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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纱:“你在说……什么?”
从小到大, 南纱只听过背叛宗门的弟子会被剥夺打开天域之门的权力, 禁止再回到天域。换句话说,无法开门便等于被天域流放。
哪怕明白自己的宗门并不是流放自己,南纱的心底还是升腾起莫名的慌乱。
“师尊说了,不用太过担心, 等仙宫的危机化解我们便可以回去,”看出了南纱的恍惚,天容律主动带着南纱走向一边的萧敬云,“宗里的使者要你死, 仙宫又莫名其妙要我交出魔种, 这个时候我们留在人界九州反倒最为安全。”
南纱抬起头打量着苍穹, 但又因为明亮的日光而被晃到了眼。
回想着萧敬云所说的重生者与穿越者,南纱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反拉住天容律的衣袖, 有些不安地道:“千律宗里的使者有问题,我们必须把消息传回去。”
能够知晓本应发生在三年之后的剑律之灾,千律宗中的仙界使者只能是萧敬云所说的穿越者或者重生者之一。
天容律安抚地拉下了南纱的手,缓声道:“放心吧, 无论她有什么问题都闹不起风浪。仙宫的事情也不用担心,剑律两宗都已开启了护宗大阵, 在准备充足的情况下剑律合鸣,宗里是不会出事的。”
千律宗与万衍剑宗关系融洽, 甚至互相扶持, 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两宗的修士时常能凭借剑与律产生共鸣, 一剑一律联手施展的灵术通常能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南纱因为护宗大阵的开启稍稍安心了些,但还是忍不住握紧了清魄剑。现在萧敬云还在一旁,南纱也无法直接说出穿越者与重生者的事情。
而萧敬云在避开了南纱的剑意后就安静地停在一边,神情几度变化,最后凝聚成震惊与愤恨,握着戒指的手一阵颤抖。
“他是谁?”天容律轻声询问。
南纱的目光落在天容律衣袖间的血迹上,尽可能让自己松懈下来,从储物囊里取出空白的玉简。
天域之门已经关闭,就算她和天容律携起手来也不可能强行回到天域,只能等宗里主动给他们开门。
“西二州东域松洛萧敬云,来这里参加无为宗宗门大选,”将自己先前的记忆凝聚在新玉简,南纱径直走向神情有些恍惚的萧敬云,“仙宫危机化解后,我们就马上回去。”
天容律接过南纱抛来的玉简,注入灵力展现玉简中存储的内容。
而随着南纱的记忆在玉简中展现,天容律的神情也不断变换起来,握着玉简的手一阵用力。
南纱停在了萧敬云的身前,萧敬云正死死地握着戒指,半跪在地上轻微颤抖着,握着戒指的手因为用力而一阵发白。
朝对方主动伸出了手,南纱尽可能保持着冷静:“我不知道萧枂是谁,但是我暂时不能让你离开这里。再次介绍一遍,我是雪殿南纱,你可能不知道雪殿,但应该听说过天域,雪殿即为天域万衍剑宗七殿之一,你之后可愿意和我回万衍剑宗?”
现在的萧敬云关乎到另外一个萧敬云,现在情况不明,南纱只能将萧敬云待在带在身旁,以便弄清楚所有的事情。
萧敬云因为南纱的话而抬起了头,目光有些茫然,像是在努力理解南纱话语中的含义。
而出乎意料的,在片刻之后,天容律与萧敬云便一起对南纱的话语进行了否决。
“不行。”
南纱敛起了眉,诧异地看着眼前有些激动的萧敬云,而后又回身看向天容律:“为什么不行?”
