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敛去。
废墟之上,柳臻香脸色白得像张浸了水的草纸,站都站不稳,胸口起伏得厉害,气息弱得仿佛风一吹就断。
刚才还只是鬓角几缕白发,这会儿竟满头都成了银丝,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沾着细密的冷汗。
没人比她更清楚,接下来这一年,她会一天比一天老,皮肤起皱,力气消散,直到油尽灯枯。
寿元这东西,被她刚才那一剑彻底耗得差不多了,那是实打实的代价,半点虚的没有。
“妈!”
赵武穆哭喊着冲上废墟,扶住摇摇欲坠的柳臻香。
柳臻香看着女儿焦急的脸庞,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没事……都过去了……以后跟着你姐去安西,好好活下去……”
话没说完,一口鲜血再次喷出,染红了赵武穆的肩膀,便昏死过去。
赵武穆抱着母亲,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柳臻香苍白的脸上。
“妈!你别睡!你看看我!妈!”
……
监狱废墟之上。
烟尘弥漫。
地下三层已经不存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二十多米的深坑,坑壁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硫磺味。
碎混凝土、扭曲钢筋、不知从哪飞来的半截铁门,散落一地。
深坑底部,两道身影相对而立。
摩罗刹庞大的身躯迅速干瘪萎缩。心口幽蓝晶石光芒黯淡,布满裂痕。
他眼眶、鼻孔、耳朵、嘴角,全是幽蓝色的血,低头看了一眼心口晶石,眼中满是不甘。
“湿……湿婆之眼……怎么可能……败……”
那枚晶石是天竺三相真神之一,九品武神湿婆的法器,据说内有湿婆一缕神念,借由晶石之力,短时间可将修为提升到八品中阶甚至更高。
可他还是输了。
他不懂——天竺修行体系里,信神、信力、信术,唯独不信人。
而湿婆,哪怕九品,归根结底还是人,被韩立揍得找不着北。
刘轩同样狼狈。
浑身浴血,多处骨骼断裂——左臂尺骨骨折,右腿胫骨裂了一道缝,肋骨断了三根。
战神I型副作用开始疯狂反噬,剧痛一波接一波冲击神经,每波都比上一波更狠。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拆了又装、装了又拆,每个关节都在咯吱抗议,每条经脉火辣辣地疼。
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邪魔外道,终归是小道。”刘轩声音嘶哑,像砂纸蹭铁皮。
一步踏前,太极剑再次举起。
“不……不要杀我……”
摩罗刹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不是对死的恐惧,是对那个站都站不稳却还在往前走的男人的恐惧。
他喵的,初看是七品,打过是八品,最后还能战胜自己动用的绝招。
做人能不能有点诚信!
早知道你这么能打,我也不能一个人来啊!
“我有情报……天竺……昆城……他们要——”摩罗萨企图拿情报换自己一条命。
“下辈子再说吧。”
刘轩眼神冰冷,没有丝毫犹豫。
他见过太多临死求饶的把戏。也许摩罗刹真有情报,也许没有,但他不能赌。
能战胜一个八品中阶的敌人,他知道自己是多么侥幸,若是犹犹豫豫,死的就可能是自己。
太极剑精光闪烁,一剑刺出。
“噗!”
摩罗刹头颅爆开。幽蓝色血和脑浆飞溅,在深坑壁上画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无头尸体晃了晃,栽倒在地,心口晶石碎成粉末,幽光彻底熄灭。
尘埃落定。
远处,是将郭东林送至前来接应的郭昭手里便再次返回的赵文秀一行。
赵文秀看着变成废墟的监狱,心里一紧,几个跳跃冲进废墟,寻找刘轩的下落。
当她看见深坑中血人般屹立的刘轩时,泪水夺眶而出。
“轩!”
她上前护住伤痕累累的刘轩,心疼得想找出那几个混蛋鞭个尸。
刘轩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全是血沫,一个字吐不出来。
他冲赵文秀摆了摆手。
没事。
这动作比任何语言都假——浑身上下没一块好地方,哪来的?
就在这时,杨不仕的身影急速掠来。
他看到深坑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不是被吓住,是在心里骂了句娘。
这种破坏力,七品巅峰能打出来的?
他迅速指挥随后赶来的总督府护卫清理战场,救治伤员。
敌人就不用救治了,伤员只有一个。
“那边!抬担架过来!”
“华家余孽往南门跑了,堵住,一个都不准放跑喽!”
“医疗队!医疗队呢!”
“监狱里……有埋伏,天竺神使……已诛。”
刘轩看到杨不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这一松,浑身伤势痛感同时涌上来,疼得眼前一黑,膝盖一软。
杨不仕一把扶住他。
“你怎么样?”杨不仕急问,声音里带着难得的紧张。
“死不了……”刘轩强撑着,嗓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柳副城主那边?”
“华歆和天竺长老伏诛,柳副城主重伤昏迷。”
杨不仕快速道,“城卫军已完全控制,城内华家余孽正在清剿。但——”
他脸色骤然凝重,转头看向西方天际。
“但什么?”
“西南方向,有大规模尸潮异动!还有,各地都有不明身份的武装力量在集结,规模极大!”
杨不仕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凝重,“总之,西南,彻底乱套了!”
刘轩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黎明将至,天还是黑的,西南方向的地平线上,隐隐有火光和烟柱升起来,不是一处两处,是连成片的,从南到北,一眼望不到头。
空气中还隐约飘来一股腐臭味,不是普通的尸臭,是尸潮特有的味道,又腥又臭,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当年逃难路上,经过的每一个被尸潮吞没的城镇,都是这种味道,刻在骨子里,永远都忘不了。
他忽然想起华歆死前说的那句“昆城一动,十城齐发”,原来不是虚言,是真的要搞事。
刘轩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袖子上全是血,越抹越脏。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传来一阵咯吱声,疼得他龇了龇牙,眉头紧紧皱成一团,却还是咬着牙说道:
“稳住泗水,全力救治伤员,所有人都做好戒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抬头望向远方,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心里默默念着:韩大哥,你最好还活着。
第一次来泗水,你就给我准备了这样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