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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为什么会心痛呢

    镜世莲华下方传来的波动,初时如涟漪轻荡,瞬息之间便化作惊涛骇浪!

    “不对!”

    妖后瞳孔骤缩,周身红莲业火竟在这一瞬间出现细微的凝滞。

    她征战百年的本能让她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并非进攻,而是急速后退!

    然而,已然不及。

    那寒冰玉台轰然炸裂!

    一道凝练到极致、蕴含着无上皇道威严的金色锋芒,带着必杀之念,毫无征兆地破台而出!

    这一击蓄谋已久,远胜金啸岳之前的偷袭百倍!

    金色的锋芒不是利刃,而是一柄虚幻却威严无匹的帝王剑印!

    剑身之上,镌刻着九头昂首咆哮的金狮图腾,剑锋所指,虚空为之撕裂,法则为之颤栗!

    妖后闪避的身影在那剑印锁定之下,竟如同陷入无形泥沼,速度骤减!

    “锵——”

    刺耳的金属裂帛声!红裙破碎,血光迸溅!

    那柄帝王剑印,自妖后左肩斜斩而下,贯穿胸腹,自右肋破体而出!

    暗红与金芒交织的血雾,在空中炸开,凄艳如荼蘼。

    “陛下——”

    远处废墟中的苍啸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再次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倒地。

    妖后的身形向后飘飞数丈,红裙大半已被鲜血浸透,周身暗红光芒剧烈颤抖、黯淡。

    她以手按住几乎贯穿身体的狰狞伤口,鲜血依旧从指缝汩汩涌出,染红了胸前大片衣襟。

    但她没有倒下。

    她只是缓缓抬起头,面纱之下,那双露出的眼眸,依旧冷冽如万古玄冰,望向那破碎玉台中缓缓浮现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姿魁梧、气势滔天的中年男子。

    他有着一双充满暴戾、怨毒与志在必得的金色眼眸,缭绕着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皇道妖力,其境界竟也是八级妖尊巅峰,甚至隐隐触及那半步帝境的边缘!

    金啸岳、云翼、雷山、墨影四人,在看到此人现身的瞬间,齐齐俯身下拜,声音中满是狂热与敬畏:

    “恭迎吾皇!”

    “金昊穹...”妖后一字一顿,念出了那个尘封百年的名字。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只是那笑意冰冷如刀,“本后还以为,你早该死在流放之路的寂灭罡风里了。没想到,竟如丧家之犬般苟活至今,还学会了这种躲在暗处、偷袭的下作手段。”

    “丧家之犬?苟活?”

    金昊穹——昔日源妖界的共主,金狮皇朝的末代妖皇,闻言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中满是压抑百年的怒火与恨意,“一百年了。这一百年,朕在这不见天日的荒原深处,日日夜夜,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这一刻!”

    他向前踏出一步,暗金皇袍猎猎飞扬,九头金狮虚影在他身后咆哮嘶吼,声震洞府。

    金昊穹的金色眼眸中燃烧着疯狂的复仇之火,“你可曾想过,朕不但没有死,反而在这百年炼狱中悟透皇道真意,重临巅峰?!”

    他指着那株虽然失去光华、却依旧摇曳生姿的镜世莲华,厉声道:“这圣物,便是朕为你设下的饵!也只有这等千年难遇的机缘,才能让你这只谨慎百年的狐狸,亲自踏入陷阱!”

    妖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鲜血依旧从她指缝渗出,顺着红裙滴落在破碎的晶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待金昊穹话音落下,她才轻笑一声,笑声中满是睥睨与不屑:“说完了?”

    她缓缓直起身,按住伤口的手并未松开,但周身那因重创而黯淡的暗红光芒,竟再次顽强地燃起,虽然远不如全盛之时,却依旧带着半步妖帝那凌驾众生的威严。

    “手下败将,终究是手下败将。”

    妖后的声音平淡如水,“一百年前你是朕的手下败将,一百年后,你依旧只配在暗处偷袭,连堂堂正正站在本后面前宣战的勇气都没有。就凭这点胆魄,也妄想重登皇位?”

    “放肆!”

    金啸岳怒喝,却被金昊穹抬手制止。

    金昊穹盯着妖后,没有立刻反唇相讥。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阴鸷而笃定:“你尽管嘴硬。朕倒要看看,你重伤之下,还能撑多久。”

    他没有再废话。

    “动手!”

    金昊穹周身皇道妖力轰然爆发,九头金狮虚影合一,化作一柄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帝王剑印,剑指苍穹,剑锋直取妖后!

    金啸岳、云翼、雷山、墨影四人,亦同时出手!

    他们虽在之前的战斗中各有损伤,但此刻妖皇亲临,士气大振,各自将压箱底的绝学催动到极致!

    五大妖尊巅峰强者的全力合击,如同毁天灭地的洪流,朝那道鲜血浸染的红影席卷而去!

    苍啸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再次颓然倒地。他已是强弩之末,根本无力插手这等层次的战斗。

    妖后没有退,也无路可退。

    她身后,是那株光华黯淡却依旧摇曳的镜世莲华——那是她此行真正的目标,也是金昊穹设下的、最毒的诱饵。

    她深吸一口气,染血的红裙无风自动,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老到近乎失传的印诀。

    眉心那道殷红如血的印记,在这一刻,竟如同活物般缓缓睁开!

    “你们以为,本后就这点本事了吗?”

