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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白马(9)

    百里东君还是把人放了。

    瑾瑜不想同意,温壶酒更不想。

    可两人看着百里东君那通红的眼眶,谁也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瑾瑜往旁边让了让。

    温壶酒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百里东君看着玥瑶,声音发哑:“不管你们什么目的,想抓我,不可能。除非你们天外天想被破风军踏平。”

    玥瑶脸色白了几分,咬紧了嘴唇。

    半晌,她轻声说:“谢谢你放过他们。我们马上就走。”

    她转身去扶白发仙和紫衣侯。

    可那两人像两截木头,任她怎么点穴推拿,纹丝不动。

    她回过头,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没动,只开口喊了一声:“瑾瑜。”

    瑾瑜点点头。

    她抬手,两粒石子飞出去,打在紫衣侯身上。

    紫衣侯浑身一颤,终于能动了。

    他看了玥瑶一眼,沉默地扶起昏迷的白发仙,纵身掠走。

    玥瑶却没急着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百里东君。

    “东君,”她说,“我真的没想害你。你能不能……不要让你家里人对天外天出手?”

    百里东君闭上眼。

    从相遇到现在,他惦念了那么多年的人。

    重逢之后,她从头到尾只关心一件事,怕他报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你放心。不会。”

    玥瑶松了口气。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背对着他,她说:“我……对不起。”

    顿了顿。

    “那个约定,我一直记得。”

    然后她走了。

    百里东君睁开眼。

    只看见一个背影,越来越远。

    和当年初见时一模一样。

    那天,瑾瑜也走了。

    酒肆里的东西她早就收好了,只剩百里东君当初布置的那些家具,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百里东君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脑子里还乱着,心里还疼着,连挽留的话都想不出一句。

    倒是温壶酒开了口。

    “丫头,”他说,“有麻烦尽管来温家找我。”

    瑾瑜笑着点了点头。

    暗处的老鼠已经露了面,他们有了防备。

    百里东君身边有他舅舅这个用毒第一人护着,又有司空长风陪着。

    她不担心。

    出了城,她从空间里把那辆房车拿了出来,还是当初在莲花楼世界收的,一直没怎么用过。

    一路往望城山去。

    她没急着赶路。

    每到一个镇子就停下来玩两天,遇见风景好的地方就住一阵子。

    山水好看,茶也好喝。

    出了柴桑城,瑾瑜一路往西,走走停停,也没个具体去处。

    这日行到一处山道,远远听见前头有哭声。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哭声实在凄惶,她便拐过去看了一眼。

    山道旁停着辆马车,车边跪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哭得满脸是泪。

    车里躺着个中年妇人,脸色灰败,进气少出气多。

    瑾瑜打眼一看,是急症。

    她走过去,丫鬟抬头看她,像是溺水的人看见浮木,抓住她衣袖不放:“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求求你......”

    瑾瑜没说话,探了探妇人的脉。

    不过是水土不服加上旧疾复发,倒不算什么大事。

    她从袖中摸出一粒丹药,喂进妇人口中。

    丫鬟瞪大眼睛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妇人脸上那层灰败褪了些,呼吸也平稳下来。

    丫鬟跪在地上就要磕头,瑾瑜一把拽住她:“行了,你家夫人没事了,好好歇两天就行。”

    妇人这时睁开眼,虚弱地看着瑾瑜,想说什么。

    瑾瑜摆摆手:“不必谢我,遇上了而已。”

    她转身要走,丫鬟在后面喊:“姑娘留个名吧,我家夫人是青州沐家的,日后好报答...”

    瑾瑜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走出去几步,听见那丫鬟还在跟夫人念叨:“夫人,您刚才是没看见,那姑娘说完药吃下去,您的脸色就缓过来了……”

    沐家?青州沐家她倒是听过,总部在云间城,产业遍布北离。

    想来这位夫人是去临远巡查的,就是不知为何家主没陪在身边,自己还半路病倒了。

    不过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继续走她的路。

    过了那片山道,又走了一天,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个深谷。

    谷口窄,进去却别有洞天。

    满谷的兰花,开得正好,紫的白的粉的,铺了一地,香气幽幽的,不浓,却散得到处都是。

    瑾瑜站在谷口看了好一会儿,决定住两天。

    她在谷中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把房车停好。

    然后提着篮子去采药,这谷里除了兰花,还长着不少好东西,有几味在外头轻易寻不着。

    采完药,天色将晚。

    她去溪边捞了两条鱼,又顺手打了一只野鸡。

    生火,烤鱼,烤鸡。

    鱼是溪水里现捞的,肉质紧实,烤到外皮焦黄,撒上盐和随身带的香料,香得能把人馋哭。

    野鸡肥嫩,用树枝串起来慢慢转着烤,油滴在火里滋滋响。

    瑾瑜一个人坐在火堆边,吃着烤鱼,喝着桃花酿,听着夜风穿过兰花的沙沙声。

    月亮升起来,把满谷的兰花照得朦朦胧胧。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种日子,也挺好。

    东君......应该也很好吧?

    不知有没有因为要扬名天下,而干出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呢?

    离开柴桑城一个月后,瑾瑜到了望城山脚下。

    她站在山门前,抬头望了望。

    山不算高,却有股说不出的清气,像是有东西罩着似的。

    守山的是两个年轻弟子,看见有人来,齐齐行礼。

    瑾瑜还了一礼:“在下乔瑾瑜,自学了些道术,听说望城山是道家大派,特来拜访。”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递过去。

    “这是我画的符箓,算是拜帖。”

    一个弟子接过来,和同伴凑在一起看了两眼。

    符纸上的纹路隐隐泛光,像是有阳气在里头流转。

    两人对视一眼,态度恭敬了几分。

    “居士稍等,”拿符的弟子说,“掌教这会儿应该在做早课,容我去通禀一声。”

    瑾瑜点头。

    那弟子转身快步上山去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人就下来了,脸上带着笑。

    “居士,掌教在清心堂等您。我来带路。”

    瑾瑜跟着他往上走。

    那弟子一路态度殷勤,比方才更客气几分。

    瑾瑜心里有数,那火球符怕是已经被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