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时空的川璅叠放在一起,它们的因果性严丝合缝,过去之物自然会影响未来。均士魅一行人在过去的川璅,将那颗心的替代品,也就是莫仁安的心带走。而莫仁安身体里的心脏,又被均士魅的能力裹胁,使得那颗心脏进入了沉睡期,在此之前,那颗心即使被莫仁安压制,也一直在对川璅内的生灵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使它们永远躁动和狂性。而莫仁安也跟随那颗心而沉睡,这一睡就是上百万年。这百万年间,川璅里也换了些生灵,但由......“蠢物?”邪恶剑灵猛地侧头,船锚状的巨颅上青筋暴起,眼窝里燃起两簇幽蓝火苗,声音如千斤铁砧砸在青铜钟上,“你叫谁蠢物?!”它一跺脚,大地龟裂如蛛网,碎石悬浮半空,竟全被无形剑气削成齑粉,簌簌落如雪——邓满洲刚撑起半身,喉头一甜,嘴角溢出银白血丝,那是被剑意余波震伤了魂络。他这才真正明白:万械叛主不是奴役,是解放。器灵挣脱桎梏的第一刻,便再不认旧主,只认此刻意志最炽烈者——而此刻,这意志属于剑本身,属于卡斯马族血脉铸就的、比主人更纯粹的剑之执念。少正波风却笑了。不是讥讽,不是轻蔑,是久旱逢霖般的舒展。他指尖轻抚树枝,木纹在掌下微微发亮,仿佛有无数细小符文游走其上。“原来如此……”他低语,“我教它破风三叠时,它记住了风的形状;我练‘临仙一点’七百三十二遍,它记住了光的断点;我闭关三年参悟‘无刃之境’,它把空白也刻进了骨子里。”他顿了顿,抬眸望向那三十尺高的魁梧剑灵,“你不是我的影子——你是我的回声,是我所有未尽之剑的总和。”话音未落,剑灵动了。不是冲,不是斩,而是“展开”。它双臂猛然向两侧撕开,胸膛豁然中裂,一道竖直白光自咽喉直贯小腹,光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微缩剑影——那是少正波风毕生所学的三千六百二十一式剑招,此刻尽数凝为实体,悬于光幕之内,每一柄都嗡鸣震颤,彼此呼应,竟在虚空中织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剑网,网眼细如发丝,却将整片天地切割成数万立方寸的碎片。邓满洲瞳孔骤缩。他看见自己倒映在万千剑刃上的脸,正被无数个角度同时刺穿、劈开、绞碎——可现实中的他毫发无伤。这是预演,是推演,是剑灵以自身为棋盘,将主人所有可能的进攻路径,提前拆解、重组、封死。少正波风站在剑网边缘,树枝垂地,身形未动分毫。可他脚边三寸处,泥土无声裂开一道笔直细缝,缝中渗出淡金色血珠——那是他刚刚在思维层面被剑网割开的神魂裂痕。他竟以真实之躯,硬接了自己剑术的全息推演。“好。”他吐出一个字,树枝尖端忽然抬起,点向剑网中央一处空隙。就在这一瞬,剑网骤然坍缩!万千剑影收束为一线银芒,直刺少正波风眉心——而少正波风的树枝,恰恰点在银芒将凝未凝的刹那节点上。没有碰撞声,只有空气被极致压缩后迸出的琉璃碎裂音。银芒溃散,化作漫天星屑,每一片星屑落地,都长出一株细剑草,草叶锋利如刃,随风摇曳,却始终朝向少正波风所在方位。邓满洲喉结滚动。他认得这种草——厌知何迟曾在他初学器修时,用三株剑草演示过“器之本相”:草无剑形,却含剑意;剑无草质,却需草韧。原来少正波风早将剑道融于万物,连随手拾起的枯枝,都已承载着整座剑山的重量。剑灵仰天咆哮,船锚巨首猛然下压,整个身躯如陨星坠地,轰然砸向少正波风。可就在它双足触地前半息,少正波风突然向前踏出一步——这一步踩在剑灵下坠气流最紊乱的涡旋中心,身体竟借力斜掠而起,树枝划出一道平缓弧线,轻轻搭在剑灵左膝外侧。没有发力,没有劈砍。剑灵膝盖处“咔嚓”一声脆响,一根灰白骨刺应声弹出,随即又缩回皮肉。