来,她也唤我为兄长。”
南纱愣了愣,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先生气还是直接动手。
对上天容律满是兴味的神情后,南纱又叹了口气,因为一旁还站着萧敬云和长老而不得不放弃动手,只能再一次取出玉简抛到天容律的手中。
玉简之中,逃亡的天容律正与师族灵女师情隔长河相望,因为被迫与对方分离而心绪不宁,最后带着无尽复杂的情绪注视对方离去的背影。
接住了玉简的天容律身形一顿,在看清内容后险些将玉简一把抛开,脸上的笑意也一阵凝固。
除了万衍剑宗的灵鹤,南纱又找到了新的威胁天容律的法子。
强行按捺住翻窗逃离的冲动,又一次被迫回忆起真实和虚假的天容律叹息道:“抱歉,刚刚是玩笑,是我舍不得妹妹才对。”
南纱和天容律之间抛接玉简的行为没有丝毫遮掩,明眼人都能看出天容律得到玉简后的气息变化。
好不容易从萧枂的情绪中挣脱出来的萧敬云满肚子疑惑,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询问,只能握着戒指站在一旁。
而同时被威胁和贿赂了的长老冷笑了一声,上下打量了眼唯一没有胁迫自己的萧敬云,在感知出对方筑基四层的修为后再次冷笑,使得只是金丹的南纱和只是元婴前期的天容律皆是轻咳了一声。
明明是元婴后期却被两个年轻人威胁,长老压咬咬牙,压下所有情绪带着上品灵扇甩袖离去。
“明日宗门大选,通过资质测试更登上第三道试炼之道,便入我无为宗。”
天容律顺着南纱的视线望去,在看见少女手腕上的骨饰后气息一顿,眸子里的笑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灵欢宗……”
天容律的声音有些低沉,夹杂着少见的冷漠与抵触。
“他们已经被分道扬镳自建宗门了,叫灵欢宗不对,”南纱的目光又一次扫过少女身后一干青年,颇有些嘲讽地挑起了笑意,若隐若现的寒意再一次流动在清魄剑上。
身边两人状态都有些不对,萧敬云虽不理解为什么提及了清白,但在看清南纱的视线后主动起身,张口便是要报出少女身后一干青年的身份。
在离开松洛之前,萧敬云没少被自己的父亲关在书房里背诵各族情报,避免在外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南纱并没有给萧敬云开口的机会,摆了摆手直接开口:“背景板家世模样再好也只是背景板,不用太在意,压上一瓶糖丸,那堆人里绝对没有正宫。”
“正宫……?”又是清白又是背景板,萧敬云彻底弄不清情况。
回想着十年前在天域中发生的事情,南纱握着清魄剑的手一阵用力,但碍于天容律先前所说的穿越者的事情,南纱又只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看起来还没有修习任何双修功法,但灵欢叛宗怎么会让还没双修的天灵根弟子这么早出来找鼎炉?”南纱有些不解,打量了周围一圈后,还是觉得在场最危险的会是自己的竹马以及便宜三弟。
天容律默不作声,只是伸手按住了南纱握着清魄剑的右手,戒备地看着少女手中的骨饰。
而萧敬云听着只在传闻中听过的存在,萧有些僵硬地扭过了头,抬起语调反问道:“鼎炉……?”
南纱点头,伸手摸了摸天容律发冠上的小羽毛:“白骨腕饰为灵欢叛宗内门弟子的标志,灵欢宗是天域里较为特殊的宗门,而叛宗便是灵欢宗的叛徒,凭灵感交融修行证道,说人话大概就是……双修。”
看着南纱的嘲讽与天容律的冷漠,萧敬云不由得捏了一把自己的胳膊,确定没在做梦后全身一个激灵,突然知道南纱说的清白是怎么回事。
“他们总不能强迫人双修吧……”萧敬云试探着问道。
天容律瞥了眼萧敬云,淡淡道:“虽然不确定她身后的背景板是怎么聚在一起的,但她并没有修行叛宗的双修功法,你大可以去试一试她能不能强迫你。”
看着天容律冷淡的神色,萧敬云摇了摇头,无比真诚地握住了南纱和天容律握在一起的手:“不试,大哥,二姐,三弟尚且年幼,千万别抛弃三弟。”
此时被簇拥的少女正在向某名弟子问话,被问话的弟子瞬间受到了一打的眼刀,南纱抽回手,敲着萧敬云的脑袋把人推开。
“灵欢叛宗为整个天域的叛徒,逃出天域后在九州里自立为神梦宗,”天容律转着手中的折扇,久违地挑起了嘲讽的笑意,“傻三弟,之前你说对你表现出敌意的包不包括她?”
