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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如梦(19)

    谢危上前拦他,青峰陡然见暗处现出两人,惊得当即拔剑。

    待看清是谢危与一面覆轻纱的女子,才松了口气,心中却惊疑,这二人是如何进来的?

    未等他发问,谢危已低声道:“悄悄告知燕临,我带了大夫来,让他莫再僵持,速归。另遣人引路,去见侯爷。”

    青峰一听大夫二字,眼中骤亮,当即行礼:“少师稍候,属下这便请世子亲来相迎。”

    事关重大,他不敢擅专,话落便急步离去。

    谢危并未责怪,这般关头仍知分寸,确是忠谨。

    不多时,燕临快步赶回,一见谢危便欲行礼,却被他抬手止住:“不必虚礼,先去看侯爷。”

    燕临转身引路,途中不由看向谢危身后那蒙面女子,这便是先生所说的大夫?

    可这身形……越看越觉眼熟。

    情势危急,不容他细思。

    踏入燕牧房中,下人正端着血水退出,满屋药气弥漫。

    雪棠未等招呼已疾步上前检视伤口,毒虽棘手,却不难解,眼下最急是止血。

    伤口虽敷了药,却因创口太深,血仍汩汩外渗。

    她指间银光一闪,三枚细针已落于穴位之上。

    不过片刻,血流竟缓止。

    燕临在旁看得心头一松,原对这年轻女子尚有疑虑,但此刻别无选择,未料她真有如此手段。

    止血后便是拔箭。

    雪棠先喂燕牧服下解毒丸,见他创口处青紫渐褪,又喂入一粒补元丹、一粒护心丹,这才转向燕临:“稍后我会下针护住侯爷心脉,需一人与我配合拔箭。要手稳力足之人。”

    燕临闻她声音,那熟悉之感愈发鲜明,他所识女子本就不多,心念电转间已浮起一个名字:“雪……”

    谢危抬手掩住他口,低声道:“拔箭要紧,余事容后再叙。”

    燕临会意点头,谢危方松开手。

    “我来拔箭。”燕临斩钉截铁道。

    青峰急道:“世子,还是属下来吧。”

    “不,”燕临目光沉凝,“我要亲手来,方能安心。”

    雪棠不再多言,以烈酒净手,又示意燕临同样消毒。

    备妥后,她指间拈起一枚长针,轻声道:“世子,准备。”

    银针无声刺入穴位。

    燕临闭了闭眼,强抑心绪,将所有注意凝于箭身。

    他握住箭尾,腕间发力一拔。

    箭镞带着血肉应声而出。

    伤口虽有血渗出,却因银针封穴,出血不多。

    雪棠手下不停,清创、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待她终于收手,燕牧面色已渐趋平和。

    谢危立即上前扶住她微晃的身形:“如何?”

    “毒已解,性命无虞。这几日饮食清淡,忌沾水,多用些补血之物便好。”

    “我是问你。”谢危声音低柔,他自然信她的医术,只怕她劳神太过。

    雪棠仰脸,面纱上方的眼眸弯了弯:“不碍事,只是有些渴了。”

    谢危扶她至桌边坐下,斟了盏温水递过。

    燕临仔细探过父亲脉息,心下稍安,这才将目光重新落回雪棠身上。

    他吩咐青峰带人严守此屋,若有异动立即来报,随即引谢危与雪棠至自己书房。

    掩上门,燕临转身直视雪棠:“雪棠妹妹?”

    雪棠看向谢危,见他几不可察地颔首,便抬手取下覆面轻纱。

    “果真是你……”燕临眼中惊色未褪,“你的医术竟这般好?”

    “自幼喜欢,便多学了几年。”雪棠轻声应道,睫羽微垂,似有些赧然。

    窗外夜色愈沉,书房内烛火轻摇,映着三人各怀心事的脸庞。

    救治过燕侯爷后,雪棠与谢危悄然原路返回。

    次日,燕牧得知救命之人身份,当即下帖请谢危过府一叙。

    谢危到了侯府,燕牧郑重躬身欲拜,却被他抬手扶住。

    燕牧对谢危的身份早有猜测,此番相见,言语间便带了几分试探:“少师屡次相助燕府,当真只因为燕临是您的学生么?”

    未等谢危应答,他又似陷入回忆,声音低缓:“昨夜生死一线间,不知怎的想起许多从前的事……想起沙场征伐,想起燕临走得早的母亲,也想起长姐,还有……定非那孩子。”

    谢危指节微紧,一时未语。

    燕牧细细看他神色,见他沉默,又将目光投向院中那株丹桂:“这树是长姐出嫁前亲手种的,许多年不曾开花了。可自打少师来过府上后,它竟渐渐有了生机。”

    谢危仍未接那句未曾明言的追问,只温声劝慰了几句。

    燕牧却似从中窥见一线微光,忍不住又向前追了半步,话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意:“既然那孩子还活着……为何不回来?”

    谢危垂眸静了片刻,终是低声道:“或许,他亦有不得已的苦衷。”

    虽未说破,但彼此眼中映出的波澜,已胜过千言万语。

    从侯府回来,谢危独坐书房,心绪难平。

    燕牧那些关于旧日的追忆,也勾起了他深埋心底的童稚时光,那些早已褪色、却从未真正远离的从前。

    雪棠来时,谢危仍坐在原处,身影寂寂。

    刀琴与剑书见是她,自然不敢拦。

    她轻步走进屋内,见他这般模样,心中微疼。

    “居安,”她柔声唤他,将一只小药箱搁在案边,“今早我把侯爷后续需用的药都配好了,你方便时差人送去吧。”

    谢危闻声抬眸,起身接过药箱,吩咐了一句,便牵着她回座,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指尖抚过她顺滑的发丝,他低声问:“这两日累着了吧?辛苦棠儿了。”

    雪棠摇摇头:“我不累,药材都有下人帮着料理,我只管搭配便是。”她抬眼细细看他,“倒是你,这些时日劳心费神得厉害。”

    听出她话里的关切,谢危唇角浮起一丝浅笑:“无妨,习惯了。现在多费些心,往后……我们的路便能更顺一些。”

    雪棠心里一软,取出一枚药丸递到他唇边。

    谢危看也未看便含入口中,咽下后只觉一股温流淌向四肢百骸,连熬了一夜的疲惫也渐渐消散。

    他未多问,只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声音低柔:“谢谢棠儿。我何其有幸,能得你相伴一生。”

    雪棠靠在他肩头,轻声笑了:“既知我的好,往后可要加倍待我好才行。”

    谢危眼底漾开一片暖意,低头在她发间轻轻一吻。

    “我一直都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