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源妖界万妖齐鸣。
不是战阵赛上那肃杀的齐鸣，而是自万妖宫向整个源妖界扩散的、喜庆的、欢腾的万妖共鸣。
妖后大婚。
对象——灵猴族，姬尘。
消息传出的那一刻，整个源妖界都震动了。
灵猴族？
那个被五大护法种族轻蔑了千年的灵猴族？
那个战阵赛上一鸣惊人、勇夺魁首的灵猴族？
众说纷纭，议论纷纷。
但所有的质疑，都在万妖宫那铺天盖地的盛装之下，化为乌有。
万妖宫张灯结彩。
不，不只是“张灯结彩”可以形容的。
从宫门到栖凰殿，九千九百九十九盏灯悬于道旁，每一盏都以妖力凝聚，内蕴一点永不熄灭的妖火，赤红如血，却又温暖如春。
地面铺就的并非寻常红毯，而是以金狮一族贡献的“鎏金丝”与苍狼一族敬献的“月华绒”编织而成的锦毯，踏上去柔软如云，每一步都留下淡淡的金色光痕。
道路两侧，每隔三丈便立着一根盘龙雕凤的玉柱，柱顶燃着朱雀一族送来的涅盘火种，金红火焰静静燃烧，不灼人，只映得整条长街一片暖色。
空中，无数彩绸飘舞，那些彩绸并非凡物，而是以各色妖力凝聚而成，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交织，在阳光下折射出万千璀璨光芒，如同七彩祥云，笼罩整座万妖宫。
更远处，四大护法种族的贺礼队伍络绎不绝。
甚至连那些平日里从未踏入万妖宫的小种族，也派了使者前来，献上各自最珍贵的贺礼，战战兢兢地送上祝福。
而那些被废去修为、逐出万妖宫的前统领们——金烈、云锋、雷暴、墨彦——也托人送来了贺帖。
帖上只有一句话：
“祝君与陛下，永结同心。”
姬尘看到那张贺帖时，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想到，那些曾与他生死相搏的对手，会在这样的日子里，送来这样的祝福。
墨清蝉站在他身侧，看了一眼那张贺帖，淡淡开口：
“他们服了。”
姬尘转头看她。
她依旧那副清冷的神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但姬尘知道，能让她开口说这四个字，已经是对那些前统领们最大的认可。
他笑了笑，将那张贺帖收入怀中。
吉时已至。
万妖宫中最大的正殿——万妖殿——今日被布置成婚礼的主场。
殿内，九根盘龙金柱上缠绕着大红的绸缎，每一根柱顶都燃着一簇涅盘火种，将整座大殿映得一片金红。
殿中央，一条红毯直通最高处的玄墨王座。
王座之上，今日没有那威严的帘幕。
只有两张并排放置的座椅。
一张，是妖后的。
另一张，是他的。
姬尘站在红毯尽头，一身大红喜袍。
那喜袍是墨清蝉亲自吩咐赶制的，以最好的“火云绸”裁成，袍角绣着金红的涅盘红莲，与他掌心那簇火焰同款同色。
他站在那儿，目光穿过长长的红毯，落在高台上那道同样一身大红的身影上。
墨清蝉。
今日的她，褪去了那身万年不变的红裙，换上了一袭大红的凤冠霞帔。
那霞帔之上，以金线绣着百鸟朝凰的图案，凤凰展翅，百鸟来朝。
她的发髻高挽，凤冠垂下细密的金珠流苏，遮住了她的眉眼，却遮不住那若隐若现的清冷轮廓。
眉心那朵涅盘红莲，在红盖头下静静燃烧，温润而柔和。
她坐在那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端庄而威严。
但姬尘知道，那交叠的手指，正微微用力。
她在紧张。
他忽然笑了。
大步踏上红毯，朝她走去。
两侧，四大护法种族的继任族长战战兢兢地站着。
金狮族的新任族长金铮，是个年轻的、眉宇间尚带稚气的少年。他看着姬尘从自己面前走过，想起族中长辈的叮嘱，双腿不由自主地微微发颤。
苍狼族的族长仍然是苍啸，他看着姬尘，又偷偷看了一眼站在人群中的苍雪，神色复杂。
玄虎族的新任族长雷远，是个魁梧的壮汉，此刻却紧张得手心冒汗。
影豹族的新任族长墨云，是个瘦削的青年，此刻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姬尘。
但当姬尘走过他们身边时，却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这四位战战兢兢的年轻族长。
他们浑身一僵。
姬尘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温和，没有一丝敌意：
“好好干。”
他说。
四个字。
然后，他继续向前走去。
四位族长愣在原地，面面相觑。
良久，金铮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小声嘟囔：
“...他好像，没那么可怕？”
苍啸白了他一眼。
红毯走到尽头。
姬尘站在墨清蝉面前。
他伸出手。
轻轻掀开那层红盖头。
金珠流苏轻轻晃动，露出那张清冷绝尘的脸。
她微微垂着眼眸，没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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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姬尘看着那对熟悉的、此刻红透了的耳尖。
他忽然凑近，在她耳边极轻极轻地说：
“你今天，很好看。”
墨清蝉的耳尖，瞬间更红了。
她抬起眼，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清冷依旧，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娇嗔。
姬尘笑了。
他退后一步，郑重地、深深地，朝她作了一揖。
然后，他牵起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
他的手心，温热。
温差依旧。
但此刻，这温差，是他们之间最亲密无间的默契。
高台之下，万妖齐贺。
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将整座万妖殿淹没。
姬尘与墨清蝉并肩而立，望着那黑压压的万妖。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只是指尖无意识的触碰。
但姬尘感觉到了。
他握紧了她的手。
她也没有挣开。
典礼既盛大，又简单。
盛大的是排场，是万妖来朝的盛况，是那些足以堆满整座偏殿的贺礼。
简单的是流程。
却庄重得令人心颤。
人群中，青汐和苍雪并肩而立。
青汐今日也穿了一身新衣裳，浅碧色的裙衫，衬得她越发娇俏可爱。
她望着高台上那两道大红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却拼命忍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哥哥...”她小声嘟囔。
苍雪站在她身侧，依旧是一身素白劲装。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看着他牵着她的手，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看着他们夫妻对拜。
