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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李沅是否真的不在意她的唐突, 谢世宜都没那个空闲去细想了。

    李沅搁了筷子后谢世宜也立马停下来,两人净手净面整理仪容, 乘轿往未央宫那头去请安。

    新婚夫妇坐在宽大的八人抬大轿中相对无言。谢世宜想找话同李沅聊, 想和他亲近, 但是她又怕自己话多会惹李沅厌烦,毕竟……毕竟李沅又不能回答她。

    李沅手里拿着一本农物书翻看,其实他并非是真的在看书, 临近冬日, 天亮得晚,两旁的轿帘垂着, 里头还很暗,他只是不想搭理谢世宜而已。

    这姑娘一大清早便开始叽叽喳喳,声音脆得像只鸟雀,吵得他脑袋发晕。她带过来的几个陪嫁丫鬟也随主,虽还算懂规矩可也是话多的, 这个低声问一句那个立马要来接, 他的王府从来就没似今日这般, 一刻不停地热闹过。

    李沅不好在新婚后的第一日便训斥她,只好先忍耐,往后再来治理这些喜鹊。

    谢世宜这只领头的喜鹊果真是不能安分的, 她半垂着头, 眼睛咕噜噜转, 小心翼翼地注意着李沅。

    她想亲近他, 又不知要如何打破僵硬的沉寂。" 啊……有些困……" 谢世宜捏帕子捂着嘴打出一个长长的哈欠。

    可惜李沅眼皮子都不抬, 纤长的睫毛遮掩住眼眸,气定神闲地看书。

    谢世宜抿起嘴,暗自觉得王爷太过刻苦,看书都能看得这般入迷,她哪能想到自己已经不受丈夫待见。

    山不来就我,我就去就山。她挪挪屁股,停住瞧瞧李沅,没动静,再挪一挪,还是没动静。

    谢世宜终于蹭到李沅的身边,又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喃喃道:" 真是……困。"

    她闭上眼假寐,心里默数,数了一百下后便忍不住将脑袋轻微地左摇右晃,最终晃到了李沅的肩膀上。

    后者肩上一重,簇起眉头,着实是无奈。抬轿人个个身强力壮,轿子行走起来如履平地,这蠢货自己做戏摇摇晃晃地真是不成体统。

    他捏住指上戴着的玉扳指,压制自己想要推开黏人精的冲动,反而在谢世宜圆滚滚的脑袋上摸了一摸。

    娶都娶了,又有何办法,今儿就当养侄女儿一般先忍着她吧。

    谢世宜嘴角翘起,靠在李沅宽大的肩上甜蜜地闭目养神,同样是要入宫,但因身旁陪伴的人特殊,心境已截然不同。

    两人穿着华贵正统的吉服去向太皇太后请安敬茶。

    紫兰殿中已来了许多人,谢世宜跟在李沅身后,他做什么,谢世宜就跟着学。

    太皇太后见李沅脸上总是带笑,知晓他定是对谢世宜满意,倒也未曾为难新嫁娘,只意思着嘱咐了几句三从四德便喝下了谢世宜敬的茶。

    李沅敬过太皇太后告辞离去,他还得去圣元殿祭祖。谢世宜一听他要走,霎时便慌了,情急之下扯住他的袖子,神色颇为慌乱。

    众女眷捂嘴看笑话,太皇太后微皱眉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入了宫不比王府,要守礼。 " 还是太不稳重,武门里出生的到底不如文臣之后。

    谢世宜连忙撒手,跪下来请罪。她也知上头端坐着的是这世上最为尊贵的女人。她是李沅的祖母,却不是自己的祖母。

    李沅一面笑着望向他祖母,一面伸手去扶谢世宜。

    太皇太后见之无奈,眼中颇有责备嗔怪的意味,像是觉得李沅没出息,新婚燕尔,才说他妻子两句他就要急着护短。她不耐地挥挥手,要李沅快去办正事。

    " 起起,哀家未要你跪。"

    谢世宜却不敢劳李沅扶自己了,她躲开后者的手,自己起身向太皇太后行了礼," 谢皇祖母。"