已经快速看完了南纱的记忆,天容律直接用灵力将玉简碾碎,摇着头靠近南纱。
“不仅他不能回天域,在做好各种准备之前,我们也不能回去。如果一切真的同玉简里所说,那我们现在回去只会打乱师尊的安排。”
先前勉强压下的不宁又一次因为玉简中的内容而涌动,天容律有些烦躁地甩了甩袖子,转身向无定楼走去。
“那个使者已经以为你死了,更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两位宗主监视,在师尊联系之前,我们都不能回去。我们现在最好先理清楚线索,弄明白到底有多少知晓……知晓命运的人出现。”
难得感到身心疲倦,天容律在发现南纱待在原地后回身拉着南纱跟上,更一甩袖拎上了还沉浸在自己情绪里的萧敬云。
同南纱一般,他也没打算把同为穿越者更带来了书册的萧敬云放走。
无定楼紧闭的门扉在天容律靠近后突然被打开,无数音律瞬间涌出,层叠琴音激荡起一片寒风,直接敲响了檐角的风铃。
天容律拂袖扫去无定楼中所有的音律禁制,将萧敬云放开后带着南纱走向屏风后的琴桌。
南纱不解地看着天容律的动作,任由天容律松开自己将清徽琴取出,收起了周围层层叠叠的音律结界。
随着琴音响起,一边的角落中突然出现了被麻绳捆起的身形。
被捆起来的身影面容虽年轻,但已经是满头白发,此时正紧紧地盯着天容律与南纱,因为被堵住了嘴只能愤怒地发出各种呜咽。
不知为何,南纱突然想起了萧敬云先前同自己说的无定楼中的长老。
南纱稍有些迟疑地开口:“这是谁……?”
天容律收起清徽琴,稍稍沉默后选择了实话:“这里是唯一能住得下去的地方,我刚带你来这里,他就给我一把中品灵器当交换,强行让我搬出去,我只能直接动手。”
而他会在受了刺激后立马赶回来,也是在感受到南纱的寒意后误以为眼前的长老打破了自己的琴音阵,直接和南纱对了起来。
“别担心,他只是个元婴后期,我可以直接把他扔去万古荒原。”
看着南纱无奈地侧过头的动作,天容律尽可能提出解决的方法。
南纱撑着纸伞站在屋瓦上,低头注视着长街。一身白衣的少女们在羡慕的目光中前行,一举一动都赏心悦目。
春风料峭,凉意一层一层地顺着春风卷来。街上所有行人似乎都未发现檐角上的异常,只是羡慕地望着少女的队伍,连商贩也压下了吆喝,茶馆窗台挤满了好奇的看客。
数十名少女蒙住了面容,在官兵与道袍修士的簇拥下向城门走去。
南纱看着下方的少女,随意地转着手心的伞柄。
知道了除魔之征所除的是灵梦叛宗分支,南纱与天容律便决定分道而行。
天容律利用从天域带下来的三大宗令牌前往烈火宗调查一切,而南纱则先行来到出现叛宗踪迹的中州,避免叛宗因为发现了蛛丝马迹而又连夜离去。
对于围剿骗叛宗分支的事情,天域要比九州宗门熟练得多,更清楚地知晓叛宗是何等的敏锐。
已经来到中州七天,南纱看着少女们渐渐走出城门,思绪却不断地飘往了东二州,猜测着天容律此时的情况。
她和天容律原先的计划是两三天后就回无为宗会和,但现在她意外被拖下步伐,而前往了烈阳宗的天容律也没有传回任何消息。
依清源长老所说,数月前烈阳宗修士意外发现中州南庭国有异,多方探查后发现南庭国师为神梦宗弟子。
灵欢叛宗进入九州后自称神梦宗,因为道义不同更肆意妄为,对于其他九州宗门来说也是恶臭至极。
发现跟耗子一般的神梦宗弟子,被掠走过灵女的烈阳宗无比愤怒,直接集结了其余二宗发动除魔之征,除魔之征的命令也一层一层传到了无为宗。
只不过在来到南庭国后,展现在南纱眼前的却不单单是神梦宗弟子。南庭国浑浊的灵力在彻底到达前就已经被感知到,而在继续探查后,南纱直接发现存在于南庭都城之下的地宫。
联想到“萧敬云”回虚无之间前提及的话语,南纱不得不怀疑南庭皇城下的地宫便是萧敬云和小凤凰落入的地宫。
