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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安如梦(18)

    自从心意明了,两人相处时便愈发亲昵。

    谢危像是得了渴肤之症,只要与雪棠在一处,不是牵着她的手,便是将她揽在身侧轻轻拥着。

    只是他也比从前更加忙碌,离雪棠十八岁只剩一年了。

    他想尽快将前路扫清,毫无后顾之忧地将她迎娶进门。

    这些年与雪棠合做的生意扩张迅猛,银钱上宽裕不少,加上她那些特殊药物相助,许多谋划都顺畅许多。

    如今只欠一个合适的时机。

    没过几日,时机便来了。

    宫中薛姝疑心姜雪宁有意接近临孜王,暗中指使薛家培植的翰林院夫子刻意刁难。

    谢危将姜雪宁请至书房,直言可助她解围。

    姜雪宁却面露疑色:“恕我直言,谢先生为何要帮我?”

    “因为棠儿。”谢危说得平淡,“待她满十八岁,我会登门提亲。”

    姜雪宁怔了怔,脑中一时纷乱。

    师徒?妹夫?那……他应当不会再如前世那般要她性命了吧?毕竟这一世她与棠儿这般亲近。

    只是……谢危比棠儿年长八岁,这年纪配棠儿,是不是有些委屈了妹妹?

    谢危静静饮茶,将她脸上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先是惊愕,继而放松,最后竟浮起一丝嫌弃?

    这姜二姑娘的心思,未免跳脱了些。

    “姜二姑娘考虑得如何?”他放下茶盏,“此次合作,于你我皆是互利。”

    姜雪宁回过神来,暗恼自己方才竟敢嫌弃谢危。

    这等人物,岂是她能挑剔的?人家前世可是胆敢谋反之人,而且还成功了。

    再细想他的提议,确是一举两得,既能教训那两个倚老卖老的夫子,又能挫一挫薛姝的气焰。

    她点头应下,二人便各自布置。

    几日后,翰林院夫子果然当众贬斥姜雪宁交上的诗作,更被她三言两语引得说了些不成体统的话。

    恰逢谢危“路过”,从容道出那诗实为自己所作,惊得两位夫子慌忙赔罪。

    消息传到皇帝沈琅耳中,当即将二人斥退。

    薛家在翰林院的势力因此受损,而沈琅素来忌惮朝臣结党,经此事更对薛家生了芥蒂。

    谢危趁势举荐顾春芳与姜伯游分别出任刑部、户部尚书空缺,顾春芳是张遮之师,为人清正,绝非薛家可笼络之人,姜伯游因性子谨小慎微擢升,亦是皆大欢喜。

    任命颁下后,姜府一片欣然。

    孟氏尤其欢喜,家中地位抬升,女儿们择婿的门第便可更高些。

    她瞧着一旁安静喝茶的雪棠,忽而提了一句:“棠儿的亲事,也该相看起来了。”

    雪棠手中茶盏险些一倾,忙道:“母亲,姐姐们尚未定下,女儿不急。”

    孟氏嗔她一眼:“你这孩子越发有主意了。怎不急?先看着,待你姐姐们出阁,你便可接着定下。你与她们只差一岁,我在你这年纪,都已嫁与你父亲了。”

    雪棠原以为母亲随口一提,见她当真盘算起来,才知她是认真的。

    回房后,她当即写了封信,让采薇悄悄送往谢危处,这眼前的难题,该让他来思量了。

    谢危收到信时,眼中先是一喜,这是棠儿头一回给他写信。

    可展开信纸读了两行,面色便微微一沉。

    不过他并未慌张,只将信纸仔细折好,心下思量,是该往姜府走一趟了。

    隔日午后,谢危的马车恰在街口与姜府女眷的轿子相逢。

    他下车与姜伯游寒暄两句,目光似无意般掠过雪棠所乘的轿帘,温声道:“听闻府上近日有喜,改日谢某定当登门道贺。”

    帘后,雪棠悄悄将轿窗掀起一丝缝隙,正对上他含笑投来的目光,耳根微热,忙又将帘子掩紧了。

    然而未等谢危登门,一桩急变先至,勇毅侯燕牧在通州大营查出内奸,回京途中遭人埋伏,身中毒箭。

    兴武卫奉薛国公命全城戒严,暗中拖延燕牧就医之机。

    谢危得知消息时,正与雪棠一同用晚膳。

    他当即起身,顾不得遮掩与燕府的往来,欲持御赐令牌亲携大夫赶往侯府。

    雪棠却轻轻拉住他的衣袖。

    “居安,”她仰脸看他,目光清定,“若信得过我,让我去。”

    谢危知晓她医术不凡,却想也不想便摇头:“不可。此事你不能掺和。”

    雪棠握住他的手,声音放软:“让他们先退下。给我一盏茶的时间,听我说完,相信我,居安。”

    明知此刻分秒必争,但对着她恳切的眼神,谢危终是摆了摆手,屏退左右。

    待屋内只剩二人,雪棠自袖中取出两张符纸。

    其中一张往自己身上轻轻一拍......

    谢危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在眼前倏然消散。

    “棠儿?!”他下意识伸手,指尖却触到一片温软的衣料。

    “居安……”虚空里传来她微窘的声音,“手放下。”

    谢危立即收手,心头震动难言。

    未等他理清思绪,雪棠已揭下符纸,身形重新显现。

    “隐身符,一张可维持两个时辰。”她将符纸托在掌心,“你知我轻功尚可。我们隐去身形同去,我能解毒,你知道我的医术不错。”

    谢危看着那泛着微光的符纸,平生头一回觉得所知所学皆被颠覆。

    见他怔然,雪棠轻声解释道:“幼时随母亲上山进香,途中救过一位云游道人。他要收我为徒,却留下道术秘籍与医书便离去,只说四海为家。”

    她眼睫微垂,似有些不好意思:“他说‘道医本同源’,但修道需看资质。他修行六十载方窥门径,而我……儿时只当好玩,随意练了练,未料一月便入了门,便一直修习至今。我的医术,便是这么来的。”

    谢危静默良久,终是压下心中惊澜,握住她的手:“依你。”

    他快步出外吩咐妥当,折返时雪棠已备好符纸。

    二人各自佩上一张,身影淡去。

    她伸手揽住他,足尖一点便如云絮飘起,不过一刻工夫,已悄然落在燕府内院。

    侯府中下人神色惶惶,步履匆忙。

    二人隐着身形入院时,正见燕临在门前与兴武卫对峙。行至角落显出身形,恰好遇见燕临身边的青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