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深处，一处僻静的偏殿中。
楚明微猛地睁开眼。
“姬尘——”
她惊呼出声，猛地坐起。
眼前，是陌生的殿顶，是摇曳的烛光，是几名守在她床边的宫女。
不是战场。
不是那片尸山血海。
楚明微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
她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姬尘轻轻按在她后颈的手。
是他那句“你先走”。
是他转身面向四位源尊的背影。
“姬尘呢？”
她一把抓住身边宫女的手，声音急促而颤抖，“他在哪？！”
那宫女被她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道：
“公...公主，那位公子他...他一个人去追二皇子了...”
“追二皇子？”楚明微的心，猛地一沉，“去哪追？”
宫女低着头，不敢看她：
“城...城外...二皇子有十万大军...”
楚明微的脸色，瞬间惨白。
十万大军。
他一个人。
追去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公主！不可！”几名宫女连忙拦住她，“您伤得太重，不能——”
“让开！”楚明微厉声喝道，“他为了我去拼命，我怎么能在这里躺着！”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却一阵头晕目眩，险些栽倒。
她伤得太重了。
那几日的苦战，那最后一刻的绝望，已经耗尽了她的体力。
但她咬着牙，强撑着往外走。
“公主！”
一名老臣冲进来，跪在她面前，“您不能去！那十万大军，您去了也于事无补！那位公子既然让您先走，就是希望您平安！”
楚明微看着他。
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她的声音，哽咽而破碎，“他一个人...他一个人面对十万大军...”
“他会死的...”
她推开老臣，踉跄着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却又停住了。
她看着远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空。
那里，喊杀声震天。
那里，源力波动如同狂潮。
那里，他正在为她拼命。
她忽然跪倒在地。
双手合十，闭上眼。
“姬尘...”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一定要活着...”
“一定要活着回来...”
眼泪，无声滑落。
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城外，战场。
姬尘不知道自己杀了多久。
一刻钟？
两刻钟？
还是更久？
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每一次挥剑，都像在拖动一座山。
每一次迈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身上，布满了伤口。
有刀伤，有箭伤，有各种源技留下的灼痕。
鲜血，已经染透了衣袍，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但他的剑，还在挥舞。
他的人，还在前进。
体内的源力，早已耗尽。
三道奇府，早已关闭。
此刻支撑他的，只有意志。
只有那股“一定要杀穿”的疯狂。
“明微...”他在心里，轻轻念着那个名字，“这次过后...你可要好好照顾我哦...”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疲惫，虚弱。
却带着一丝温柔。
然后——
他再次举起剑。
万木噬天！
藤蔓，再次涌出！
但这一次，藤蔓稀疏了许多，也细弱了许多。
只有数十根，勉强缠住几名士兵。
炽翎回天！
金红火焰，再次绽放！
但这一次，只有十几根翎羽，稀稀落落地落下。
烧死了几名来不及躲避的士兵。
白虎破军杀！
覆海翻涛印！
都只剩下一丝余威。
他已经到了极限。
真正的极限。
终于——
他身子一晃。
破苍剑，脱手落地。
他的人，也倒了下去。
“轰”的一声，砸在尸堆之中。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士兵，愣愣地看着那道倒下的身影。
没有人敢动。
没有人敢上前。
因为就在方才，他们亲眼看着这个人，如同杀神般屠戮了上万袍泽。
他们怕。
怕他是装的。
怕他一站起来，又是一轮杀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姬尘躺在尸堆中，一动不动。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
看着那轮残缺的冷月。
真美啊。
他想。
和镜儿那晚的月色，一样美。
楚玄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尖锐而疯狂：
“他倒了！他倒了！快！快杀了他！”
那些士兵，终于动了起来。
他们握紧兵器，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朝姬尘靠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一丈。
刀锋，已经能触及他的身体。
就在此时——
一道赤红的光芒，从姬尘身上轰然爆发！
那光芒炽烈如朝阳，灼热如业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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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照亮了整片战场！
那些靠近的士兵，被光芒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
浑身焦黑！
“这...这是什么？！”
楚玄烈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光芒之中，姬尘的身体，缓缓悬浮起来。
他周身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那些深可见骨的刀伤，那些贯穿身体的箭孔，那些被源技灼烧的焦痕——
尽数消失！
他的气息，也在疯狂攀升！
虚弱——
源王——
源君——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大军，鸦雀无声。
姬尘缓缓睁开眼。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里，金红色的朱雀之火，正在静静燃烧。
涅盘劫焰。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也是他敢一个人面对十万大军的底气。
他抬起头。
看向那些惊恐万状的士兵。
看向那个瘫软在地的楚玄烈。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中，如同天神降世。
“怎么？”他说，“不来了？”
没有人动。
没有人敢动。
那些士兵，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不死不灭的神明。
他们亲眼看着他倒下。
又亲眼看着他复活。
这样的人，怎么杀？
怎么可能杀得死？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
不知是谁，第一个扔下了兵器。
“铛”的一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如同连锁反应。
兵器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那些士兵，纷纷跪倒在地。
“饶命...”
“神...他是神...”
“我们不打了...不打了...”
楚玄烈脸色惨白，浑身颤抖。
他拼命嘶吼：
“起来！都给我起来！他只有一个人！起来杀了他！”
没有人听他的。
没有人敢动。
姬尘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疯狂绝望的模样。
他忽然有些想笑。
但他没有笑。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
掌心，金红火焰，再次燃起。
那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也照亮了那十万双恐惧的眼睛。
他轻声说：
“还有谁？”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十万大军，俯首跪地。
如同朝拜他们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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