她的眼眸中，有复杂，有释然，还有一丝极淡极淡的、说不清是羡慕还是祝福的柔软。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笑了。
真心实意地，笑了。
典礼结束，宾客散去。
姬尘与墨清蝉回到栖凰殿深处的寝宫。
这里是墨清蝉的私密之所，除了她自己，从未有第二个人踏足。
此刻，却多了他。
大红喜烛静静燃烧，将整座寝宫映得一片暖色。
墨清蝉坐在床边，垂着眼眸，不说话。
姬尘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看着她在烛光下越发柔和的脸颊，看着她眉心那朵温润跳动的涅盘红莲，看着她微微抿紧的唇角。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件他从典礼开始就一直想问、却一直没机会问的事。
“清蝉。”
墨清蝉抬起眼，看他。
“小蝉呢？”
姬尘问。
墨清蝉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地响起：
“她...”
她顿了顿。
“已经与我合二为一了。”
姬尘瞳孔骤缩！
“什么？”
他的声音，瞬间拔高。
“不是说要一年吗？”
墨清蝉看着他着急的模样，神色依旧平静：
“之前的战斗，耗费了不少妖力。”
“小蝉本就是我的分身，合二为一后，能让我更快恢复。”
姬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有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难过，从胸腔深处涌起，堵在喉咙里，让他几乎窒息。
小蝉...
那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那个为了他和青汐争风吃醋的小丫头...
没了？
他低下头。
双手，微微颤抖。
墨清蝉看着他。
看着他这副难过的、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忽然——
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轻。
却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得意。
“骗你的。”
她说。
姬尘猛地抬起头！
他愣愣地看着她，看着那张清冷绝尘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极淡极淡的、促狭的笑意。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墨清蝉身上分离出来！
“哈哈哈哈——”
墨小蝉笑得前仰后合，指着他：
“傻子！傻子！你被我骗了！被我骗了！”
姬尘：“...”
他愣在原地，看着那个笑得满地打滚的小丫头。
看着她那张熟悉的、古灵精怪的笑脸。
看着她那双弯成月牙的碧眸。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不是难过。
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是虚惊一场的释然。
他大步上前，一把将墨小蝉抱进怀里！
“哎哟——”
墨小蝉被他抱得措手不及，挣扎着：
“你干嘛！放开我！”
姬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小小的肩头。
墨小蝉的挣扎，渐渐停了。
她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小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好啦好啦，”她的声音，难得地软了下来，“骗你的啦，没事的啦...”
姬尘松开她。
低头，看着她。
墨小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过脸，小声嘟囔：
“...原来你这么在乎我啊...”
姬尘看着她那副傲娇又害羞的模样。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如同此刻窗外的月光。
“当然在乎。”他说。
墨小蝉的脸，瞬间红透。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不看他。
但她嘴角那抹偷偷翘起的弧度，出卖了她。
然后，她跳下他的膝盖，朝门口跑去。
跑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你和那个女人的大日子，”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促狭的笑，“我就不打扰你们啦！”
说完，她化作一道流光，重新融入墨清蝉体内。
寝宫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姬尘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看向墨清蝉。
她依旧坐在床边，垂着眼眸，不说话。
但她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姬尘看着她。
看着她那副明明害羞得不行、却强装镇定的模样。
他忽然想起，方才她骗自己时的那个笑容。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开玩笑。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
抬起头，看着她。
“原来你也会开玩笑。”他说。
墨清蝉没有看他。
“...不行吗。”她的声音，闷闷的。
看着她微微垂落的睫毛，看着她眉心那朵温润跳动的涅盘红莲，看着她因羞涩而微微抿紧的唇角。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的她——
美得惊心动魄。
他轻轻凑近。
在她耳边，极轻极轻地说：
“清蝉。”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看着我。”
她终于抬起眼。
那双清冷的灰眸，在烛光下，褪尽了千年的孤寂与防备。
只有一片柔软的、温润的、只属于他一人的温柔。
姬尘看着那双眼眸。
他再也不想忍了。
他吻了上去。
吻她的眉心。
吻她的眼眸。
吻她的鼻尖。
吻她的唇角。
最后——
吻上她的唇。
她的唇，微凉，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冷香。
如同千年前，那只冲出业火的蝉，第一次触碰到的、炎燚谷外的晨露。
他的吻，温柔而炽烈。
一点一点，每一寸肌肤，每一缕发丝，每一个角落——
点燃。
她的手，轻轻攀上他的肩。
没有推开。
只是紧紧地，紧紧地——
拥住。
红烛静静燃烧。
将两道纠缠的身影，映在墙上。
融为一体。
再不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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