    妖后的声音,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空灵,仿佛从九天之上垂落,带着俯瞰苍生的冷漠与威仪。

    “红莲焚世·寂灭天火!”

    一道纤细却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威的暗红光束,从那只竖瞳中激射而出,迎向五大妖尊的合击洪流!

    这一击,是妖后燃烧本命精血、强行催发的禁忌之招!

    轰——

    整个洞府,在这一刻仿佛陷入了无声的、纯粹由能量湮灭构成的恐怖地狱。

    暗红光束与五大合击的碰撞点,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白强光!

    随即,恐怖的冲击波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将早已破碎不堪的晶石洞壁彻底撕成齑粉!

    虚空裂缝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五大护法齐齐喷血倒飞,就连金昊穹也脸色剧变,连连后退数丈,以帝王剑印死死抵住那恐怖的余波。

    一击之威,竟将五大妖尊巅峰强者同时逼退!

    然而代价,是妖后眉心印记急剧黯淡,几乎闭合,她本人更是连退数步,以手扶住玉台边缘,才勉强稳住身形。

    鲜血从面纱之下不断滴落,浸湿了胸前大片衣襟。那道贯穿胸腹的狰狞伤口,在她强行动用禁忌之力后,撕裂得更加严重,几乎能看到内部森然的白骨与缓慢搏动的脏器。

    但她依旧站着。

    金昊穹稳住身形,盯着妖后,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被更深的狠戾取代。他擦去嘴角血迹,冷笑道:“确实比朕强上那么一线。若非你此刻分身乏术,元神不全,朕今日怕是真要功亏一篑。”

    他顿了顿,笑容愈发狰狞:“可惜,你现在的实力,最多只剩四成。而我们,有五个人。”

    金啸岳亦强压伤势,站到金昊穹身侧,目光贪婪地扫过那株光华虽然黯淡、却依旧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镜世莲华,低声道:“陛下,这莲华还需约莫两个时辰才能彻底成熟。若非如此,也无法将妖后引来此地。待两个时辰后,莲华成熟,若能为陛下所用...”

    金昊穹微微颔首,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一旁的云翼,却忽然阴恻恻地开口,声音尖利,带着恶意的调侃:“妖后陛下,您方才说那姬尘不过是工具,死了便死了...可属下怎么觉得,您似乎有些言不由衷呢?”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我们可是调查得很清楚——那个叫墨小蝉的丫头,就是您藏起来的分身吧?而那个姬尘,和墨小蝉的关系,可是...非常密切呢。”

    云翼看着妖后那微微僵硬了一瞬的身形,笑意更深:“此刻,玄寂室那边,想必已经分出胜负了。金烈、云锋他们四人联手,对付区区灵猴卫和苍狼卫...啧啧,属下斗胆猜测,姬尘统领怕是此刻已经...”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妖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纱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古井无波。

    “少来这些把戏。”

    她的声音平稳如常,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冷漠,“用这种下作手段扰乱本后心神,云翼,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她不再多言,周身暗红光芒再次燃起,主动朝金昊穹五人攻去!

    红绫如血龙,携带着残余的业火之力,卷向金啸岳!

    印诀连拍,暗红掌印铺天盖地,封锁云翼与雷山的闪避空间!

    而她的本体,则正面迎上金昊穹劈来的帝王剑印!

    砰!砰!砰!

    每一次碰撞,都有鲜血从她伤口溅出。

    每一次碰撞,她周身的暗红光芒都更加黯淡一分。

    只是在这狂暴的战斗中,在那金铁交鸣与能量爆炸的巨响间隙里,一个她自己都无法理解、无法压制、甚至无法面对的念头,悄无声息地刺入她心底最深处——

    那个小子...真的会死吗?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姬尘时的情形。

    不是以妖后身份,而是以那个被她亲手分离出去的、名为墨小蝉的分身。

    那个倔强、纯真的小丫头,就是她自己的一部分,是她在漫长的孤寂与压抑中,剥离出去的、最后一丝柔软与天真。

    而那个被小丫头拼命保护的少年...

    妖后一掌震退金啸岳,红绫绞碎云翼的七道风刃,身形却在雷山的雷霆冲击下,不得不后退半步。

    他应该是死了吧。

    她这样告诉自己。

    以四卫之力,围攻一支刚刚经历战阵赛、妖力枯竭的残兵。没有悬念,没有奇迹。

    死了也好。

    本就是无用的棋子,死了便死了,与本后何干。

    她并指如刀,削断墨影从阴影中刺来的三根毒刺,反手一指点在金昊穹劈来的剑印侧面,以毫厘之差将其引偏。

    何干呢...

    胸口那道贯穿伤,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难以言喻的钝痛。

    不是伤势发作。

    是另一种痛。

    陌生,又深刻。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地从心口剜去了一块。

    妖后的动作,不易察觉地慢了半拍。

    就是这半拍,金昊穹的帝王剑印擦着她的肩头掠过,在她左肩添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新伤。

    她闷哼一声,借力飘退数丈,重新稳住阵脚。

    面纱下,无人可见的唇角,缓缓溢出一丝殷红。

    不是血。

    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苦涩的笑意。

    为什么会...心痛呢?

    她在心里轻声问自己。

    没有答案。

    只有前方再次袭来的、铺天盖地的杀招,以及身后那株依旧摇曳、静静等待成熟的镜世莲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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