只不过会引发三宗联合的除魔之征,南庭国中只存在一个弟子的情况也确实不太可能。
天容律始终没有传回具体的情况,南纱只能自己蹲守在南庭都城。被烈阳宗发现的南庭国师只是一个元婴前期,从小就会躲避剑宗里一堆化神期修士,现在只是躲一个元婴,南纱做起来还是没什么问题。
而现在南纱查了七天的结果,大概就是长街上最后一批走出城门的灵女。
南庭国教为三年前出现在南庭的宗门,自称东域仙宗的使者,可帮助南庭之主筛选灵童灵女送往东州寻仙证道,还特地创立起了无数的灵院培养诸多灵童灵女。
而每过半年,便会有数十个灵童灵女被送出皇城,借助仙术前往东州宗门。
少女们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了城门,穿过城门后往城外山林走去。
在寻常人眼中,灵女们大概是前往传闻中的东州拜访仙师,而在仙师南纱的眼里,灵女们穿过了层层的山林,最后被引入了山林之中巨大的灵阵,踏入锻造成双蛇交尾的巨大石门。
而在石门之后,便是一片昏暗与死亡。
又看了眼人来人往的街道,南纱在确定都城中最后一批灵女全都出城后跟了上去,手中的纸伞也顺势在春风之中合起。
不过片刻,南纱便追着灵女们来到了探查出来的山岭灵阵。
林风呼啸的树林被清开了成片的空地,无数道服修士和官兵举着火把,灵女排着队踏入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双蛇交尾,闪烁在蛇瞳中的火把流动着令人生寒的气息,因为浑浊的灵力,南纱不适地敛起了眉心。
最后一名灵女也进入了门后,道服修士摘下蛇瞳中的火把跟了进去,而余下的官兵则守卫在门外。
不多想,南纱再一次撑起贴满了幻身符的纸伞,直接在官兵的眼前跟了进去。
为了躲避宗里的长老,南纱和天容律都没少从符修那买下各种灵符。
只不过在踏入石门之后,眼前昏暗的光线却突然明亮起来,而灵女与举着火把的修士们也意外失去了踪迹。
扩散的灵识在触碰到石壁后瞬间被腐蚀,南纱回头看了眼石门外的山林,抬手留下剑意后转身踏入眼前的长廊。
腐蚀灵力的石壁对于南纱来说并不陌生,曾经在天域大灾,叛宗用来束缚诸多天之骄子的锁链便全都会腐蚀灵力,避免修士们挣脱束缚逃离。
石门与地宫仍存在着不短的距离,两侧的石壁上画满了放荡的壁画,而若隐若现的淫靡琴音也从石道尽头传来。
穿行过有些颠簸的石洞,一方灵力屏障屹立在洞门前,屏障后无数喧哗笑闹声迎面而来,无比繁华的地下街市出现在南纱的眼前。
成片的房屋在地下展开,三条长街贯穿其中,灯火连绵里所有的辉煌都指向被长街包围洁白古塔,古塔之上,灵石闪耀。
无数的行人穿行在长街,摊铺上摆放的并非寻常货物,而是身姿曼妙的白衣少女与无数的双修图册。
而南纱先前所跟着的灵女正在道服修士的指引下前往白塔,似乎丝毫未看见周围的情景。
南纱握紧了伞柄,再次在石壁上留下剑意后直接踏入城中,心中的情绪同乐声一般起伏不定。
眼前的一切确实是灵欢叛宗的特色,曾经在天域之中,叛宗修士们便是在天域中打造了与眼前相似的极乐之城,将无数年轻的修士们当街售卖,在修士们的绝望之中享受极乐。
如果要说眼前的城池与曾经的天域有何不同,大概便是被售卖的灵女们神情满是喜悦,丝毫不介意他人对自己的打量与抚摸。
灵力屏障像是某道禁制,穿过屏障之后纸伞上的幻身符纷纷破碎,南纱被遮蔽的身形直接出现在了长街之中。
看着出现在城中的南纱,周围所有行人与摊主的视线都惊疑不定,唯有酒楼间传出的笑闹声依旧热闹。
只不过在看见南纱的年纪与面容之后,长街上紧绷的情绪又松懈下来。各色的目光开始在南纱身上打量,令人厌恶的探讨声也纷纷响起。
南纱神情不变,打量了眼长街后握紧了纸伞,直接走向身旁的某个摊位。