总觉得情况有些不太妙,萧敬云细细回想自己在大殿中的经历,思绪突然嗡的一声彻底炸开,脸也红成一片。
“她……她不会真的是想让我和她一起……双修?”萧敬云的声音渐渐压了下去,下意识躲到南纱和天容律的身后,“就只有她对我没有敌意 ,还说会来找我……二姐她不会真的强迫人双修的对不对?!”
南纱怜爱地摸了摸萧敬云的光头:“她都不嫌弃你是个秃子,是真爱了。”
不等萧敬云反应过来,南纱和天容律就一起敲了敲萧敬云的脑袋,而后干脆利落地翻回树上,一拉叶子就把自己的身形遮掩起来。
萧敬云下意识地就跟着要爬上树,但少女却已经发现了萧敬云的所在,眼神一亮便带着盈盈的笑意靠近。南纱伸着食指抵在唇间,摇了摇头后又给自己和天容律拽了一把叶子。
吃完早饭后下意识回到树上的弟子并不少,两人此时的动作倒也不算突兀。
萧敬云咬着牙,换了口气后尽可能让自己保持冷静。
“不知道叛宗的内门弟子来这里做什么,你说的穿越者就是她吗?”看着少女欣喜地模样,南纱不由得敛起了眉心,“身为内门弟子却没有修行双修心法,修为不过结丹四重,叛宗怎么可能把这样的天灵根放出来?”
当初天域大灾,魔修横行,追求自在极乐的灵欢宗在混乱中一分为二,部分灵欢宗长老直接帮着魔修攻打其他天域宗门,绑走了无数年少的宗门修士,将其直接炼成了鼎炉。
魔修再次被镇压后,这些灵欢长老当即带着自己的弟子与鼎炉逃出天域,更杀死无数尚未被彻底炼成鼎炉的年轻修士。
经历了天域大灾,众宗门痛恨毁了一切的魔修,更仇恨背叛了自己的灵欢叛宗。故而在勉强恢复生息后,天域各宗们都存在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若在九州逢叛宗弟子,无论其是否参与过天域大灾,全都当场斩杀。
神梦宗作为灵欢叛宗,就算是在逃出天域后也奉行着纵情享乐之道,更在抛弃了灵欢宗不得强迫他人的宗规后在九州中肆意妄为,无数修士惨遭毒手。
看着少女手中的白骨腕饰,南纱手中的清魄剑再一次发出了轻微的剑吟。
“刚刚说的穿越者是她吗?”南纱低声问道。
天容律将落在南纱发间的绿叶拂去,点头应道:“确实是她,她同那五个人介绍自己的家乡,她的家乡有飞翔的铁鸟和不灭的灯火,甚至有着交错的灰龙,而傻三弟知晓她的家乡,一定会愿意成为她的好友。”
稍稍回忆了曾经故乡的场景,南纱不由得一阵沉默,半晌后拍了拍天容律的肩膀,安慰道:“好歹时代差不多,没有说自己的家乡有可比天高的钢铁巨人和可摘星辰的船只,我们和她的代沟可能不大,猜测她的行为也方便些。”
天域有逢叛宗弟子必杀的密令,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南纱与天容律一起动手。加上了穿越这个不定因素,南纱不能肯定对方是不是纯粹的叛宗弟子。
听着南纱的话,天容律有些怔楞,明白了南纱描述的是什么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安静地注视着下方的场景。
佩戴骨饰的少女已经凑到了萧敬云的面前,后方的五名青年也或是冷漠或是担忧的跟了上前。
因为南纱两人先前的话语,萧敬云此时面对欣喜的少女有些手足无措,只能努力不让自己去看树上的南纱和天容律,避免两人被发现。
想着南纱所说的强抢人去当鼎炉双修,萧敬云第一次觉得长得丑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情。
看着树下萧敬云的模样,南纱不由得觉得有些可怜,但想着少女的身份,南纱还是收回了自己的心思:“现在有两种情况,一是她是傻三弟书里的穿越者,就像我一样,一开始就是叛宗弟子;二是她是因为天道混乱而出现的穿越者,如果是后者,那在她做出什么之前我们就先不动手?”
