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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嬷嬷点完谢世宜的嫁妆回静心院, 她遣开几个小丫头寻了谢世宜独自说话。

    吴嬷嬷虽终身未嫁却也是知晓一些事的,少时也同情郎有过一段好时光。今日自谢世宜入宫后她便开始思来想去, 总觉着有哪处不对劲。

    元帕是豫亲王那头的嬷嬷收着的, 自己没来得及瞧个仔细, 但她观谢世宜晨起时的姿态,倒不像是同王爷圆过房的模样,虽也羞涩, 可仍旧生龙活虎的。

    照理说, 不晓事的女子头一回行房,身上应当别扭得很才是正常。吴嬷嬷为了弄明白, 只好腆着一张老脸亲自去问谢世宜。

    " 王妃,您昨儿夜里可同王爷……那个……那个了不曾?"

    谢世宜反应了一瞬后,瞠目结舌,她想起昨夜自己与李沅的嘴贴嘴圆,脸涨得通红, " 嬷嬷您怎的突然间竟问起这个来!"

    吴嬷嬷脸上挂不住了, 讪讪道:“ 老奴自是关心您……”

    " 圆……圆过的……"

    吴嬷嬷仍觉得不对, 她怕谢世宜不懂可又不好问得太细,总不能问您二位是如何圆房的罢。

    "您身上可好?还疼否? "

    " 疼啊!可疼了,腰酸背痛, 我一直忍着的! 还有王爷, 他好生奇怪, 昨夜手指头乱……唔……" 怎么不叫我说完呢, 还想问问您王爷他为何多此一举欺负人。

    在宫里头跪这个跪那个的能不腰酸背疼吗?谢世宜只急着向吴嬷嬷撒娇, 话也没听清楚就胡言乱语,颠三倒四地抱怨起来,反倒叫人误会了。

    吴嬷嬷不料她竟就这般说出来了,连声打断,捂住谢世宜的嘴,不敢再放任她继续胡言。自己一把老骨头打听年轻主子的房事作甚! 也是怪她多心。

    " 王妃,王妃莫要再多言了,老奴替您拿药膏来抹。"

    “ 不用不用!这皮肉伤都算不上,至多跪得久了,膝盖那儿有些淤青罢。” 这傻姑娘豪不在意地摆摆手,越说越叫吴嬷嬷脸红。

    " 咳! 王妃,老奴多嘴一句,您现下成了豫亲王妃,是皇家的女眷,今后的言语行至上还是应当多注意些,毕竟人多嘴杂,咱们要提防隔墙有耳。" 若是叫豫亲王府的下人听见这话,必然又要嘲讽王妃言辞放荡不堪了。

    谢世宜本还想同吴嬷嬷抱怨宫里规矩多,沉闷得好似能杀人。这会儿听了她的告诫,便只好将这些埋怨都咽下去,乖乖地应一声:" 世宜知晓了,劳嬷嬷您操心。"

    也是,她身为皇家的新妇,未央宫就好比她的婆家,新妇怎可议论婆家的不是。

    谢世宜恍然间发觉自己已经嫁为人妇了,原来嫁了人后便有诸多顾忌,不能再像从前那样随心所欲。

    " 嬷嬷," 她扯住吴嬷嬷的袖口,憋着嘴说:" 我有些想回家了……" 王府里一点都不好,午膳备的吃食都不是自己喜欢的,她睡醒了想母亲也见不到她,新嫁的夫君成婚后头一日就不见踪影。

    " 王妃,王妃," 吴嬷嬷叹口气,反握住谢世宜的手,她一声比一声喊得重,提醒着谢世宜如今的身份。

    她语重心长道:“ 女子出嫁,男子娶妻,嫁为女家,娶为取女。王妃,以后这儿才是您的家呀!谢府只是您的娘家。”

    谢世宜听了这话却哭出声来,她扑在吴嬷嬷身上哭叫不止:" 不,不要,不是!" 她执拗道:“ 谢府也是我的家,我就不能有两个家,想回哪便回哪儿么! 非得分得这样清作甚! 要是丢了家,我不如不嫁!”