    又垂头转向李沅,行个礼告别,意思是要他快走。

    李沅哭笑不得,见谢世宜神态颇为低落又觉得心烦,也太难伺候。他又行一礼辞别众人,转身离去。

    留下谢世宜这个新媳妇继续敬茶,太皇太后之后便是皇室宗亲中的诰命女眷,再就是李沅的庶姐,敬阳长公主。

    长公主四十来岁上下,人生得和气,喝了茶后招谢世宜来她身边坐,拉住谢世宜的手同她聊起李沅的幼时趣事。长公主想是见她方才受了训斥,怕她心里不安,特意说来宽慰她的。

    这般过了一个时辰后,谢世宜腰都挺麻,双腿僵直不敢动作。太皇太后终于叫散,她年岁大了,不能再久坐。

    谢世宜又是一一跪安,跟着紫兰殿里的宫女告退,出了紫兰殿便见李家德正守在宫门前等她。

    " 王妃,王爷他另有事要办,让奴才领着人护送您先行回府。"

    " 哦……" 谢世宜像是小声叹了一句,她的难过与失落都写进了乌黑的眼睛里,刻在了她疲倦的面容上。

    " 有劳你。"

    " 王妃您折煞奴才了,这是奴才应当做的。" 李家德在前边领路,伺候着谢世宜上了轿," 王妃您请。"

    两人相伴入宫,一人孤身回,谢世宜耷拉着挺得酸疼的肩膀,揉揉她跪出青紫痕迹的膝盖,长长地而又疲惫地叹出一口气。

    真难应付呐……时时都得提着心,不过可算是熬过去了,还好王爷不住在宫里。

    谢世宜嫁人后的第一日其实与在谢府时也没什么不同,除却入了一趟宫外,她仍旧是回来就补觉。睡醒了就是膳点,午膳过后在王府里四处溜达溜达,瞧瞧奢靡又秀丽的风景。

    逛了有一个时辰,回静心院,趴在价值连城的圆桌上发怔。

    " 好……闷呐!好闷啊!" 谢世宜拿下巴砸自己的手臂," 噗——噗——" 她嘟起嘴发出奇怪的声音消磨时光。

    " 嘎嘎,吱吱,咕咕,好无趣……" 想回家了,若不是还想等李沅回来,她真的要回家了。

    吴嬷嬷领着谢飞飞和谢燕燕她们在库房清点谢世宜的嫁妆,外头院子里飒飒扫地的是豫亲王府里的丫鬟。

    是以屋子里额外安静,谢鹰鹰道:“ 小姐,您若是觉着无趣,不若咱们叫来这府里的管家和各处的管事并院子里当差的下人来认一认罢。”

    谢世宜有气无力地支起手掌微微摆动了一下,她可不想见这么多人,还要端起王妃的仪态来教规矩敲打。

    这是李沅的府邸,这里的人都是李沅的下人,必然都是遵规守矩的,她懒得很,不想做多余的事,有这功夫还不如去练练拳脚或者去投壶玩。

    " 嬷嬷备好的荷包都给出去了吗?"

    " 皆送出去了,上上下下都照料到了。"

    " 这便成了,咱们送点见面银钱就得了。"

    谢世宜给出去的荷包都是一样的大小,里头装着的银钱也一样,免得摸不清王府的境况,送得不相宜,这样反倒会引来麻烦。

    吴嬷嬷本是想趁机让谢世宜的历练一番,学些处事治家之法。却未料到王妃她这回做得很好,同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吴嬷嬷夸了她两句,想着到底是夫人教养的孩子,虽娇贵了些却也并非不懂一点人情世故,现下看来实则不用太过担忧。

    然她们主仆刚来不久,还未来得及站稳跟脚,是以自然不知其实豫亲王府里除了李沅贴身伺候的几个奴才外,剩下的有一大半是皇帝赐下,另一小半则是太皇太后赏的。

    同样也就不知晓,仅仅只几个时辰,入宫一趟的功夫,王爷与王妃新婚夜并未圆房的消息便传遍了豫亲王府。

    这已经成为豫亲王府里两三百下人皆知的事,只有谢世宜主仆几人仍旧被蒙在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