南纱的语调微挑,似乎天容律一个不同意就会直接下去执行每一个天域弟子都会接受的密令。
对于弄死灵欢叛宗这件事情,亲眼见证自己的师姐笑着投身铸剑池的南纱十分的乐意。
哪怕意外知晓了世界的真相与自己的命运,南纱最为厌恶的仍是魔修与灵欢叛宗。
天容律点点头,算是同意了南纱的安排。
而萧敬云的痛苦也没有持续许久,一声冷喝突然响起,直接打断了树下僵硬的氛围以及各种好奇的视线。
“围在这里做什么,灵植晒好了吗?!”端着一大盆草,纪泽冷着脸从弟子堆里走出。
只不过不等萧敬云松口气溜到纪泽的身后,某一道柔软而担忧的声音又跟着响起。
“敬云哥哥,你还好吗?”一身粉衣的少女带着黑衣护卫从后方跟了上来,眉眼间满是忧虑。
树上,南纱看着粉衣少女与叛宗弟子撞在一起的目光,觉得现在的场景不吃个西瓜实在是可惜。
“这里果然是傻三弟的主场,桃花运都对着他去了,反倒是你这个天之骄子无人问津,”确定萧敬云不会出什么被掐死的意外,南纱收回视线,继续揪着一旁的叶子,“灵欢叛宗的人突然出现在这里,不知道会不会和之前说的除魔之征有什么关系,还有小凤凰……”
突然反应过来小凤凰应该也是朵桃花,南纱忍不住又一次看了眼便宜三弟的光头,突然觉得桃花的眼光都是十分的独特。
抽过天容律在指尖转着的折扇,南纱看着显然话少了许多的天容律,用纸扇挑过了对方的侧脸:“还好,我的眼光应该是正常的。”
天容律无奈地弹了弹南纱的额心,而后自暴自弃地由着南纱挑着自己的侧脸。
不过像是想到了什么,天容律跟着揪起了叶子:“南纱,我们再看一遍玉简吧。”
感知着元婴的再次出现,南纱看着萧敬云的动作,因为对方的气息变化而不解起来。
等待了片刻,萧敬云还是没有回答,南纱便又询问:“你这次能在这里呆上多久?”
萧敬云正打量着周围,听到询问后撑着椅子站起,顺手拍了拍身上的衣袍。
“虽然比不上打断你闭关那一次,但至少能比上次能留的更久些,”直接坐在茶桌前,萧敬云不客气地提起茶壶给自己倒茶,“上次你嫌我呆的时间太短,回去后天律君就和天道谈判去了。”
话题又绕回了天律君的身上,南纱望了窗户一眼,因为天容律不能及时回来而有些可惜。
“千律宗的翠山露?”喝了口茶,萧敬云诧异地看着茶壶,打量了四周一圈后挑了挑眉,“可这里应该是无为宗才对。”
“茶叶是天容从千律宗带出来的,你想要拜入无为宗,今天刚通过宗门试炼,现在师承清溪山清源长老门下。”一一解释萧敬云的疑惑,南纱收好剩下的玉珠,静静等待对方给自己做出回答。
明白了现在的情况,萧敬云又笑了笑,直接将整个茶壶给端在了身前。
“天道在何处,虚无之间就在何处,虚无之间是天道里的小世界,我喊它虚无之间,天律君叫它小笼包。”
有些怀念地看着窗外的月色,萧敬云对着明月遥遥举杯,脸上的神情颇有些嘲讽。
“我们三个应当是属于未来的,只不过都从未来回到了现在,并且停留在永恒不变的虚无之间里,以此避免干扰到修仙界中的一切。”
得到了有些出乎意料的回答,南纱稍有些疑惑:“三个?”
