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京,皇宫。
楚云霜一身染血的衮服还未换下,便已站在寿康宫前。
今日的寿康宫,听不到梵音阵阵,也无人出来迎接圣驾,宫门紧锁,空寂得仿佛陵墓。
“给朕把门撞开!”
楚云霜挥手下令,面色冷沉。
攻城木被抬上,宫门被粗暴地撞开,扑鼻一阵浓烈的沉香。
“搜!”
兵士们蜂拥而入,帷幔被扯落,器皿被翻砸,连水塘的水都被放干了搜查。
可这么大的响动里,竟没有一点人声。
楚云霜站在正殿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没有谢瑾衣。
没有黄公公。
寿康宫里的所有宫人都不见了。
“陛下,”一个统领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各处都搜过了,没有发现太后踪迹。”
楚云霜面色不变。
她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谢瑾衣能谋划这么多年,不会蠢到坐以待毙。
“偏殿呢?”
“也没有。”
话音刚落,佛堂那边传来一声惊呼:“这里有暗道!”
楚云霜快步过去。
佛堂侧边,一座不起眼的佛龛已经被移开,露出下面黑黝黝的洞口。
石阶向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火把。”楚云霜伸手。
兵士们簇拥着楚云霜进入甬道,萧煜白和花晋安紧随其后。
石阶很长,坡度平缓,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两壁打磨得光滑,每隔几步就有烛台,里面的蜡烛还未燃尽,说明不久前还有人走过。
空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越往下走,那香气越浓,带着一种奇异的甜腻。
金鳞香。
这浓度,和昨日在道观地底闻到的几乎一样。
恐怕这两处关联甚大。
楚云霜回头看向萧煜白。
萧煜白点点头,显然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众人脚步更快了几分。
石阶尽头,是一扇巨大铜门。
铜门上刻着繁复的云龙纹,门环是两只鎏金龙头,口中衔着铜环。
看着这门,众人都沉默了。
花晋安冷哼:“这位太后胆子着实大啊,敢用龙纹。”
楚云霜沉声道:“把门打开。”
铜门呜噔噔洞开,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
这是一座宫殿。
准确地说,是皇帝与朝臣议事的大殿。
地面铺着金砖,两侧的盘龙柱高耸入顶,殿顶悬着数十盏琉璃宫灯,灯中火焰跳跃,将整个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殿中最深处,是一方七级台阶的高台。
台阶上,一把龙椅正散发着幽幽金光。
楚云霜站在原地,心中突突狂跳。
这座宫殿,和她记忆中另一个世界的紫宸殿,几乎一模一样!
“这……”萧煜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震惊,“太后这是……想自己当皇帝吗?”
楚云霜没有说话。
眼前所有,与她的猜测越来越靠近了。
“陛下!”突然,玉砂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楚云霜转头,就见玉砂从一扇侧门里钻了出来,浑身是土。
“陛下不是回宫了吗?怎么会在这……”玉砂反应过来,“这密道和宫里是连着的!”
楚云霜点点头:“你那边查得如何了?”
“小人正想禀报!”玉砂躬身,“影卫从道观密道进去,发现最里头修得跟皇宫似的,亭台殿宇五脏俱全,我们顺着一路摸过来,就到了这里。”
她指了指身后的侧门,“还抓到了好多人!”
“多少人?”
“三十二个。”玉砂快速道,“全是男子。一个个骨头硬的很,问什么都不说。”
“带上来。”
不多时,数十名男子被粗绳连成一串押了过来。
这些人身上的华服虽然被扯烂了,有人嘴角还挂着血,但是一个个昂头挺胸目光坚毅,一派视死如归的模样。
楚云霜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认出了好几个。
昨夜在道观外见到的。
在宫宴打过照面的。
工部侍郎杜礼家的柳安也赫然在内。
玉砂厉声道:“见到陛下,还不跪下?!”
无人动弹。
其中几个甚至还冷冷扫了楚云霜一眼,又别过头去,脊背笔挺。
玉砂面色一沉,正要再骂,楚云霜抬手止住了她。
“三十二人,”楚云霜缓缓道,“想谋反,委实少了些。”
她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倒是有种。”
玉砂在旁冷声附和:“殊不知人家主子要的就是有种的蠢货,被卖了还得帮着数钱呢,多好用。”
其中一个华服男子猛地起身:“不用想着挑拨离间,要杀要剐随便你,眨一下眼老子就不是个好汉!”
楚云霜眯起眼。
“大丈夫当为好汉,死不可作叛鬼求活”。
“好汉”这词专为男子称呼,在这个女尊男卑的世界里可是不存在的,这是她原来那个世界里才存在的说法。
她笑道:“这个简单啊,让你做不成男人不就不必在意这些许虚名了。来人,赐他宫刑。”
那男子陡然色变:“狗皇帝!你不当人!”
“朕当不当人不必你费心,反正你就快当不了男人了。”
几个士兵把那男子拖了下去,片刻后,那男子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地宫。
剩下的人瑟瑟发抖,但依旧闭口不言。
楚云霜缓缓扫过其余男子:“下一个,选谁好呢?”
她的目光落在人群中的一个身影上。
那男子脸上身上都有伤痕,脸也浮肿。
“新岁大宴那日,朕见过你。”
楚云霜低头看他。
“你在朝宴上受了惊,回到家中,又被妻主责打。但是你依旧好好地把两个孩子哄睡了。”
那男子赫然抬头,惊讶地望着楚云霜。
“朕当时就想,你应该是个心地纯良的人,”楚云霜顿了顿,“只是妻主不堪托付,所以你才走上了邪路。”
“对是不对,柳安?”
没想到楚云霜竟是能直接叫出自己的名字,柳安嘴唇颤了颤:“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大胆贼子!胆敢不称陛下!”玉砂怒斥。
柳安喉结滚了几滚,突然怒声道:“她何德何能当这个‘陛下’?!让杜礼那等薄情寡恩之辈做高官,她就是个眼瞎的!”
花晋安上前一把拎起柳安衣领:“老子看你才是个眼瞎的!陛下亲政以来,废止了多少刻薄男子的政令,如今男人都能正儿八经上街去寻个营生了,你居然还说她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