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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3章 阿拔斯哈里发的屈服

    二月,底格里斯河畔的寒风依旧料峭,但巴格达城下,却已聚集了超过二十五万大宋将士的营火,如星河坠落,将这座“和平之城”围得水泄不通。

    此时的阿拔斯王朝哈里发,穆斯塔尔吉德,正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与屈辱之中。

    阿拔斯王朝的辉煌早已是昨日黄花,自塞尔柱突厥人架空哈里发以来,这个曾经统治从西班牙到印度河广阔疆域的帝国,早已萎缩到仅剩巴格达及周边一隅之地。

    哈里发本人,不过是各方强权——塞尔柱苏丹、赞吉埃米尔、花拉子模沙乃至更遥远的法蒂玛和阿尤布王朝——手中用以号令逊尼派穆斯林的政治傀儡和宗教象征。

    然而,即便是这残存的尊严,如今也面临着最严峻的挑战。

    来自遥远东方的、既不信仰安拉、也不尊奉哈里发的庞大军队,已经兵临城下。

    摩苏尔惨败的消息,以及宋军那些关于“天雷”、“地火”、“洪水”的恐怖传说,早已随着溃兵和难民,如瘟疫般传遍了巴格达的大街小巷,城中人心惶惶。

    穆斯塔尔吉德并非没有尝试过抵抗,或者说,尝试过寻求抵抗。

    在宋军逼近之前,他已向所有能想到的穆斯林君主派出了紧急求援使者:向埃及的阿尤布苏丹萨拉丁,向叙利亚阿勒颇、大马士革的赞吉残余势力,向波斯西部山区和法尔斯地区的突厥、波斯王公,甚至向更遥远的小亚细亚和北非的阿尔莫哈德王朝……他慷慨陈词,呼吁发起一场保卫“伊斯兰家园”和“信士们的长官”的圣战,共同对抗“来自东方的异教徒入侵者”。

    然而,回应是冷淡的,甚至是不存在的。萨拉丁正忙于巩固其在埃及和叙利亚南部的统治,与十字军国家对峙,并觊觎大马士革,无意也无力北上与宋军这头猛虎正面冲突。

    其他势力或已自身难保,或慑于宋军兵威,或干脆作壁上观,静待时变。

    巴格达,这座曾经的世界中心,如今已成孤岛。

    巴格达城,由曼苏尔哈里发始建于公元八世纪,曾是世界最大的城市之一。

    其标志性的圆形城市设计和坚固的城墙,曾令无数敌人望而却步。

    然而,数百年来的和平与忽视,加之塞尔柱时期并未将之作为主要防御重心,其城防虽仍比普通城池坚固,但已非不可攻克。

    尤其面对宋军这种拥有专业工程部队和强大攻城能力的军队。

    哈里发麾下,仅有一支人数约两万、由古拉姆和本地征召兵组成的卫戍部队,以及临时征召的市民武装,总数不过四五万人,且士气低迷。

    二月初,宋军完成合围,并在巴格达城西、北、东三面构筑了严密的营垒、壕沟和壁垒,彻底切断了巴格达与外界的陆路联系。

    水师也控制了河面,拦截一切船只。

    杨政与刘锜并未急于强攻,而是首先派出了劝降使者,向哈里发递交了措辞强硬但留有回旋余地的通牒:开城投降,可保哈里发本人及王室安全,城内居民生命财产不受侵害,伊斯兰信仰亦可得到尊重;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穆斯塔尔吉德与城内的贵族、宗教学者和将领们进行了激烈的辩论。

    主战派认为,巴格达是伊斯兰的尊严所在,即便外无援军,也当誓死抵抗,相信安拉会保佑虔诚者。

    主和派则指出,宋军势大,战具精良,抵抗无异于以卵击石,必将导致城市毁灭、生灵涂炭,不如暂时屈服,保全哈里发体系和城内百万生灵。

    争论多日,最终,在城外宋军开始大规模组装攻城器械的隆隆声中,主和派意见逐渐占据上风。

    然而,穆斯塔尔吉德仍存一丝侥幸,希望能在谈判中争取更好的条件,或者拖延时间等待渺茫的奇迹,他拒绝了立即投降,选择了闭城坚守。

    围城,就此开始。

    宋军并不急于进行惨烈的蚁附攻城。

    杨政和刘锜都是经验丰富的统帅,深知巴格达城大人多,强攻必然伤亡惨重,且易激起城内军民死战之心。

    他们采取了更为系统和压力巨大的围城策略:

