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川融水涓涓而流,汇成一条平坦的小河,李梓木顺着尚未淹没的河道,朝着天际那道越来越宽的暗红色裂隙前行。他花了大半日的时间,很是摔了几跤后,才适应过来这突然缩水的身材。短暂的不适过后,他慢慢体验到了身材变小的好处,行走起来更加轻盈,刻意放轻脚步的话,甚至能走出几步踏雪无痕的感觉,纵跃间更为轻灵,不仅跳得更远,甚至还能在跃起时做上那么一两个简单的转向动作了。
只是消耗似乎更大了,刚吃完东西,走不了两个时辰,肚子就叫唤个不停,两天不到,他就将那只海鹰的肉吃完,此刻的他饿得有些眼冒绿光。
“咕、咕咕、咕咕咕!”沙沙流水声中,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终于遇到活物了,李梓木顺着叫声朝侧前方十几丈远的地方看去,只见一只两尺左右的雪鸡正站在一块被侵蚀成蘑菇状的冰块上,应该是发现了他的到来,发出大声示警,鸣叫越来越急促嘹亮。伴着这示警声,十几只棕色的肥圆雪鸡从冰石间奔涌而出,四散而逃。
要不是这鸣叫声,李梓木还真发现不了它们,这下可好,送上门来的吃食,岂有不抓之理,他几个纵跃,便冲了过去。一只雪鸡可能是昏了头,直朝着他这方窜来,他直接抄起寒食钵飞砸过去,将其砸晕在地,然后看也不看,继续追向其他的雪鸡。“砰”鸡毛炸飞,独牙拍下一只被追急了,终于舍得张开鸡翅起飞至他头顶的雪鸡,另一只手往下一拍,又将一只刚蹦至胸前的雪鸡打翻在地,然后一个前扑,探手又抓住另一只的脖子一甩,两只雪鸡爪胡乱蹬了几下,便鸡命呜呼。
只是待李梓木再爬起身时,其他雪鸡已一阵助跑,振翅而逃,他只得作罢,回头收拾战利品。一、二、三、四、五……五?怎么多了一只,李梓木提起一看,一只鸡头上的眼睛也跟着一转,原来还捡了只装死的。
拎起一只一只的又在岩石上摔了一下,确定这五只雪鸡都已死透,李梓木却有些犯疑了,这世界的动物都这么傻么,吃了会不会影响智商?只是肚子又咕咕叫了起来,饿得难受,嗯,洗一下再吃应该就没事吧。
上次的生啃鹰肉,那是没办法没条件,今天虽然还是只能生吃雪鸡肉,但旁边就有条小河,倒是可以洗一下,有条件还是要讲究讲究不是。
河水入手清凉,并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冰冷,难道自己现在的身体还自带御寒的技能?有些迟疑的挽起袖子,整条手臂探入水中,然后,少年脸上浮起一圈傻笑。
匆匆啃完一只雪鸡后,李梓木四处张望了一下,没见着其他活物后,便迫不及待的除去衣袍,岂料怀中掉出一物,抹去封面那层黑泥,露出夫子言三字。当时走得匆忙,竟忘了把这本书留下,李梓木刚要随手扔了,想想这毕竟是出自圣人之手,便将它放在独牙旁,然后“噗通”一声跳入河中,河水及胸,刚刚好,他畅快地搓起了一身的黑泥。
几里地外,一头丈余长的白熊,伸头咧嘴在空气中嗅了嗅,有血腥气!一路搜寻而来。行至河边,又趴近水面闻了闻,熊眼眯了眯,怎么还有点臭?莫不是刚吃完就拉了吧。
背对着河岸,搓得正起劲的李梓木突然一转身,吓得一哆嗦,赶紧伸手护在胸前,然后又觉得这个姿势有些不妥,缓缓放下,捂在了水下某处,“你是谁?”
