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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档少年时》正文 第一章 硬

    1996年年中,是一个收获的季节。

    世界上第一只克隆羊多莉诞生,美国第26届夏季奥运会如火如荼,正式启动的中国第九个“五年计划”再一次强调了经济增长与结构调整,从麻省理工学院归国的张朝阳成立互联网公司爱特信,拉开了中国互联网商业创业和英雄时代的序幕。

    当然,这些宏大的叙事距离学生们过于遥远,光影闪动,声势浩荡,唯独没有青春的温度。

    暑假的校园热得像个肾虚的男人。

    内部空虚,活力尽失,软趴趴的。

    白天阳光照耀,知了们声嘶力竭地占领了校园,路上只有蚂蚁在爬。晚上剩留的学生像穴居动物出来,也无所事事,如游魂在走。

    少量有女朋友的学生,这时节就撞了大运了。

    宋君羡白天干家教,晚上组织残余的学生打拖拉机,他们越打越上瘾,宿舍熄灯了搬到水房里打,半夜里爆发出一阵阵欢呼或者怪叫声,生活充实得一塌糊涂。

    周鼎川在张记餐饮兼职,主要工作就是在大街小巷搞关于麻辣小龙虾的各种营销推广活动,没几天时间,整个人晒得像从非洲挖矿回来似的。

    马如龙已经醒过来了。

    根据主治医生的说法,他这种蜂毒引发的多器官衰竭,全靠血浆置换和灌流过滤毒素,以及利用大量激素冲击抑制过度的免疫反应。最危险那几天,马如龙的肾功能几乎没了,一天光置换血浆就得用掉七八千毫升的量,相当于每天把他全身的血换两遍。

    就这么硬扛着,钱像水一样泼出去。

    马建国把东风卡车低价盘了出去,又借了一屁股债,王秀芬的那七万理财还是没能拿回来,永鑫信托已经暴雷查封,数万名和她一样的投资者都想追回这笔钱,总额很可能超过十个亿,这么一大笔令人瞠目结舌的巨资,眼下根本兑付不了,后面治疗费都是张云起出的,前后给了28万,最后砸进去了40多万。

    1996年的40多万,能在里津市中心买两三套像样的房子。

    什么是家道中落?

    这个傻帽成天吊儿郎当的,回头等恢复之后,大概是有机会好好体验一下什么是人间疾苦了。

    张云起很忙。

    他忙着收拾完烂摊子赶紧回江川。

    陆远舟的出事所引发的联动效应是一连串的,永鑫信托爆雷,湘泰重组失败,庆午商业步行街和竹香古巷文化公园搁浅,个个项目牵扯到的小老百姓数以万计,期间势力盘根错节,问题难以穷尽。

    最大的烂摊子胡宪峋压给了张云起。

    湘泰药业重组的问题。

    胡宪峋坐在这个位置上,张云起能够理解他的忧民之心,湘泰药业重组失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且不提巨量省属国资怎么办的问题,眼下他想的是安抚住怨气沸腾的储户和股民们。

    站在张云起的角度,这玩意儿他是真没兴趣,主要是从来没有接触过医药行业,强行接了吧,虽说炒股挣了几个亿,但砸进去又有什么用呢?连年亏损的湘泰难道仅仅只是缺资金的问题?他砸进去几个亿难不成就能起死回生?

    这是经营模式和理念方面的问题!

    这几个亿进去也是被蛀掉。

    当然,现在胡宪峋已经放话了,胡宪峋的话在他这里可比两个亿重要多了,这个烂摊子他肯定得接,于是就想了个辄。

    以他旗下的联众作为主体,入主湘泰药业,让湘泰药业经重组变成一家家电零售上市公司,最后改名为联众电器集团。

    这样一来,联众集团就完成了借壳上市!

    收购湘泰的资本金不会低于两个亿,联众在余林的带领下,从轻资产的电子渠道商转型为重资产的大型家电零售商,搞一家大中型实体家电商场就得投入一两千万,近一年来烧钱速度也是很快的,根本就拿不出这么庞大的资金收购湘泰,所以他首先得对联众进行增资扩股。

    张云起和余林、王贵兵、张秋兰三个联合创始人按股比注资,好在股份大头都是张云起的,余林和王贵兵、张秋兰掏个三五千万就行。

    这点钱对这三个土豪来说,咬咬牙问题不会大,而且拿不出来也可以过桥操作,回头湘泰药业新的重组方案一出来,股价必定再次暴涨。这仨联合创始人照样能赚个盆满钵满。这就是上市的魅力。

    张云起旗下好几个企业能上市了。

    劝他上市的人也不在少数,大家都能够发大财嘛,他作为实控人,也不能光自己发财不管下面的人。

    当然,联盛集团不在里面,因为上市就得对投资人负责,很容易被资本卷裹着背离初心,但联盛扎根于土地,背后有二十多家农业子孙公司,牵扯到湘南地区数以十万计的农民的生计。

    在他看来,这是一条不可逾越的红线。

    好在其他几个股东他压得住,而且股权关系各种交叉,联盛赚不到的钞票,联众这回能满他们的意。

    忙忙碌碌到凌晨,张云起才回家。

    现在不管他多晚回家,南门别墅都有一盏为他而亮的灯。

    李雨菲穿着丝质睡裙躺在沙发上,电视开着的,播放的是《东京爱情故事》,客厅冷气开的很足,女孩双眼是闭着的,睡裙蕾丝边隙开了一个角,纤细修长的腿悬空的,裸露到了大腿根部。

    张云起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半了,他伸手关掉电视,拦腰抱起睡着了的李雨菲,上楼送上床,盖了空调被,才轻手轻脚去了卫生间洗了一个澡。

    上床睡觉的时候,已经两点半了。张云起没有开灯,怕吵醒李雨菲摸黑上了床,但躺在床上他更加睡不着,鼻子里都是女孩淡淡的香味。

    他和李雨菲虽然已经睡在一张床上了,但实际上能看不能吃,似乎是大多数刚谈恋爱的女孩都这样。

    “你回来了。”李雨菲的呢喃忽然在黑暗里响起:“什么时候抱我上床的?”

    张云起笑:“一点半吧,你睡着了。”

    女孩挪了下身体,脑袋枕在张云起的心脏上,飘拽进他鼻子里的清香更浓了:“今天有没有好想我?”

    “有。”

    “想我多还是想初见多?”

    “这个我得诚实一点,现在我脑子里想的最多的是怎么弥补你和她。”女孩子总是喜欢问这类要命的问题,恋爱中的女孩更爱。

    张云起觉得还是实话实说比较好:“谁都否认不了的一点是,你和初见都很好,作为一个男人,得其一就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我却这么的贪心,甚至是可以说是很小人的贪心,我不能想象她知道你的存在会是什么反应,但我需要在她生活和学业一切都稳定的前提下,给她一个答案吧。”

    有淡淡的月光从窗户上洒进来。

    女孩看着他,忽然仰起头亲他,鼻子呼出来的气热热的,小舌头很柔软,却很快就撬开了牙齿,像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张云起霎时间就沦陷了,浑身都是软的。

    “你,这个……怎么?”

    “不对呀,怎么越摸越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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