    首先,是心理战和经济封锁。

    宋军不断用箭矢向城内射入劝降文书,历数抵抗无益、援军无望的现实,宣传宋军对归顺者的宽大政策,并故意泄露一些“夸大”的宋军实力和恐怖战具的消息。

    同时,严密封锁,使城内粮食、燃料等物资日渐紧缺,物价飞涨,民怨开始积累。

    其次,是持续的工程作业和火力压制。

    宋军工兵在城外安全距离,开始构筑数十座高大的土山,土山上搭建木制箭塔,居高临下向城内射击,压制守军。

    同时,从后方运来的大量预制构件,被组装成数十台巨型配重投石机。

    这些庞然大物被部署在城墙外围,日夜不停地向巴格达的城墙和城内重要目标抛射石弹。

    不仅如此,宋军的“火药作”为这次围攻准备了特殊弹种:“震天雷”火药包和“猛火油弹”。

    这些弹药被投入城内,不仅造成人员伤亡和火灾,更对守军和居民的士气造成了毁灭性打击。

    夜晚的巴格达,时常被爆炸的火光和冲天的烈焰照亮,如同末日降临。

    最后,是重点爆破的威胁。

    宋军在几处被认为城墙相对薄弱或地基不稳的地段,公开进行挖掘作业的迹象,这无疑让守军想起了第比利斯城墙被“天雷”摧毁的可怕传闻,引发了极大的恐慌。

    围城进入了残酷的消耗阶段。

    城内粮食日益匮乏,最初还能宰杀牲畜,后来连猫狗、老鼠都被搜罗一空。

    干净水源也因宋军控制河道和污染护城河而变得紧张。

    更可怕的是,宋军投石机抛射进来的,不仅仅是石头和火弹,偶尔还有染病牲畜的尸体,加剧了城内卫生状况的恶化,疑似瘟疫开始在某些街区流行。

    守军的反击越来越弱,而城内的不满情绪与日俱增。

    一些富商和下层乌理玛开始私下串联,认为哈里发的坚持正在将整个城市拖入地狱。

    时间一天天过去,六十天,七十天,八十天……哈里发派出的所有求救信使都石沉大海,传说中的“圣战联军”连影子都没有。

    而城外宋军的营垒越发坚固,攻城器械的轰击昼夜不停,城墙多处出现破损,虽然尚未崩塌,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损坏的速度。

    城内军民伤亡与日俱增,绝望的气氛笼罩全城。

    第九十天,一个看似平常的日子,宋军的轰击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超过五十台配重投石机同时发射,其中夹杂着比以往更多、更密集的“震天雷”和“猛火油弹”。

    巴格达东面的一段城墙在持续轰击下,终于出现了大规模的坍塌,形成了一个数十步宽的缺口。

    虽然缺口很快被守军用砖石木料临时堵塞,但谁都明白,这已是强弩之末。

    与此同时,城内传来消息,部分市民和低级士兵在一些秘密社团的组织下,发生了小规模的骚乱,要求开城投降,并与哈里发的卫队发生了冲突。

    穆斯塔尔吉德独自坐在空旷的宫殿里,听着城外连绵不断的轰鸣和城内隐约传来的哭喊与骚乱声。

    他面前摆着最后一份来自城外的通牒,措辞已无任何回旋余地:明日正午之前,若无明确答复,宋军将发动总攻,届时一切后果自负。

    他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继续抵抗,巴格达必将化为废墟,阿拔斯家族血脉可能断绝,自己也将成为伊斯兰世界的罪人。

