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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维术士》正文 第4339节 自由出入

    学城之灵带着皮西去一旁制作晶仪。看着皮西远去的身影,劳伦斯低声道:“皮西多少还是沾染了皮鲁修的贪婪习性,但好在它的克制力不错。”安格尔:“贪婪有的时候也不是坏事。”顿了顿,安格...雨丝渐密,青灰色的云层低垂如铅,将整座学城笼在一片微凉的静谧里。机械鸟悬停于巨塔第七层廊道外缘,金属羽翼轻震,抖落一串细碎水珠。普鲁夏站在围栏边,衣摆被风与湿气微微掀起,目光却未落在脚下蜿蜒如血脉的学城街道,而是凝在塔身那无数狭长窗洞之间——那些缝隙并非随意凿刻,而是按某种星图经纬排布,每一道都如瞳孔般幽深,内里暗影浮动,似有低语在砖石夹层中游走。学城之灵站得稍后半步,金属足踝无声陷进湿润的青砖缝里。它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等待。它已学会不打断校长大人凝视时的沉默——那不是发呆,是思维在具象化前的蓄力。“你看见了吗?”普鲁夏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枚薄刃划开雨幕,“塔身的鳞甲纹路。”学城之灵仰头望去。砺岩冷硬,表面粗粝如兽皮,但若细辨,每一道凸起的棱线走向、每两道之间的夹角,竟隐隐呼应着安格尔星穹中某片古老星域的恒星分布——那是“北冕座”的残缺投影,星图中本该亮起的七颗主星,此刻只余四点微光嵌在塔壁高处,其余三处空缺,仿佛被无形之手剜去。“求道学院……”普鲁夏指尖轻轻叩了叩围栏,“不是建在地面上的。”学城之灵一怔:“那……是建在塔里?”“不。”普鲁夏摇头,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未被拭去,“是建在‘空缺’里。”他抬手,指向塔顶观星台下方第三层那片异常平整的灰岩平台——那里没有任何窗洞,只有一圈蚀刻极浅的环形凹槽,槽内积着雨水,在灰暗天光下泛着幽微的银色反光,如同尚未凝固的液态星辰。“枯朽者抵达前,那圈凹槽会自行灌满‘星尘凝胶’。”普鲁夏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它会从虚空中析出,由北冕座残缺的三处星位垂落。那时,凹槽成镜,倒映塔外真实星空;而镜中倒影,才是求道学院真正的入口。”学城之灵喉结微动,金属声带发出细微的嗡鸣:“所以……它不在物理空间?”“在,又不在。”普鲁夏终于侧过脸,目光掠过学城之灵胸前尚未完全褪去的维生舱接口疤痕,“就像启蒙学院教新生‘认物’,艺术学院教他们‘感知美’,守序学院教他们‘守界’……求道学院教的,是‘辨虚实’。不是幻梦与现实的二分,而是……哪一层现实,才配得上被称作‘道’。”雨声骤然大了些,敲打塔顶铁皮檐口,叮咚作响,如同远古编钟的余韵。学城之灵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雨水在金属皮肤上聚成小珠,滚落,再聚,再滚落。它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苏醒时,意识混沌如雾,眼前只有安格尔苍白的手腕与绷紧的下颌线。那时它连“我”字都拼不全,只知本能地抓住那截手腕,像溺者攥住浮木。“校长大人,”它声音微哑,“您说……求道学院的门槛是车璧玲精英?可那些新生……他们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稳。”普鲁夏没立刻答。他弯腰,从围栏缝隙里拾起一枚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黑色碎石——那是砺岩剥落的边角,边缘锐利,断面却泛着温润的玉质光泽。“你看这石头。”他将碎石递给学城之灵,“它来自塔基,最沉重的部分。可若把它磨成薄片,对着光,它会透出暖黄的光晕。”学城之灵接过碎石,指尖传来微凉触感。它将石头举到眼前,果然,雨帘朦胧的天光穿过石片,晕染出一小片琥珀色的光斑,温柔地映在它金属的瞳孔里。“门槛不是血统,是‘可塑性’。”普鲁夏的声音平静无波,“车璧玲文明崩溃前,最后一批求道者将自身记忆压缩为晶簇,沉入维生舱核心。他们没留下遗言,只刻下一行字:‘唯能承重者,方见光。’”学城之灵握紧碎石,光斑在它掌心微微晃动。“承重……是指承受痛苦?”“不。”普鲁夏望向塔底。雨雾中,启蒙学院那扇朱漆大门半开着,几个新生正踮脚张望门内铺展的鹅卵石小径,有人伸手去摸石子上沁出的水珠,指尖沾湿,笑容纯粹得不设防。“是承受‘认知的重量’。