萧敬云轻笑着,斜斜洒下杯中的清茶:“说错了,应该是两个,毕竟进入虚无之间没多久,三弟就死在了虚无里。”
夜色一时间稍有些沉重。
而像是要打断有些沉重的氛围,琴音又起,天容律的身影再一次出现在桌前,更下意识想要给自己倒过杯新茶。
看着天容律苍白的脸色,南纱不由得佩服起丹药的味道。伸手一指左侧,引着天容律看向提着茶壶避开的某个仙帝。
天容律动作一顿,上下打量了气息发生变化的萧敬云一眼,目光最后落在被对方端走的茶壶上。
而不等萧敬云解释些什么,天容律又将目光移到了南纱的身上。
看着一言不发的天容律,南纱久违地感受到责备的目光。对方的视线里夹杂着不满,甚至带着丝丝缕缕的胡闹与不赞同。
确实没有看住茶壶,南纱稍稍犹豫,很快就取出糖丸递了前去。
看着糖丸,天容律的嘴角动了动,身形再一次化作流光消无。
南纱有些可惜地收回赔偿用的糖丸,萧敬云的笑声也再一次响起。
遥遥举起了手中的茶壶,萧敬云毫无抢了茶水的自觉。
“三弟姓凌名和,若是有缘,你们应该会相遇,”坐在了窗台上,萧敬云有些不适应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天道混乱之后,我们三个作为旧天道残余力量的拥有者,一直被困在虚无之间中,日夜承受着新天道的吞食。”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一刻钟,窗外的月夜骤然炸开巨大的雷电,无数雀鸣鸟啼被惊起,惨白的电芒瞬间撕裂了整片星河。
不急不缓地说着与虚无之间有关的事情,萧敬云嘲讽地看着骤变的夜色,任由夜风吹乱所有的思绪。
“我会出现在这里,便是因为无数穿越者与重生者已经存在,天律君想要向你传递万物的真实,避免你被蝴蝶效应给吹垮。”
南纱握着茶盏的手一阵用力,而随着新一声雷鸣炸响,已经被打湿衣袖的天容律也端着热茶重新出现。
噼里啪啦的大雨瞬间砸下,萧敬云一卷灵力合上木窗,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天道那个小气鬼生气了,但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
丝毫不在意窗外的风雨,萧敬云继续端着茶壶讲述自己知晓的一切。
“所谓天道混乱,不过是三个世界融合为一体,原先的三道天道因此而崩溃,更意外干扰了无数灵魂的命运,使得穿越者与重生者先后诞生。”
萧敬云每说一句,天雷就猛地炸响一道。
窗外夜景亮如白昼,南纱直接拉住了天容律的右手,任由对方透过掌心传来阵阵雨水的凉意。
萧敬云所说的一切皆不为天道所容忍,但又直白的描述着真相。
“三道天道原先分属于我们三人,我们之间的世界也是彼此隔开。但是某一天,三道天道突然因为某个人的意念被迫融在了一起。”
更为猛烈的雷声再次炸响,轰鸣雷声之中,连体内灵力似乎也一起在颤抖。
萧敬云仍在张口说些什么,但沸腾的雷声却一次又一次地覆盖了真实。
雷声太过可怖,南纱不得不捂住了耳朵,而天容律也敛起眉心,主动利用音阵隔开重重雷音。
直到重煮的茶水已经凉去,雷鸣也依旧没有彻底地退散。萧敬云自暴自弃地坐回桌旁,面无表情地等着雷停,手里紧紧握着抢来的茶壶。
第一次见到天道如此针对一个人,南纱和天容律全是满心诧异,连带天道崩溃和世界融合的冲击都被雷电劈得有些麻木。
天容律又倒了杯茶,沾了茶水后就着木桌书写。
‘三个世界是否代表着三本书,令书融合在一起的意念是否为书的作者?’
