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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

    西林苑内宿尘住处,术士不请自来,依旧“跳大神”辅助丹药给少年治病。

    可少年却一直昏睡,并无一丝好转的迹象。

    宿尘在意忍不住开口讥讽:“造谣撞骗的神棍!”

    或许是实在忍不住宿尘几次三番轻视自己,术士猛然朝他袭去,宿尘避让不及,硬生生挨了好几拳头。

    “你敢偷袭?”

    后退时不免把桌椅碰倒,弄出巨大声响,但少年依然反应全无。

    术士看着墙边的宿尘,语气意味深长道:“你七星教就是这么教育弟子的吗?即使到了皇城依然我行我素,简直无法无天!”

    宿尘不仅被人揍,这下连师门都被人鄙夷了,哪里忍得下这口恶气,瞬间提气凝神,作势就要与他一决高下。

    “神棍,看招!”

    宿尘气势汹汹一掌就朝着术士左胸袭来,术士侧身避开,右手顺势揪住宿尘手臂借力拨开,左手招式变换,一掌劈在宿尘后肩处,连带着还踹了他一脚。

    “哼,不自量力。”

    术士拍拍手,拂尘一绕搭在左臂,语气轻蔑。

    宿尘揉揉震得发麻的手臂,看向已经出门的术士背影,若有所思。

    这些招式都在七星教见过,可他是怎么做到那么快的?内力恐怕还不止这些,实力不容小觑,不然自己这胳膊早就废了,日后得多防备着点。

    宿尘不想再挨揍,准备不加懈怠,勤奋苦练,得坚持到大师兄到来,他的任务才算完成。

    正午,日头正烈,宿尘边看典籍,边时刻注意着院正中央大浴桶里的少年。

    直到晚霞映照天空,天际如同染了胭脂一样红透。

    少年头上冒起缕缕黑烟,浴桶的水也变得黑漆漆的,白色的衣衫变得灰扑扑的,还时不时伴随着一股怪味,进入鼻腔令人忍不住反胃。

    晚间夜色更凉,宿尘来不及耽搁,同几位内侍将少年捞出浴桶,扶到浴房干净的浴桶里,随即离开,只留宿尘和一个小内侍在此。

    或许是没有感受到那么多人盯着,少年终于可以明目张胆的睁开眼。

    只见一双手正向他伸来,少年不悦眉头皱起。

    “你干什么?”

    “给您沐浴”小内侍被他犀利的眼神吓得一抖,又指了指他身上,“这衣服也脏了,容我脱下来给洗干净。”

    “不用,你出去。”少年语气强硬,干脆拒绝道。

    瞥见站在远处的宿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就这么放心将自己交给别人,亏自己还对他有那么一点信任!

    朝人一扬下巴,“你也出去。”

    宿尘不乐意了,双手抱胸嘴一撇:“诶?你这人怎么这样,我辛苦一天到底是为了谁啊,你还敢赶我走?”

    双方眼神对峙。

    热水蒸腾起薄雾,氤氲的水汽将少年脸颊蒸得红彤彤的,喉咙干哑。

    宿尘摆摆手,“行吧行吧,谁乐意看你呀,我走。”

    走到门口,又将呆愣在原地的小内侍一把拎出去。

    门外,小内侍和宿尘干瞪眼。

    门内,少年靠着浴桶边长舒出一口气,自顾探脉,心底喃喃。

    “最多两年,应该可以撑住。”

    半个时辰后,少年洗漱完毕,出来只见宿尘双眼紧闭,在练倒立。

    没打扰他,便独自上床休息。

    少年在床上闭目沉思。

    这些丹药,倒是有些用处,可药性伤身,自己恐怕支撑不了多久,如果真的有传言中的五行转世丹就好了。

    接下的时间,术士有时隔三岔五才来一次,其余时间都只有少年和宿尘两人。

    宿尘照例每天看书练功,少年则什么都不做。

    天热就晒会儿太阳,然后找个阴凉地躺着吹风,下雨就伴着雨声入眠,看狂风骤雨下低处盘旋的枯叶,不愁吃喝,日子似乎过的安稳极了。

    可少年安逸的表象下,是日渐焦躁、忧虑不安。

    这天,皇帝派人来了。

    还带来了一则消息:宫外,前门大街鹤岁楼,有你感兴趣的消息。

    不等少年点头,几名锦衣卫便跟在他左右,给少年蒙上黑布,塞进一顶小轿,出发鹤岁楼。

    留在原地的宿尘在风中凌乱,怎么他一个消息都没有?莫非师门把他抛弃了?

    轿中,少年惊叹,这遭遇怎么和他刚被掳来京城一样?

    半个时辰后,轿子才出宫门处不远,少年怀疑他们故意绕路了,这是怕自己几下路线逃跑吗?