一名九尺少年,穿着半截黑皮短褂,身材显得甚是粗壮,露出的肤色很白,面孔更显稚嫩,看起来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一张不大的嘴两角上翘,不笑似笑,不知何时,竟无声无息的来到岸边,直盯着李梓木看。
“你怎么比我还白?”粗壮少年开口问道,用的却是兽语。
妖族?李梓木心里咯噔一下,忙假装低头往下一看,借此掩饰自己脸上的慌乱,却正好瞧见自己如婴孩般细嫩的肌肤,这,果然更白,“那个,我姓,白!”第一次用兽语交流,说得有些停顿。
粗壮少年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然后也不答话,拾起岸边的皮袍抛给水里的李梓木,“你把衣服也洗洗吧!”
李梓木接住皮袍:“你可不可以不要盯着我看?”被一个同性的盯着洗澡,有个地方总感觉一紧一紧的。
“好!”粗壮少年爽快转身,却不离开。
李梓木将皮袍翻过来,在水中狠搓了几把,双眼却紧盯着岸上的少年,见对方一动不动,心里更是着急。他只得在水中拖着衣服,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然后双腿猛地一蹬,向对岸游去。事出反常必有妖,何况已经确定了对方是妖,他连放在岸上的东西也不要了,想赶紧开溜。
“咚!”一块大冰坨子砸在身前水中,溅起一大篷水花,李梓木匆忙止住身形,回头一望,粗壮少年拍拍手上的冰渣子道:“前方水深,你还是回来吧!”说完,又弯腰抱起更大的一块冰坨子,却不是再砸过来,而是使劲一搂,冰坨子直接被勒成碎块!
提过千斤冰砖的李梓木犹疑间,见着这一幕,自是明白其中厉害,只得穿上衣服,慢慢的走上岸来。一步比一步沉重,一半是因为笼在衣服内的水渐渐化成冰,一半是因为不知对方到底想干嘛,关键是看样子自己还打不过他。
粗壮少年抱手在胸,咧嘴紧盯着他,那眼神越来越像方才自己盯着雪鸡的样子。不好,李梓木心知不妙,却也不敢转身就逃,他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这里,自己肯定是逃不掉的,只得寄希望于言语沟通:“还没请教兄弟大名!”
“白喜!”粗壮少年似笑非笑,“此地方圆三百里,就俺和俺爹姓白,你,不姓白!”
“嘿嘿,那个,其实,”李梓木赶紧组织措辞。
岂料白喜懒得听他解释,一手探来,直接抓向他,李梓木赶紧一缩头,结果还是没能躲过,因为身高差距太大。
白喜一手按在他的脑门上,蒲扇大掌死死捏住他的脑袋,李梓木急忙伸拳踢腿,却连对方一片衣角都够不着,何其憋屈。情急之下,李梓木错身挣开一点,仰起头一口咬了上去,老子打不到还不能咬一口么。
“呜哈!”白喜吃痛,吼声短促粗沉。
随即,白喜双手探出,接住李梓木挥来的双拳,一扣一拉,将李梓木原本挽起的袖子捋下,再一绞,就将他双手捆住。李梓木双手受制,却是被拉得近到白喜身前,抬腿就是一蹬,白喜伸手下探抓住裤管,又是一捋一绞,又将他双脚捆住。
“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你捆我干嘛?!”被彻底制住后,李梓木只能寄希望于讲道理。
“抓回去吃呗!”白喜拾起独牙,居中一穿,就将李梓木提起。
“人吃人是不对的!”李梓木情急之下,一时忘了对方是妖。
“可我是熊啊!”白喜又拾起那本油腻的《夫子言》,卷成筒状,往李梓木口里一塞,封了他的嘴,再捡起寒食钵往他脸上一扣。刚走出几步,又想起地上的那四只雪鸡,回身再一一拾起,往独牙上一搭,一边两只的挂在倒吊着的李梓木身侧,一晃一晃的向冰川深处走去,“呜哈,呜哈!日出东山红霞飞,小熊打猎把家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