    屈服,虽然耻辱,但或许还能保住哈里发的名号,保住这座千年古城和百万生灵。

    在宫廷重臣、大穆夫提和将领们沉默的注视下,在窗外火光和爆炸声的映衬下,哈里发穆斯塔尔吉德,这位名义上全体逊尼派穆斯林的领袖,缓缓地、颤抖地,拿起了笔……

    次日,巴格达西门缓缓打开。

    穆斯塔尔吉德哈里发身着简朴的黑色长袍,未戴王冠,未佩宝刀,在少数同样身着素衣的贵族和宗教领袖陪同下,步行出城。

    在他们身后,是无数面如死灰的守军和默默垂泪的市民。

    宋军阵列森严,鸦雀无声。

    杨政和刘锜并骑立于阵前,接受了哈里发的正式投降。

    投降仪式在底格里斯河畔一座临时搭建的大帐内举行。

    当着双方重臣和将领的面,穆斯塔尔吉德代表阿拔斯王朝,签署了被称为 《底格里斯条约》 的城下之盟。

    条约的主要条款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了这个古老帝国的脖颈上:

    1. 政治宗主权:阿拔斯王朝及其哈里发,正式承认大宋帝国为最高宗主国。

    哈里发的继任,需经大宋皇帝册封或认可。

    阿拔斯王朝放弃一切对外宣战、缔约之权。

    2. 战争赔款:阿拔斯王朝需向大宋支付巨额战争赔款,计黄金一百万第纳尔,分十年付清。首批二十万需在三月内交付。

    3. 领土与驻军:巴格达城及其周边直辖地区,由宋军进驻,并设立“护巴格达都护府”,负责防务及监督条约执行。

    阿拔斯王朝实际统治区域,被严格限制在巴格达城内特定区域及少数几处宗教地产。

    4. 经济特权:大宋商人享有在阿拔斯王朝境内完全自由的通行、贸易、居住权,税率享有最惠待遇。

    开放全国所有商路、港口、市场予宋人。大宋铜钱可在境内流通。

    5. 军事条款:阿拔斯王朝有义务应大宋要求,征召并提供一支不少于一万人的“志愿圣战者”部队,供大宋帝国调遣,用于“维护伊斯兰世界之和平与秩序”。其费用由阿拔斯王朝负担。

    6. 宗教与象征:哈里发仍为伊斯兰世界宗教领袖,但其发布的宗教敕令不得有损大宋利益。

    大宋皇帝享有在巴格达主要清真寺被提名祈祷(呼图白)的荣誉。

    大宋尊重伊斯兰信仰,不强迫改宗,但享有修建官方驿馆、贸易站及有限传教的权利。

    条约签署,仪式完成。

    宋军先遣部队开入巴格达,接管了城墙和主要府库、官署。

    城头升起了大宋的旗帜,与阿拔斯的黑旗并列飘扬,但这并列中,高低主次,一目了然。

    《底格里斯条约》的签订,标志着阿拔斯王朝在政治上彻底沦为附庸,其仅存的世俗权威被剥离殆尽。

    尽管哈里发的宗教地位在形式上得到保留,甚至被宋利用来安抚广大的穆斯林民众,但其神圣性已因这份城下之盟而蒙上尘埃。

    对宋帝国而言,兵不血刃地迫使伊斯兰世界的精神中心臣服,其政治意义和象征意义,远远超过征服一片土地。

    这意味着帝国在西域的霸权,获得了某种“天命所归”的宗教光环,为其后续统治西亚庞大穆斯林人口,提供了一种合法的外衣。

    更重要的是,控制巴格达,意味着彻底掌控了西亚的核心水陆枢纽。

    向东可威慑波斯,向南可俯瞰波斯湾,向西可直趋叙利亚,向北连接安纳托利亚。

    帝国的丝绸之路西段,至此畅通无阻。来自东方的丝绸、瓷器、火药,与来自西方的珍宝、知识、人才,将在这座古老的智慧之都,在宋帝国主导的新秩序下,开始前所未有的交融。

    巴格达的陷落,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其激起的波澜,将迅速传向四面八方。

    开罗的萨拉丁、大马士革的赞吉残余、阿勒颇的突厥王公、地中海沿岸的十字军骑士、乃至君士坦丁堡的拜占庭皇帝,都将以全新的、充满忧虑与算计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已经将旗帜插在伊斯兰世界心脏地带的东方巨人。

    帝国的西进之路,在此刻达到了一个令人目眩的巅峰,但巅峰之下,是更加错综复杂的局势和暗流涌动的挑战。

    如何消化这庞大的战果?如何应对必然到来的反弹与挑战?新的篇章,即将在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的涛声中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