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东君还是把人放了。
瑾瑜不想同意,温壶酒更不想。
可两人看着百里东君那通红的眼眶,谁也没能说出那个不字。
瑾瑜往旁边让了让。
温壶酒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百里东君看着玥瑶,声音发哑:“不管你们什么目的,想抓我,不可能。除非你们天外天想被破风军踏平。”
玥瑶脸色白了几分,咬紧了嘴唇。
半晌,她轻声说:“谢谢你放过他们。我们马上就走。”
她转身去扶白发仙和紫衣侯。
可那两人像两截木头,任她怎么点穴推拿,纹丝不动。
她回过头,看向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没动,只开口喊了一声:“瑾瑜。”
瑾瑜点点头。
她抬手,两粒石子飞出去,打在紫衣侯身上。
紫衣侯浑身一颤,终于能动了。
他看了玥瑶一眼,沉默地扶起昏迷的白发仙,纵身掠走。
玥瑶却没急着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百里东君。
“东君,”她说,“我真的没想害你。你能不能……不要让你家里人对天外天出手?”
百里东君闭上眼。
从相遇到现在,他惦念了那么多年的人。
重逢之后,她从头到尾只关心一件事,怕他报复。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
“……你放心。不会。”
玥瑶松了口气。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背对着他,她说:“我……对不起。”
顿了顿。
“那个约定,我一直记得。”
然后她走了。
百里东君睁开眼。
只看见一个背影,越来越远。
和当年初见时一模一样。
那天,瑾瑜也走了。
酒肆里的东西她早就收好了,只剩百里东君当初布置的那些家具,安安静静摆在原处。
百里东君站在门口,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脑子里还乱着,心里还疼着,连挽留的话都想不出一句。
倒是温壶酒开了口。
“丫头,”他说,“有麻烦尽管来温家找我。”
瑾瑜笑着点了点头。
暗处的老鼠已经露了面,他们有了防备。
百里东君身边有他舅舅这个用毒第一人护着,又有司空长风陪着。
她不担心。
出了城,她从空间里把那辆房车拿了出来,还是当初在莲花楼世界收的,一直没怎么用过。
一路往望城山去。
她没急着赶路。
每到一个镇子就停下来玩两天,遇见风景好的地方就住一阵子。
山水好看,茶也好喝。
出了柴桑城,瑾瑜一路往西,走走停停,也没个具体去处。
这日行到一处山道,远远听见前头有哭声。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可那哭声实在凄惶,她便拐过去看了一眼。
山道旁停着辆马车,车边跪着个丫鬟模样的姑娘,哭得满脸是泪。
车里躺着个中年妇人,脸色灰败,进气少出气多。
瑾瑜打眼一看,是急症。
她走过去,丫鬟抬头看她,像是溺水的人看见浮木,抓住她衣袖不放:“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夫人,求求你......”
瑾瑜没说话,探了探妇人的脉。
不过是水土不服加上旧疾复发,倒不算什么大事。
她从袖中摸出一粒丹药,喂进妇人口中。
丫鬟瞪大眼睛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后,妇人脸上那层灰败褪了些,呼吸也平稳下来。
丫鬟跪在地上就要磕头,瑾瑜一把拽住她:“行了,你家夫人没事了,好好歇两天就行。”
妇人这时睁开眼,虚弱地看着瑾瑜,想说什么。
瑾瑜摆摆手:“不必谢我,遇上了而已。”
她转身要走,丫鬟在后面喊:“姑娘留个名吧,我家夫人是青州沐家的,日后好报答...”
瑾瑜没回头,只摆了摆手。
走出去几步,听见那丫鬟还在跟夫人念叨:“夫人,您刚才是没看见,那姑娘说完药吃下去,您的脸色就缓过来了……”
沐家?青州沐家她倒是听过,总部在云间城,产业遍布北离。
想来这位夫人是去临远巡查的,就是不知为何家主没陪在身边,自己还半路病倒了。
不过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继续走她的路。
过了那片山道,又走了一天,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个深谷。
谷口窄,进去却别有洞天。
满谷的兰花,开得正好,紫的白的粉的,铺了一地,香气幽幽的,不浓,却散得到处都是。
瑾瑜站在谷口看了好一会儿,决定住两天。
她在谷中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把房车停好。
然后提着篮子去采药,这谷里除了兰花,还长着不少好东西,有几味在外头轻易寻不着。
采完药,天色将晚。
她去溪边捞了两条鱼,又顺手打了一只野鸡。
生火,烤鱼,烤鸡。
鱼是溪水里现捞的,肉质紧实,烤到外皮焦黄,撒上盐和随身带的香料,香得能把人馋哭。
野鸡肥嫩,用树枝串起来慢慢转着烤,油滴在火里滋滋响。
瑾瑜一个人坐在火堆边,吃着烤鱼,喝着桃花酿,听着夜风穿过兰花的沙沙声。
月亮升起来,把满谷的兰花照得朦朦胧胧。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种日子,也挺好。
东君......应该也很好吧?
不知有没有因为要扬名天下,而干出一些轰轰烈烈的大事呢?
离开柴桑城一个月后,瑾瑜到了望城山脚下。
她站在山门前,抬头望了望。
山不算高,却有股说不出的清气,像是有东西罩着似的。
守山的是两个年轻弟子,看见有人来,齐齐行礼。
瑾瑜还了一礼:“在下乔瑾瑜,自学了些道术,听说望城山是道家大派,特来拜访。”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符箓,递过去。
“这是我画的符箓,算是拜帖。”
一个弟子接过来,和同伴凑在一起看了两眼。
符纸上的纹路隐隐泛光,像是有阳气在里头流转。
两人对视一眼,态度恭敬了几分。
“居士稍等,”拿符的弟子说,“掌教这会儿应该在做早课,容我去通禀一声。”
瑾瑜点头。
那弟子转身快步上山去了。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人就下来了,脸上带着笑。
“居士,掌教在清心堂等您。我来带路。”
瑾瑜跟着他往上走。
那弟子一路态度殷勤,比方才更客气几分。
瑾瑜心里有数,那火球符怕是已经被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