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右腿竟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地,膝盖砸出直径三丈的蛛网状深坑。尘烟未起,少正波风已落在它后颈,树枝尖端抵住脊椎第三节凸起处,声音平静如叙家常:“你承袭我所有剑势,却忘了我最根本的剑理——力之所至,必有反噬。你坠得越狠,地面反弹之力越烈,而我只需借你之力,引你之势,便足以让你跪。”剑灵僵住。船锚头缓缓转动,眼窝蓝火明灭不定。它忽然咧开大嘴,发出一阵粗粝笑声:“哈……哈哈哈哈!对!就是这个味道!”它猛地甩头,后颈肌肉贲张如铁铸,竟硬生生将树枝震开寸许,“主人啊主人,你教我杀人,却没教我如何被杀——可今天,我要学!”它双拳握紧,周身剑域轰然暴涨,不再是半虚半实,而是彻底凝为液态金属般的银灰色光流,裹挟着万千剑鸣奔涌而出。光流所过之处,空间扭曲如热浪蒸腾,草木瞬间碳化成黑晶,连光线都被强行拉长、拧转,形成一道螺旋状的死亡漩涡,直卷少正波风全身。少正波风终于弃了树枝。他双掌合十,掌心相对,悬于胸前一寸。那截枯枝在他指间寸寸崩解,化为无数微小木屑,每一片木屑表面,都浮现出一个极小的“剑”字,字迹古拙,似由树根天然虬结而成。木屑悬浮旋转,渐成一座微型剑阵,阵心一点金光跃动,正是他方才渗出的那滴神魂金血。“你既想学被杀……”他闭目,声音沉入大地深处,“那我就教你——何为‘剑冢’。”金光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整片天地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叹息声中,所有狂暴剑流骤然静止,连那螺旋漩涡都凝固成半透明琥珀状晶体。晶体内部,无数剑灵幻影手持各式兵刃,正挥出最后半式——有的劈至中途,有的刺到尽头,有的横扫一半,动作凝固得纤毫毕现,如同被钉在时间琥珀里的飞虫。而少正波风立于琥珀中央,衣袍未动,发丝不扬。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有九重剑阁层层叠叠,每一层阁楼中,都端坐一个与他容貌相同、却姿态各异的虚影。最顶层虚影手中,握着一柄通体漆黑、无锋无锷的木剑。剑灵船锚头猛地爆裂!不是血肉横飞,而是无数细小齿轮、轴承、发条从裂缝中喷射而出,在空中叮当碰撞,竟自行组装成一柄微型机巧长剑,剑尖直指少正波风左眼——那是它计算出的、九重剑阁投影中唯一尚未完全稳固的薄弱节点。少正波风左眼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他并未格挡,反而向前迈出半步,任由那机巧小剑刺入眼球。剑尖没入的瞬间,他眼中金血沸腾,竟将整柄小剑熔铸成一枚赤红剑印,烙在瞳底。紧接着,他右手指尖轻弹,一缕银光射向剑灵眉心。银光触及即炸。不是能量爆发,而是“概念剥离”。剑灵眉心处,那枚原本属于少正波风的、象征卡斯马族剑道传承的银色徽记,倏然黯淡、剥落,化为灰烬飘散。失去徽记的刹那,剑灵庞大的身躯开始崩解——不是溃烂,不是消散,而是“退化”。三十尺巨躯急速缩小,船锚头变回人形颅骨,虬结肌肉褪为匀称筋膜,灰衣褪色成素白布衫,手中那柄由怨念凝成的巨剑,也寸寸瓦解,还原为最初那柄温润古朴的青钢长剑,剑脊上,“波风”二字铭文清晰如新。它单膝跪地,双手捧剑,高举过顶,额头抵在剑锷之上,声音再无狂傲,只剩虔诚:“弟子……谢师授道。”少正波风缓步上前,伸手接过长剑。指尖拂过剑脊,那“波风”二字微微发烫,随即黯淡下去,剑身泛起一层薄薄水光,映出少正波风疲惫却澄澈的面容。