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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林苑

    不知那术士和皇帝说了什么,皇帝心血来潮,又将那高人放了出来。

    “朕贵为一国之君,只要你肯替朕排忧解难,又何尝不能放你自由?”

    奇人却不慌不忙,“既然信道,理应知晓因果。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皇帝又劝了一阵,奈何那人软硬不吃,固执到底。

    都说道行高深的术士都是能窥见天机的奇人,既有因果,何不斩断呢?

    这分明是没有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

    皇帝眼神微眯,危险狠厉的眼色一闪而过,却又不得不忍住脾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缓声道:“淮州刺史已回信,其中两人已经现身,小道士,留给你的时间不多啦,很快就能找到那七人,到时候可由不得你!”

    道士心中暗道不妙,难道此事早有定数,付出了那么多,还是不可逆转吗?

    沉默片刻,面上不显道:“呵,你尽可以试试!”

    皇帝拂袖而去,丢下一句话。

    “对了,你要的那人已经醒了,傍晚给你送来,你们好好聊聊,说不定就改变想法了呢。”

    他不知道皇帝对此事知晓多少,也许连他师父也并不清楚全貌,那么他送来的那人,真会如卦上所显,是个变数吗?

    这次,皇帝并未限制小道士自由,还特地在林西苑指了处院子给他住,美名其曰探讨道法,实则监视。

    哼!真是狡猾,既然惜命,何必作孽,又何必忏悔。

    生性多疑成那个样子,也就那个叛徒和他有共同语言。

    傍晚,锦衣卫带着一白衣少年过来,送到门口就离开,根本不担心他们会逃走。

    小道士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这里到处都是暗卫,即使想问些什么,也不是现在,同处一屋檐下,他会想到其他办法。

    眼前人大约比他年幼,又消瘦得紧,不仅面色苍白毫无血色,眼窝深陷,下巴也尖得厉害。

    他不免担忧,这是遭了多少罪才会这样。

    “你现在感觉如何?我听他们说你病了好久了。”

    少年不仅眼神呆滞,对他的话也好像没什么反应,半晌才慢吞吞道:“我没事。”

    声音细弱无声,道士有一瞬间怀疑他都没张嘴。

    看着就弱不禁风,道士急忙将人扶进里间,路上借着衣袖遮掩,趁机把脉,虚虚实实,这脉竟连他也看不透。

    “要喝水吗?”他关切道。

    少年微微摇头。

    “肚子饿不饿,可用过晚膳了?”

    还是摇头。

    小道士没了办法,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忍不住怀疑他师父是不是算错了。

    这身板,还怎么产生变数啊?他都怕这少年一不小心死屋里!

    看见这道士一直站在他床边不动,少年终于主动开了一回口,“我睡了,你自便。”

    说完立马躺下,被子一拉,眼一闭,头朝里一歪。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给他。

    “啊?。。。”

    小道士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行吧,看来应该是他多虑了。

    道士欲离开,想到接下来还要共处一个屋檐下,自己还连他名字都不知道呢。

    但又想到人已经睡下了,他也不好意思再将人叫醒,于是试探着轻声开口:“你,睡着了吗?我叫宿尘,那你呢?”

    宿尘?是七星教的那个?

    少年眼皮一跳,颇为震惊!

    天杀的,你可千万别认出我来。

    他选择继续闭眼装睡,甚至庆幸,因为自己这副鬼样子,宿尘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自己。

    现在还不是自爆身份的时候。

    他对宿尘的印象还行,不过,毕竟隔了那么久,真实为人谁又能够保证呢。

    如此一来反倒不能轻举妄动,得找机会和他分开,免得露馅儿。

    宿尘屏住呼吸,等待半晌,确定没听到床上人的回应,这才失落的走向自己房间。

    脚步声渐远,直到细微的鼾声响起,确定宿尘已经入睡,少年则突然睁开了眼。

    七星教离京城如此遥远,怎么一转眼就成了狗皇帝的人,难道七星教也同白云宗一样发生了变故?

    自他恢复意识以来,每天都被强灌丹药,狗皇帝还美其名曰:延年益寿,得道成仙。

    呸!

    可真是不要脸。

    这么好的东西能轮到他一个混迹江湖的小喽啰?

    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自己一醒来就在皇宫里了,自己不应该在这儿的。

    那么,又应该在那儿呢?

    越想越痛,痛的快喘不过气来,又是那种感觉,他想撞墙,想把脑子撬开,把痛的地方狠狠搲掉!

    压抑沉闷的喘息还在持续,宿尘听见动静迅速反射起床,鞋都来不及穿,光着脚丫就冲了过来。

    不等他欲问清楚状况,人已经晕死过去。

    宿尘无奈,眼下又没有银针、药物之类的东西,光靠把脉又不能解决问题。

    没办法,宿尘只能急吼吼去院门口,抓住侍卫:“你们送来的人病了,你快去告诉皇帝。”

    侍卫没动,宿尘急得想骂人。

    不过瞧见一个身影从眼前掠过,宿尘心里稍微安定下来,那影子肯定是去给皇帝报信的,

    屋内灯火通明,宿尘坐在床边,仔细端详少年的脸。

    奇怪,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完全记不得了。

    不一会儿,皇帝来了。

    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穿着道袍却无一丝仙风道骨,不仅长得大腹便便,连拂尘都挥舞得不正经得样子。

    难道这就是那个术士?怎么一点都没有道行高深得派头,惯会装腔作势的乱起手决,皇帝这是被人骗了呀!

    不过,他并不打算揭穿,这术士害了那么多人,现在自己势单力薄,这事儿还是从长计议吧。

    一炷香后,术士将一药丸给他服下,宿尘就见原本还满脸痛苦挣扎的人,竟然呼吸平稳了许多!

    宿尘狐疑的眼神在术士和少年之间来回横跳,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难道这种手舞足蹈的“跳大神”真的有用?

    那自己的苦哈哈学的道医算什么?

    见情况稳定下来,皇帝不欲多留,反正发生什么也不会逃过他的耳目。

    皇帝前脚刚走,术士也准备离开,只不过路过宿尘时,特意斜了他一眼。

    宿尘一时摸不着头脑。

    搞什么?

    眼神有毛病就给自己也跳个大神驱邪呀!

    看我干嘛,我让侍卫喊的是皇帝,又没叫你,难不成还想跟我这儿要工钱?

    自己找皇帝要去!他可没钱。

    不然也不会因为欠了别人一顿饭钱,就被卖到这深宫里了。

    想想他还真是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