当一个人开始质疑‘为什么石子是圆的’,而不是只记住‘石子是圆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就已触碰到求道学院的镜面。”话音落处,塔顶忽起一阵风,卷着雨丝扑来。普鲁夏衣襟翻飞,学城之灵下意识抬手挡在校长面前,金属手臂横在半空,雨水噼啪砸在臂甲上,溅起细小的白花。风停,雨声重归淅沥。学城之灵缓缓收回手臂,掌心碎石的光晕已淡。它忽然问:“校长大人,您……也曾在镜面里见过什么吗?”普鲁夏沉默良久。他抬起手,不是抹去脸上的雨水,而是轻轻按在塔身一块凸起的砺岩上。指尖之下,岩石微震,仿佛有脉搏在深处搏动。“我见过一片海。”他声音极轻,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海面之下,沉着无数破碎的星舰残骸。每一具残骸里,都蜷缩着一个闭着眼的、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学城之灵呼吸一顿。“但那不是我的记忆。”普鲁夏收回手,掌心空空如也,“是晶簇里,某位求道者残留的梦境碎片。它太重,我至今不敢深挖——怕挖得太深,自己也会变成其中一具沉船里的睡者。”雨声忽然滞了一瞬。学城之灵盯着校长侧脸。那上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磐石般的清醒。“所以……您才坚持要等枯朽者?”它终于明白,“因为只有他,能分辨哪些是求道者的遗产,哪些……是沉船的幻影?”普鲁夏转过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定在学城之灵脸上,不再透过它看更远的地方。“是。但他不是钥匙。”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如刻,“他是‘校准器’。用他活过万年的经验,帮我们擦掉镜面上的水汽,看清——哪一部分现实,值得我们为之献祭全部清醒。”学城之灵喉结再次滚动。它想说“可您已经够清醒了”,却终究没出口。它只是将手中那枚碎石,更紧地攥住。石片边缘硌着金属指腹,带来一种奇异的真实感。就在此时,机械鸟背部传来轻微震动。安格尔的声音透过晶仪接驳通道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普鲁夏,拉普拉斯刚传讯——夜城晚钟,出现变数。”普鲁夏眼神骤然一凛,所有疲惫尽数敛去,只剩下刀锋般的锐利。“说。”“所有被困小队……集体消失了。”安格尔语速极快,“不是撤离,是‘消失’。监控回溯显示,就在三分钟前,所有幻梦版夜城晚钟的坐标点,同步闪过一道银灰色涟漪。涟漪过后,小队成员、装备、甚至地面脚印……全部蒸发。没有能量残留,没有空间褶皱,就像……从未存在过。”学城之灵下意识攥紧碎石,指节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普鲁夏却未显惊色,反而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早有所料。“灰瓷呢?”“还在准备。”安格尔声音微沉,“但它说……那涟漪的气息,和它最害怕的‘幽灵’,完全不同。更冷,更空,像……宇宙背景辐射的具象化。”“不是幽灵。”普鲁夏低声重复,目光重新投向塔顶那片空缺的星位,“是‘观测者’醒了。”学城之灵一震:“观测者?”“夜城晚钟的底层逻辑,从来不是困人。”普鲁夏的声音冷如砺岩,“是筛选。幻梦版是考场,真实版是刑场——而此刻,考场监考官,换人了。”他猛地转身,衣摆划出凌厉弧线:“通知所有待命人员,一级戒备。拉普拉斯,让灰瓷立刻登塔!不是去夜城晚钟,是来这座塔!我要它站在那圈凹槽中央,用全部天赋去‘听’——听那三处空缺里,有没有……心跳声。”“是!”安格尔应声断联。普鲁夏已大步走向塔内螺旋阶梯入口。学城之灵紧随其后,金属足音在空旷塔道中回荡,竟与远处雨打铁檐的节奏隐隐相合。“校长大人!”它突然追上一步,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如果……如果那‘观测者’也在筛选我们,它会怎么判别‘可承重者’?”普鲁夏脚步未停,只侧过半张脸,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微小的墨色花。“很简单。”他声音穿透雨幕,清晰如凿,“它不会看你写了多少答案,只会看你……敢不敢撕掉整张考卷。”塔道幽深,阶梯盘旋向上,两侧砺岩墙壁上,那些隐匿的星图纹路,在渐暗的天光里,悄然亮起第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