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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东方少卿洒然一笑:“万物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幽颜笑古树终生碌碌,无从惊艳,却不知长久的存在和伫立就是一种艳绝,经年不倒,风雨无损,就是一种实力,岁月的瑰美,岂是蜉蝣可以了然的?”

    云瑶转过头来,只见东方少卿眼神明亮,笑容洒脱,不由得目光一凝,她沉声问道:“那你呢?是愿意做朝夕之绚烂,还是历经岁月之瑰美?”

    “我?”东方少卿转头望来,笑容顿时灿烂而起:“我的野心比较大,我既希望能如古树一般经年累月天长地久,又希望时时刻刻都如幽颜一般绚丽多姿,哈哈。”

    云瑶微微摇了摇头,淡淡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好诗!”东方少卿一笑,仰头饮酒,洒然说道:“没想到师父还是个才女。”

    云瑶淡笑不语,也不反驳。

    “师父,有一言,不知是否当讲。”

    云瑶淡笑说道:“你若当我是朋友,就直说无妨。”

    今夜的东方少卿与平时判若两人,虽然言谈间也不乏嬉笑之色,多有离经叛道的言语,可是他这样静谧安详的坐在月光笼罩之下,花树环绕之中,声音言辞也少了几分平日的荒诞不经,多了几丝朗月般的清和。

    微风轻拂过两人的衣袖,鲜红色的裙扉和淡蓝色的衣摆交相缠绕,竟少了几分诧异,多了几缕柔和。

    云瑶伸手拂了一下鬓间的乱发,东方少卿看着她,眼神突然多了几许认真。

    “你到底是谁呢?”

    云瑶闻言一愣,抬头看着他,那张平时嬉皮笑脸的面孔已经不在了,替而代之的是一张沉稳,坚毅的脸孔。

    男人低下眼帘,喝了一口酒,面色沉静,缓缓说道:“传言金陌渊从不近女色,手下人也从未出现过女子,你到底从哪跑出来的呢?”

    云瑶沉思了半晌,认真的看着男人,沉声说道:“东方少卿,我可以告诉你我的身份,是因为我信任你,但是你不能告诉别人。”

    东方少卿扭头看着她,冷辉映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几分阴郁沉稳。

    女人看着他,眼神变得坚韧,嘴唇掀了掀,说道:“我是南宫云遥!”

    男人眉头皱起来,眼中闪过几丝惊光,“暗殇城的南宫云遥!”

    “嗯!”

    时间仿佛滞住了,男子脸上没有过多的惊讶表情,却愣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没想到你居然和金陌渊走到了一起,这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吗?”

    男人笑了笑,把酒壶举起倒下,香醇的美酒从壶嘴里流下,东方少卿仰头大口喝了起来。

    云瑶想不懂他的笑是什么意思,他少见的安静,有些时候真的看不透他。

    突然,东方少卿笑着说:“既然你把你的秘密告诉我了,我也要我的秘密告诉你,我们俩这样交换秘密,就再也不怕对方会说出去了。”

    云瑶愣住,虽然东方少卿平时不务正业,但是这几天和他相处下来,云瑶明显能感觉到他并非表面看得那般放浪不羁。反而他纵观局势,比任何人都看得明白,隐藏太深,作为灵国当国太子,他绝非如此简单。他要和自己交换秘密,那估计得是惊天动地的秘密。

    东方少卿看着她面色发愣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一时间竟如智者一般,开口说道:“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对外宣称自己是灵国二皇子吗?”

    男人长出了一口,这是云瑶第一次见到他叹气,在她的记忆中,东方少卿就像一个打不死的小强,又怎会叹气呢!

    东方少卿面色变得阴郁起来,沉声说道:“灵国没有二皇子,只有太子!”

    “什么?”云瑶面色一惊,一时间无法恢复平静。

    “也可以这样说,我就是太子,但是我也是二皇子,人人都知道灵国太子是个脾气暴戾之人,却不知道他还有另一面,我要给外界造成一种舆论假象,这样有利于保护灵国,也利于保护我。”

    保护?哦,没错,云瑶这才反应过来,各国知道灵国太子暴戾,继位之后必定是一带厉王,可二皇子不争气,就是个纨绔子弟,东方少卿以二皇子身份出国,外界的人自然会觉得一个憨包并没有什么威胁。反倒是那脾气暴戾的太子,若是有刺客暗杀,谁也找不到这个脾气火爆的人。

    没想到,东方少卿的竟然如此有远见,今晚倒是让自己刮目相看了。

    “灵国如今形势稳定,各方诸侯争相缔交拥护,又有各国政权相助。树大根深,百年基业船身稳固,有时也会有一时风浪,令人头痛,但只要稳住船舵,排除万难易如反掌。反观容国政权,看似锋芒毕露,逼得各国不敢与之作对,但是内部不稳,权力纷杂,北有大漠部落反抗,南有我国虎视,兼且不被各国政权所真心承认,实为逆水行舟,稍不谨慎,就有舟毁人亡的可能。”

    说完这番话,东方少卿突然冷笑了一声,一手拔起那棵幽颜,邪魅一笑,说道:“容国和灵国,好比幽颜与古树,黑夜只是暂时的,白昼一来,高下立见,胜负顿辨。”

    一阵风吹来,紫色的小花随风而去,几下就零落在清池碧湖之中,随着阵阵涟漪,幽幽回荡。

    云瑶看着东方少卿,突然觉得眼前好似起了一层大雾,看不分明,寻不通透。

    很久以后,她曾把东方少卿的这番话对陌渊说起,男人当时正坐在马上,潋滟城的风凌厉的吹过他的眉眼,有细小的风雪扫过他的鬓发,男人闻言并没有她当日的微愣,只是静静的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才声音低沉的缓缓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让这个长夜,永远也不要过去。”

    她当时并不理解陌渊的话,她只是静静的想,东方少卿终究是不了解陌渊。

    灵国的确是根千年古树,树大根深,横插整个南方古地,奈何,他除了拥有古树的优点之外,他也有太多的枝叶,这些枝叶需要养料,需要水分,需要阳光,它们像是吸血鬼一样的依赖着大树的根须,各自有着各自的枝繁叶茂和子孙满堂,政权林立,无有一口。

    而容国,纵然内部纷争居多,却有着幽颜一般顽强的生命力,还有黑暗的力量在僵持着。只要有一寸田土,就可生长起来,无论是隆冬抑或酷暑,都会静静的蛰伏,等待时机。而陌渊,又怎会静候天明,坐看自己的灭亡,旁观自己化作飞灰。

    但是,这些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冷月之夜的云瑶,她静静的望着东方少卿,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一直没有看透他,在这张笑看世事离经叛道的皮相之下,隐藏了太多的东西,那么深,好似千丈深潭,水光幽幽,无从探知。

    而也就是在刚才,这个男人的心扉稍稍打开了那么一瞬,将自己的影子,浅浅的放进去了。

    她小声问道:“东方少卿,你是我的朋友吗?”

    东方少卿狐狸一般的轻笑,看似风马牛不相及的回了一句:“我是灵国的太子。”

    云瑶丝毫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会派兵攻打北漠吗?”

    东方少卿摇头,轻声回答:“不会。”

    “那你会和萧国联手攻打容国吗?”

    东方少卿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容皇老儿野心勃勃,表面上和我国联姻,相交于好,可内心还是想将灵国收入囊中,表面一套后面一套,以和亲诱敌,再做军事打击,容国当年从灵国手上夺走了南荒八地,百年来两国纷争不断,我就算再无耻再胡闹,也不能坐看自己成为家族的罪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