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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白马(32)

    过了很久,帘子那边传来瑾瑜的声音。

    “你那时候多大?”

    叶鼎之想了想。

    “九岁。”

    又是沉默。

    然后瑾瑜说:“那块玉佩呢?”

    叶鼎之愣了一下。

    “还留着,”他说,“一直留着。”

    “给我看看。”

    叶鼎之从怀里摸出那块玉佩,掀开帘子递过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瑾瑜接过玉佩,借着月光看了看。

    是一块青玉,雕着一只小老虎,边角都磨圆了,像是被人攥了很多年。

    她把玉佩还给他。

    “收好。”

    叶鼎之接过来,攥在手心里。

    “瑾瑜。”

    “嗯?”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

    瑾瑜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叶鼎之嗯了一声,把玉佩收好,躺下来。

    帘子那边,瑾瑜翻了个身。

    又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叶鼎之。”

    “嗯?”

    “以后会越来越好的”

    叶鼎之愣了一下。

    “嗯。”

    帘子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他盯着黑暗中的房梁,攥着手里的玉佩。

    外头的虫鸣声,一声接一声,很久很久。

    又走了三天,终于到了雨生魔的道场。

    道场在城外的一座山上,不大,几间屋子围成一个院子,院子里有棵老槐树,叶子黄了大半。

    瑾瑜站在门口,打量了一圈。

    “就这儿?”

    叶鼎之点点头:“就这儿。”

    门没锁,推门进去,屋里落了一层灰。

    后院有个库房,推开一看,堆着十几口大箱子。

    瑾瑜打开箱子,金条、银锭、珠宝玉器,码得整整齐齐。

    “还真有。”她拿起一锭金子掂了掂,“品质都不错呢。”

    叶鼎之靠在门框上,看着她把箱子挨个打开,又挨个合上。

    “打算怎么花?”

    瑾瑜想了想:“先住下来,慢慢花。”

    于是他们在道场住了下来。

    头几天忙着收拾屋子,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瑾瑜从空间里拿出被褥铺盖,又拿出锅碗瓢盆,把厨房填满了。

    叶鼎之把后院那块荒地开出来,翻了土,撒了些菜籽。

    “你还会种菜?”瑾瑜蹲在边上看着。

    “小时候种过。”叶鼎之说,“我爹教的,他说自己种的菜吃起来香。”

    瑾瑜点点头,没再问。

    菜籽种下去没几天,就冒出绿芽来。

    瑾瑜每天去看一眼,看着那些小苗一点点往上长。

    叶鼎之每天练功,上午练刀,下午打坐。

    瑾瑜有时候在旁边看着,有时候窝在屋里看书,有时候泡壶茶,在院子里晒太阳。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不紧不慢的。

    有一天傍晚,叶鼎之收了刀,看见瑾瑜坐在老槐树底下,手里捧着一本书,身边放着壶茶。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他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瑾瑜头也没抬:“练完了?”

    “嗯。”

    “渴不渴?”

    “有点。”

    瑾瑜把茶杯推过去,眼睛还盯着书。

    叶鼎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温的,刚好入口。

    又过了几天,叶鼎之说要带瑾瑜去镇上赶集。

    “这边的集市有意思,”他说,“什么都有卖的。”

    瑾瑜合上书,站起来。

    “走吧。”

    镇子不远,走路小半个时辰。集上确实热闹,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糖的,挤挤挨挨一条街。

    叶鼎之带着瑾瑜从街头逛到街尾,给她买糖人,给她买糕饼,给她买了一把不知道干什么用的小木梳。

    瑾瑜拿着木梳翻来覆去地看:“我买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叶鼎之说,“就是想给你买。”

    瑾瑜红着脸看了他一眼,把木梳收进袖子里。

    中午在路边摊吃面,两碗面,配一碟酱菜。

    摊主是个老头,手艺不错,面条筋道,汤头鲜。

    瑾瑜吃完面,靠在椅子上晒太阳,眯着眼睛,像只懒洋洋的猫。

    叶鼎之看着她,嘴角弯了弯。

    “困了?”

    “有点。”瑾瑜打了个哈欠,“太阳晒着就想睡。”

    “那回去睡。”

    瑾瑜点点头,站起来,跟着他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瑾瑜走得慢,叶鼎之也慢下来,陪着她走。

    路过一片田野,瑾瑜忽然停下来。

    “你看。”

    叶鼎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山坡上,开满了粉色的花,一开一大片,风一吹,像粉色的浪。

    “这就是你说的那种花?”

    叶鼎之看着那片花海,愣了一会儿。

    “想起来了,”他说,“叫桃花。”

    瑾瑜笑了。

    “桃花不是这个季节开的。”

    叶鼎之也笑了。

    “那就不知道叫什么了。”

    两人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粉色的花,看了一会儿。

    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走吧。”瑾瑜说。

    她继续往前走,叶鼎之跟上。

    那片花海留在身后,越来越远,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一个粉色的点,消失在视野里。

    那天晚上,叶鼎之在院子里练刀。

    月光很好,照得院子白亮亮的。清平烬在手,一刀一刀,练得很慢,像是在比划什么。

    瑾瑜坐在门槛上,托着下巴看。

    “练这么晚?”

    叶鼎之收了刀,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睡不着。”

    瑾瑜没问为什么,从袖子里摸出一壶酒,递给他。

    叶鼎之接过来,喝了一口。

    “你这酒,好像永远喝不完。”

    瑾瑜笑了笑。

    “我可以是有空间符的人,我存的酒,你一辈子都喝不完。”

    两人坐在门槛上,就着月光,你一口我一口地喝着酒。

    院子里很静,只有虫鸣声。

    “瑾瑜。”叶鼎之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瑾瑜偏头看他。

    “谢什么?”

    叶鼎之想了想,没想出该怎么答。

    谢她陪他来南诀?

    谢她收留他?

    谢她那晚在破庙里说的那句话?

    好像都不太对。

    而且最近好似因为生活的太有幸福感了,反而多愁善感起来。

    最后他只是笑了笑,又喝了一口酒。

    “谢你陪我。”

    瑾瑜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不客气。”

    月光照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长的,交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瑾瑜站起来,拍了拍裙子。

    “睡了,明天还想去赶集。”

    叶鼎之点点头,看着她走进屋里。

    门轻轻合上。

    他坐在门槛上,又喝了一口酒。

    月亮在天上,又大又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