    这是受了委屈在说气话。

    吴嬷嬷又是一声叹,心道:早知如此,您那时又何必一意孤行呢?夫人良苦用心替您寻的侄少爷是最好的选择,就像上门女婿一样,是您娶他而非他娶您,您能一生都不离家。

    不过嫁都嫁了,说这些只会令谢世宜愈加伤心,再者道女大当嫁,孩子长大,无论有多舍不得,也没有一辈子都赖在爹娘身边的道理。

    " 您莫要哭,您昨儿上花轿前还同夫人说您已经长大了,叫夫人不用替您担忧,您会过得好。"

    " 怎么才来第一日,便哭鼻子了?且方才还答应得好好的,说要谨言慎行,转瞬间就忘了。"

    吴嬷嬷缓慢抚摸着谢世宜的背,轻声宽慰她。

    " 再者道,王妃,不如不嫁这样的话岂是能随口说的?老奴多嘴,若是叫王爷听了,只怕是要夫妻离心呐!"

    " 嗝!" 谢世宜止住泪,打一个哭嗝出来,慌忙松了手,含着眼泪泡四下张望," 有这样严重吗?嬷嬷,会同王爷离心?"

    " 老奴不是唬您,若换作王爷在新婚第二日便说后悔娶了您,您会作何想?"

    谢世宜稍一想,那只怕自己会要将心都疼碎了。" 是,今后再不能胡说了。我总是这样,口无遮拦的。"

    好在有吴嬷嬷跟过来,不然她真要六神无主了,从前觉得这嬷嬷严厉死板,总是要教训她的身边人,着实讨厌。

    可待到孤立无援之时才发觉,她也都是为了自己着想,就像她母亲一样。

    " 嬷嬷,世宜这回真记住了!"

    " 擦擦泪吧,咱们的新王妃,等会子要去前头花厅用晚膳了,花着脸可怎么成?" 吴嬷嬷要谢世宜擦泪净面,自己反倒先背着她举着袖子揩眼角的水珠。

    她说是这样说,可心里却心疼得不行。

    静心院外传来动静,守在屋子外的谢雀雀与谢鹰鹰听见婢女们低声请安:" 奴婢们请主子大安。"

    二人一听,睁大双眸对视一眼,谢雀雀连忙转身敲门入内,慌张喊道:“ 小姐,王爷回来啦!” 这下可好,前一瞬还听小姐嚎嚎大哭,后一刻姑爷便回来了。若是弄得不好,两人怕是要生出嫌隙。

    谢世宜第一反应是跑去铜镜台那儿照脸," 嗬——" 她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倒吸一口凉气。

    这下可好,哭得倒是爽快,可眼睛也红肿成兔子眼了。

    李沅行至屋门前,谢鹰鹰屈膝行礼:" 奴婢请王爷大安。" 她唤李沅'王爷',豫亲王府里的人大都唤李沅'主子',亲疏泾渭分明。

    李沅颔首,径自抬步入内。

    谢世宜搭聋着脑袋向他请安。李沅将将要去扶她,便见谢世宜又转过身去给他倒茶。

    " 王爷,您喝杯茶吧。"

    李沅接了茶,瞥谢世宜一眼,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他喝口茶再瞥一眼,目光停留在她低垂的眉眼上。

    怎么又哭了?他放下茶盏一手拉过谢世宜,捏住她的下颌微微抬起。

    真是又哭过了,这双眼肿的。

    谢世宜闪躲着后退,却被李沅拉着手腕走到了东侧劈开的小书房里。

    " 王爷……王爷……" 谢世宜看着两人相握的手,低声喊道。

    李沅不理会她,径自行至书案后,一面抓着她的手腕一面写:怎的哭了?在宫里受了委屈?

    写完大掌罩住她的脑袋转过来要人看纸上的字。

    谢世宜支支吾吾的,李沅一旦摆出关切温和的姿态来对待她,她立即就要抵挡不住。

    " 不是……不是……没受委屈。" 谢世宜摆手解释。

    ' 既未受委屈那为何哭?'

    " 世宜……只是想家了。" 她抬起眼与李沅对视,眼里含着小心翼翼的讨好与依赖。

    李沅心头一哽,他不太愿意在成婚后的第一日便听见谢世宜把谢府称为家,还时时挂在嘴边。

    他的豫亲王府就这样差?差到离开娘家才一日就思念到要哭。

    ' 后日本王带你回门,世宜再忍一忍。'

    然谢世宜无需再忍了,谢世宜已经被他哄好,又傻兮兮露出亮白的牙,用力点头道:"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