    时间一晃,就到了鹤岁楼。

    三楼包厢,一身穿华服的中年男子正负手而立,目光眺望远处的宫门城楼,面色严峻,仿佛若有所思。

    门吱呀一声推开,少年看见中年男子转身,目光晦涩不明。

    收回视线,桌上放着几封泛黄的老旧信件,风一吹,掀起几张页脚,少年虽是好奇,却也不问。

    中年男子将他仔细大量一番,目光聚在他脸上,令少年有些感到冒犯。

    “请坐。”

    男子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自己也坐在他对面。

    房门紧闭,门外似乎都是这中年男子的人,锦衣卫并未留在房内。

    少年越过男子肩头,看向那扇半开的窗,估摸自己逃跑的胜算有多大。

    许是看出了他的意图,男子嗤笑一声:“我劝你不要做愚蠢的挣扎,一切顺势而为,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说着,伸手将信按住推向少年,“你先看看这个吧,看好了再说说要不要跟我合作。”

    少年不动,“你是谁,到底想干嘛?”

    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语气缓缓,却透着不耐:“少在我面前装出扮猪吃老虎那套!我是谁,你不是一早就收到消息了吗?”

    看来,这些人动作还真快,只要放出的饵够大,何愁鱼儿不咬钩。

    少年不再多问,专心看信。

    一封接着一封,看得少年眉头紧皱,怒气横生,忍不住浑身颤栗。

    男子默不作声,起身将窗户关上,并不打扰。

    良久,少年放下手中信件,长长叹息。

    困惑多年的一些事终于找到了答案,少年却并不开心。

    原来那么早以前,因为一些人不过随口说出的谎言,就注定了另一些人悲惨的结局。

    没时间伤感,少年眼神坚定,“说说吧,我该怎么信你?”

    男子心中了然,从怀里拿出一方印章递给他。

    少年接过来仔细端详,这是独属于木府世子的私印,造型和记忆中他见过的那枚有些类似,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正想问问他有没有别的物件,男子掏出一枚玉佩。

    少年瞳孔微缩,极力掩饰自己的震惊,这玉佩几乎和自己的那枚一模一样!

    细细思索,一个大胆的想法回荡在少年脑海。

    “难道他就是我失散多年的。。父亲?”

    但仔细端看男子面相,少年与他,长相不说大相径庭,根本就是毫不相干。

    少年一颗心提起,又失落的放下。

    男子并不知道少年脑中惊涛骇浪的想法,看到少年一个劲儿的盯着自己看,知道人误会了,开口解释。

    “想什么呢?我并不会害你,说起来,你也算是木府的血脉,只不过当年很多事都无法证实,所以,我并不能给你承诺什么。”

    “合作的事,你可以提条件,只要不过分,木府一定全力达成。”

    少年不解,疑惑道:“木府的血脉?”

    “嗯,准确来说,你的母亲是我的堂妹,但你外祖并无其他子女,只有一个养子,自你母亲离开木府后,一直下落不明。”

    “加上你外祖本是木府的掌权人,事务繁杂,又不能贸然进京寻找,修书一封送至京城,将此事告知皇帝,但皇帝寄回了你母亲的信物,还有……死讯。”

    “后来,你外祖就病了,又奈何年事已高,所以将大权交给养子,”

    说到这里,男子面色悲戚,不免惹得少年眼眶一红。

    “那后来呢?”

    “后来,养兄一边打理政务,一边精心照料你外祖,不过半年,你外祖就病逝了。养兄从此一蹶不振,消沉数月,后来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是有人看见你母亲了,他就背着皇帝,秘密上京,至今下落不明。”

    结合信上内容看,似乎男子并未说谎,但少年隐隐感觉有些不对。

    仅是只言片语,或许不能说明什么,少年问道:“所以,你才千方百计找到我,想让我帮你顺利继承木府?”

    男子纠正他道:“不,准确来说,是各取所需。”

    “木府祭司坚定认为那位置轮不到我,可我顶着他的名义,以世子的身份管理了那么多年,没有功劳有苦劳吧,他们却不认。”

    少年“为什么不认?”

    “说是命格担不起,你说可笑吧?”

    少年点头,“的确有些匪夷所思,那么,我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男子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低声道:“知道一些,但……合作的事?”

    少年还有许多问题没问,但眼下并不是一个好时机,这个男子肯定还有很多实话没讲,故意吊他胃口呢!

    不过,不急,他并不在意木府的前尘往事,那些东西,结合在皇宫里得到的线索,他早就猜测到了大半。

    这个人绝不是为了要掌权木府那么简单,少年认为他的目的恐怕远不如此,只能循循善诱。

    二人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互相试探,转眼就快到了宵禁时间,锦衣卫将少年带走时,男子还有些意犹未尽。

    “真是像只狡猾的狐狸,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