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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4章 基辅罗斯的抉择

    1元三月,当西亚的烽烟在巴格达城下随着《底格里斯条约》的签署而暂告一段落,高加索山脉以北的广袤东欧平原,却正被来自南方的战争阴云所笼罩。

    大宋帝国安西都护府的兵锋,在彻底平定高加索山区零星的抵抗、稳固了第比利斯至巴库一线的统治后,并未有丝毫停歇。

    在杨政的奏报和安西都护府的战略规划中,帝国的北部边疆需要一道更稳固、更广阔的战略屏障,同时,打通从里海、高加索经黑海北岸直至东欧腹地的商路,亦是经略西域的重要一环。

    于是,帝国的目光,自然而然地投向了那片被称为“罗斯之地”的广袤平原,以及那片土地上星罗棋布、却又各自为政的罗斯诸公国。

    其中,那颗曾经最璀璨的明珠——基辅,成为了首要目标。

    基辅罗斯,这个由瓦良格人建立、深受拜占庭文化影响的东斯拉夫诸公国联盟,其黄金时代早已逝去。

    自11世纪中叶雅罗斯拉夫大公去世后,分封制导致的离心力便不断加剧。

    到12世纪中叶,基辅大公的头衔虽仍具最高威望,但实际权威已大不如前。

    诸公国如切尔尼戈夫、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加利奇-沃伦、斯摩棱斯克等,实力日益强盛,对基辅大公的号令常常阳奉阴违,甚至为争夺基辅宝座而兵戎相见。

    南方草原上游牧民族的侵袭,更是雪上加霜,不断消耗着罗斯诸国的力量。

    此时的基辅大公是姆斯季斯拉夫·伊贾斯拉维奇,他是一位经验丰富、雄心勃勃的统治者,但继位不久,权威尚未稳固,且面临内外交困的局面。

    当宋军在高加索以北集结、兵锋隐隐北指的消息传来,姆斯季斯拉夫二世感到了刺骨的危机。

    南方的游牧蛮族已然难以应付,如今又来了一个能摧枯拉朽般击垮塞尔柱、迫使巴格达臣服的东方巨人,其威胁远非波洛韦茨人可比。

    他深知,以基辅一己之力,绝难抗衡。

    于是,他迅速派遣使者,携带他的亲笔信件和礼物,前往各主要公国,尤其是实力较强的切尔尼戈夫公国、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公国,以及西部的加利奇公国,呼吁摒弃前嫌,组建一支全罗斯的联军,共同抵御“来自东方的未知强敌”。

    在信中,他慷慨陈词,将宋军的威胁描绘为对整个罗斯土地、东正教信仰和斯拉夫民族的生存挑战,试图激发诸王公的民族与宗教情感。

    然而,罗斯诸公国长达一个世纪的分裂与内斗,早已侵蚀了同仇敌忾的根基。

    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公国的大公安德烈·博戈柳布斯基,对此提议反应冷淡,甚至暗藏机心。

    安德烈是一位极具野心和能力的统治者,他早已不满基辅的权威,正致力于将公国中心从基辅传统的“王城”转移到自己营建的新都弗拉基米尔,并渴望获得最高统治地位。

    在他眼中,基辅的衰弱和外部威胁,或许正是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崛起、甚至取基辅而代之的良机。

    他敷衍了基辅的使者,私下里却开始盘算:与东方强敌硬碰硬是否明智?或许可以利用这股外力,打击基辅的威望,甚至从中渔利?

    切尔尼戈夫公国的大公斯维亚托斯拉夫·奥利戈维奇,处境则更为微妙。

    切尔尼戈夫位于基辅东北,是强大的诸侯之一,但与基辅的关系历来复杂,既有合作也有竞争。

    斯维亚托斯拉夫同样收到了基辅的求援信,也感受到了宋军逼近的威胁。但与安德烈不同,他更直接地暴露在可能来自高加索方向的进攻路径上。

    是全力支持基辅,将战火引向自家边境,还是另寻他途?正当他犹豫不决时,来自南方的“客人”,不请自来。

    宋军的行动,远比姆斯季斯拉夫二世的呼吁更为迅速和致命。

    在杨政的授意下,一支由熟悉草原和斯拉夫事务的外交官、通译以及精锐骑兵护卫组成的特殊使团,悄然北上。

    他们的任务并非直接开战,而是进行一场精心策划的外交瓦解战。

    使团兵分两路:一路直奔弗拉基米尔,另一路则前往切尔尼戈夫。

    在弗拉基米尔,宋使见到了安德烈大公。

    他们没有盛气凌人地威胁,而是带来了丰厚的礼物和一份极具诱惑力的提议:大宋帝国无意毁灭罗斯诸国,只求建立稳定的边疆与商路。

    帝国愿承认安德烈大公在罗斯诸国中的“特殊地位”与“崇高威望”,并愿意支持其“合理”的诉求。

    作为回报,只需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公国在宋军北上时保持中立,甚至可以在“适当的时候”,配合宋军对某些“不敬的、阻碍和平的势力”施加压力。

    宋使还暗示,战后,宋帝国乐见一个统一、强盛的罗斯政权与帝国为邻,而安德烈大公,无疑是这个领袖位置的最佳人选。

    这份提议,精准地击中了安德烈的野心。

    他虽未立即明确表态,但态度明显软化,热情款待了宋使,并承诺会“慎重考虑”基辅的联盟提议——这几乎等于婉拒。

    在切尔尼戈夫,宋使则采取了稍有不同的策略。

    面对斯维亚托斯拉夫大公,他们一方面展示了宋军的强大武力,陈明抵抗的可怕后果;另一方面,则提供了切实的安全保证:只要切尔尼戈夫不主动与宋军为敌,并允许宋军和平通过其边境,宋帝国将保证其领土完整,承认其世袭统治权,并与之建立直接的、优惠的贸易关系,使切尔尼戈夫成为宋帝国与北方贸易的重要枢纽。