摊位上的少女同样是一身白纱,美眸含情,姿态懒散,随意地拨弄着怀中的琵琶。
感知到了南纱的靠近,少女抬起头,眼底盛满了艳丽的笑意,后方的年轻摊主则不满地皱起了眉头。
对上摊主的视线,南纱从储物囊中取出准备好的腰牌。
待在南庭都城了七天,南纱除却发现了地宫的存在,更无数次看见手持白玉腰牌的寻常人在地宫中进出。
看见了腰牌,摊主的脸色好转起来。而少女凑近了南纱,轻笑着拉住南纱握着腰牌的右手:“小妹妹,你是想买下奴家?”
南纱点头,直接从少女的手中抽回了手。
“可是奴家并未修习侍奉女子的灵术,你要买的话得去别家,或者去三街,”少女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再一次伸手触碰着南纱的侧脸,“您年纪轻轻的,怎么就到这里来了?都城中的女子可比我们这的有趣多了。”
侧脸被不轻不重地捏了捏,而在南纱开口前,少女又收回了手,笑吟吟地望着南纱。
并没有改变性向的想法,南纱在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的人选,最后有些可惜地放过了自己烂出了无数朵桃花的三弟。
“我对你不敢兴趣,我只是来替我师父买人的,”南纱直接将自己在天域中抵抗仙宫的师父拖下水,更想象出自己又一次被罚去扫雪的场景,“你值多少钱?我师父喜欢会弹琵琶的。”
被售卖的少女彻底怔楞,最后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是在想起什么后,少女又抬起了眸子,柔声笑道:“奴家值十五本春宫图册。”
穷得只剩下灵剑的南纱:“……”
南纱所说的内容太过匪夷所思,萧敬云不得不再次确认对方的话语,避免自己弄错了不允许出错的情况。
南纱手腕一转收好清魄剑,看了眼似乎是在内部锁住了的阁楼门,转身向一侧花海的观赏石走去:“奇变偶不变,有问题吗?”
有问题吗?当然有问题!
萧敬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更试图揪一揪头发让自己冷静。但是自己的头发早已失去,萧敬云只能抱着头蹲下,努力理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
“我想我应该没有暴露过自己是穿越者的事实,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语调有些急促,萧敬云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而烦躁地转着戒指,“当初你们把我抓进雪殿就是因为这个?”
南纱坐在了干燥的石面上,拂去落在衣袖间的雪絮,没有直接作出回答。
对方似乎真的忘光了打断自己闭关的事情,更不知晓雪殿代表了什么,而先前涌出灵力的戒指更是隐藏着某种秘密。
“你不记得出现在雪殿之前的事情了?”南纱再一次看着纠结地按着额心的萧敬云,试图从对方的神情和动作里看出些什么。
萧敬云扯了扯嘴角,满脸的烦躁:“我原本正准备着参加无为宗选拔的事情,谁知道眼一黑就出现在你说的雪殿,之后再醒来就出现在陌生的山林,还真是意外之喜。”
因为自己一系列奇怪的遭遇而面色不虞,萧敬云恶狠狠地在心底问候了数遍打晕自己的修士。
对方的回答并不出乎意料,南纱收敛起神情,开始回忆当初雪地里萧敬云和自己的对话。
她没有感知到眼前的萧敬云任何的心虚,对方的语气更是十分的坚定且不满。这种情况下要么是对方脸皮够厚,要么是真的不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