他转身,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邓满洲身上。邓满洲浑身银白魔纹灼灼燃烧,胸膛咒目急促开合,蓝白光芒明灭不定。他想逃,可双脚像钉在焦土里——方才剑灵与少正波风交锋时逸散的剑意,早已在他四肢百骸刻下数千道无形剑痕,只要他稍有异动,那些剑痕便会同时崩裂,将他凌迟成万段。“你很怕?”少正波风问。邓满洲喉咙发紧,挤出嘶哑笑声:“怕?呵……我只是在想,若刚才那一剑,劈的是我,我还能剩下几块骨头?”“你会剩一块。”少正波风将青钢剑插进焦土,剑柄微微震颤,“我的剑,只斩该斩之人。而你……”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邓满洲肩头尚未愈合的创口,那里正有幽绿邪能丝丝缕缕渗出,缠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淡金色气息,“你的邪能里,混着天神残息。你在吞噬凶兽力量的同时,也在被天神遗泽反向侵蚀。你越强,二者撕扯越烈,终有一日,你的神性会烧尽人性,你的恶魔之躯,会成为天神回归的祭坛。”邓满洲笑容僵住。他下意识捂住左胸——那里,厌知何迟当年亲手植入的阴阳石碎片,正隐隐发烫,与胸膛咒目同频搏动。少正波风弯腰,从焦土中拾起一块被剑气削下的银白鳞片——那是邓满洲恶魔化时脱落的皮肤碎片。他指尖凝聚一缕剑气,将鳞片托起,鳞片表面立刻浮现出细密纹路,竟是无数微缩的、正在运转的符阵。“你看。”他将鳞片递到邓满洲眼前,“你的咒目能力,万械叛主,本质是篡改器物底层规则。可你有没有想过——若将此术,反向施加于自身?”邓满洲怔住。“你憎恨天神与凶兽的宿命相克,憎恨周惜琴的存在剥夺了你的天赋……可宿命真是不可更改的铁律吗?”少正波风指尖轻点鳞片,符阵骤然逆向流转,“厌知何迟说‘发挥想象力’,不是让你幻想力量,而是让你想象——规则本身,能否被你亲手重写?”鳞片上的符阵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金粉。金粉落于邓满洲裸露的臂膀,竟如活物般钻入皮肉,沿着血管蜿蜒而上,最终在心脏位置汇聚成一枚小小的、不停旋转的阴阳鱼图案。图案中央,赫然是邓满洲自己的面孔,面带冷笑,眼神却清澈如初。邓满洲浑身一震,胸膛咒目猛地睁开,蓝白光芒不再狂暴,而是如月华般温柔流淌。他低头看着手臂上那枚新生的阴阳鱼,忽然明白了什么——厌知何迟给他的从来不是力量,而是钥匙;而少正波风,刚刚亲手为他打开了第一道门。远处,丛林阴影里,一道纤细身影静静伫立。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裙,发间别着一支枯萎的铃兰。她望着邓满洲臂上那枚阴阳鱼,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血珠渗出,却浑然不觉疼痛。周惜琴。她身后,虚空微微波动,一道模糊黑影悄然浮现,黑影手中,握着半截断裂的墨玉簪——簪尖残留着一丝与邓满洲臂上阴阳鱼同源的金光。少正波风似乎有所感应,侧首望向那片阴影。他并未开口,只是将插在焦土中的青钢剑轻轻一震。剑身嗡鸣,一道无形剑气如涟漪般荡开,所过之处,阴影寸寸崩解,连同那道黑影,一同化为飞灰。唯有周惜琴依旧站在原地,风吹起她鬓角一缕碎发,露出耳后一抹淡金色的、与邓满洲臂上阴阳鱼同源的印记。邓满洲抬头,目光穿过焦土与废墟,与她遥遥相望。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有臂上那枚阴阳鱼,缓缓转动,金与银的界限,在此刻,第一次变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