南纱的目光因此飘向萧敬云,萧敬云在看到水字后愣了愣,但又立马笑着点头。
只不过不等萧敬云同样沾茶写些什么,刚刚沉寂下去的雷电瞬间又爆发,刺眼的电芒直接劈进了房间里,炸开的电弧引得人头皮发麻。
狂风暴雨侵蚀而入,天容律带着南纱退让避开,仓促地撑起纸伞遮挡夜雨。
而刚沾了茶的萧敬云还坐在原位上,僵硬地看着身前焦黑的木桌。
深吸了口气,萧敬云冒着雨抬头,拍着桌子站起后嘲讽地对着雷电做出恶语:“废物,老子搞死天道之子的时候你生都还没生,就你还想用雷劫来警告我?!”
回应萧敬云的是更为猛烈的轰鸣,整座山峰似乎都在因此颤抖。
萧敬云的情绪显然十分不稳定,不想对方埋葬在天道之下,南纱不得不出声提醒:“萧敬云,慎言。”
雷声轰鸣,夜雨不尽。
听见了南纱的劝阻,萧敬云又抹了把脸,整个人都被雨水所打湿。
回头看着守在一旁的南纱和天容律,萧敬云有些歉意地笑了笑,所有情绪都被雨水遮掩:“抱歉,实在忍不住了,在虚无之间里骂它的话容易被它劈到。”
萧敬云的它显然指的是天道,南纱没有再接话,直接递过了新的纸伞。
房屋被毁,沉重的雨声里整片玉泽都笼络在惊呼和忽闪的白芒之中。
“先冷静下来,去我那里,”打量着周围的一片狼藉,南纱的神情同样凝重,“其他人很快会来这里,不要再试着触怒天道,先保住你自己比较重要。”
最不明白的事情已经展露出的头角,南纱也不需要对方再冒着被天道制裁的风险强行说出一切。
这个世界,在作者的意念下同另外两个世界相融合,而后旧天道崩溃,新天道诞生,书中的世界化作了真实,无数灵魂以穿越与重生的姿态闯入真实的书中世界。
“我就不和你们一起过去了,再呆在这里,天律君多半又要一边吐血一边和天道谈判,”撑起了纸伞,萧敬云取出了一直被自己护着的茶壶,再一次笑了笑,“这壶茶我就带走了,虚无之间里实在是空荡。”
顿了顿,想起了什么,萧敬云目光愈发复杂:“既然还是来了无为宗,那你们应该会遇见纪泽师兄与小凤凰,纪泽师兄你们多半见过了,小凤凰会在除魔之征时作为烈阳宗圣女出现。”
努力地回忆自己的过往,萧敬云身上的元婴气息不断崩溃,手中的纸伞与茶壶也在灵力的光辉中朦胧起来。
“当初我因为天灵根直接被引入宗主大殿,更得到了纪泽师兄多方照料。但在我入宗一月之后,三大宗提起除魔之征。除魔之征里,纪泽师兄意外身陨,我和小凤凰被困在地宫。”
不知道第几次强提起笑意,萧敬云身形一晃,整个人便又摔回了大雨里。
“劳烦你们把小凤凰带出地宫。”
纸伞与茶壶一同消无,灵力溃散中,南纱与天容律一同扶住倒下的萧敬云。
相视一眼,两人具在对方脸上看见了凝重的神色。
雷鸣并没有因为“萧敬云”的消失而马上消散,南纱稍稍沉默,最后勉强地做出玩笑:“看来傻三弟比你还像主角不是没有道理,因为他自身本就是主角。”
天容律稍稍沉默,而后安抚地压了压南纱的长发,握紧了纸伞遮蔽住风雨。
这个世界曾经为虚假,最后在强行融合中化作了真实。
“别怕,南纱,我们都还存在于这里,将来也会一直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