    更重要的是,宋使暗示,可以帮助切尔尼戈夫解决其与南方波洛韦茨人的边境纠纷,甚至提供“保护”。

    对于正为草原邻居侵扰而头疼的斯维亚托斯拉夫而言,这份承诺极具分量。

    权衡之下,与一个未知但强大的东方帝国为敌,显然不如与之合作,换取现实利益和安全保障来得明智。

    斯维亚托斯拉夫很快与宋使达成了秘密协议。

    当姆斯季斯拉夫二世还在基辅焦急等待各公国回应,努力拼凑联军时,他赖以维系防线的两根重要支柱——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和切尔尼戈夫——已经在宋帝国的外交攻势下悄然松动,甚至倒戈。

    安德烈大公以“需时间集结军队”、“防备西部立陶宛人”等借口,迟迟不发一兵一卒。

    斯维亚托斯拉夫大公则表面上敷衍基辅使者,暗中已为宋军的通过开了绿灯。

    三月中旬,在完成外交布局后,杨政派遣大将刘锜为主帅,率领一支以骑兵为主、辅以精锐步兵和少量火炮的机动部队,约五万人,从高加索北麓的据点出发,向北进入顿河草原,然后折向西,目标直指第聂伯河中游,基辅的东部门户。

    进军出奇地顺利。切尔尼戈夫公国不仅未加阻拦,甚至提供了向导和部分补给。

    宋军迅速穿越切尔尼戈夫领土,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便抵达了第聂伯河东岸。

    第聂伯河,这条罗斯的母亲河,自古以来就是基辅东面的重要屏障。

    姆斯季斯拉夫二世原本的计划,是集结诸国联军,依托第聂伯河天险,构筑防线,阻宋军于河东。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切尔尼戈夫的“背叛”,使得河东大片土地门户洞开。

    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的按兵不动,使得联军计划近乎破产。

    响应基辅号召前来会师的,只有其附庸和部分西部、南部的小公国军队,总数不过三万余,且人心不齐,士气低落。

    当刘锜的大军出现在第聂伯河东岸,并开始大张旗鼓地搜集船只、制作木筏,摆出强渡架势时,姆斯季斯拉夫二世手中可用的兵力,仅能防守几个主要渡口,漫长的河岸防线漏洞百出。

    刘锜并未急于从正面强渡。

    他利用骑兵的机动性,派多股部队沿河上下机动,佯攻多处渡口,牵制基辅军主力。

    同时,在切尔尼戈夫方面提供的向导和协助下,他亲率一支精锐,携带预制浮桥材料和皮筏,秘密潜行至一处河道较窄、水流较缓、守军相对薄弱的河段。

    三月下旬的一个拂晓,借助晨雾掩护,宋军工兵迅速架设浮桥,精锐步兵和骑兵快速强渡。

    对岸少量基辅守军猝不及防,一触即溃。

    宋军成功在东岸建立了稳固的桥头堡,并迅速扩大。

    姆斯季斯拉夫二世闻讯大惊,亲率主力前往堵截,企图趁宋军半渡而击,将其赶下河。

    双方在距离渡口不远的一处平野上爆发激战。

    基辅军虽拥有人数和主场优势,且战斗意志尚可,但在宋军严整的阵型、精良的装备以及刘锜灵活的指挥面前,渐渐不支。

    更致命的是,战斗正酣时,侧翼突然出现了一支骑兵,打着切尔尼戈夫的旗帜!

    这虽然只是斯维亚托斯拉夫象征性派出的一支小部队,意在向宋军示好,并非真正参战,但其出现在战场,对基辅军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

    基辅军将士以为切尔尼戈夫军已倒戈攻击自己,顿时阵脚大乱。

    兵败如山倒。 姆斯季斯拉夫二世在亲卫死战下,率部分残兵败将溃退回基辅。

    第聂伯河防线,曾被他寄予厚望的天堑,在内部瓦解与外部打击的双重作用下,迅速土崩瓦解。

    宋军主力源源不断渡过第聂伯河,兵锋直指基辅城下。

    沿途城镇,或望风而降,或稍作抵抗即被攻克。

    曾经荣耀的罗斯诸国都城基辅,如今已赤裸裸地暴露在宋军的兵锋之下。

    当刘锜的大军抵达基辅城外围,开始构筑营垒、打造攻城器械时,姆斯季斯拉夫二世站在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钟楼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敌军帐篷和飘扬的陌生旗帜,心中充满了绝望与悔恨。

    他寄予厚望的罗斯联盟已成泡影,切尔尼戈夫的背叛、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的冷漠,彻底断送了联合抗敌的最后希望。

    如今,仅凭基辅一城之力,如何能抵挡连巴格达都能迫降的虎狼之师?

    基辅罗斯的抉择时刻,以最残酷的方式降临。

    抵抗,很可能是城毁人亡,基辅数百年的荣光与积累毁于一旦。

    臣服,则将使这座“罗斯诸城之母”蒙受前所未有的耻辱,但或许能保全城市、教堂和百姓。城内的贵族、主教和富商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人心浮动。

    姆斯季斯拉夫二世知道,自己作为大公,必须为这座城、为这里的子民,做出最终的抉择。

    而城外的宋军,似乎并不急于攻城,只是有条不紊地完成着包围,如同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最后的挣扎或屈服。

    第聂伯河的河水依旧流淌,但河两岸的权力格局,已然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