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模模糊糊的,慕容泓恩记得自己问她为什么不去死,是不是要逼他弑母。后面好像还说了他不想被生下来,不想当皇帝之类的话。
然而三天之后就有人来报,说圣母皇太后在坤宁宫薨逝,太医说是营养不良、心脉衰竭。
“死就死了吧,”
当时他好像是这么说的,
“生而不养,有这样的母亲是朕毕生之耻!”
随后礼部问他,圣母皇太后的后事应当如何操办,他好像说了句“无须大办,一切从简,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好”。
因为他觉得母后寡廉鲜耻,背叛了父皇,不配进入皇陵,而进为父王预制的王陵更不可以,那样母妃会伤心的。
所以这一世为什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慕容泓恩无数次猜想,是不是母后也回来了,一直在报复他和父王、母妃,更借父皇的手杀了林嬷嬷……
可就算回忆起这些,自己现在又能做什么呢?
他现在才九岁,被困在这坤宁宫里无法出去……忽然,慕容泓恩脑中转出一种可能:或许他可以从每天送饭的宫人入手,让他们帮自己做事。
想到便做。
于是这一日,慕容泓恩早早坐在门洞边,果然很快等来了送饭的太监。眼看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将饭递进来,把空碗拿走,
慕容泓恩赶紧出声:
“公公留步,”
那太监一听是他出声,立刻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嗖”地一声窜得老远。他可听御膳房的前辈说了,这是个沾上了就会有麻烦的主儿。
离得越远越好。
慕容泓恩:“……”
毕竟是上辈子当过一世帝王的人,这点心机深沉还是有的。当下也不气馁,第再有人送饭的时候,他便再度出声。一连搭讪了几日,终于有个老太监愿意停下来听他说话。
老太监觉得宫里一共就三位皇子,如今大皇子和淑妃关起来了。这位占长又占嫡。虽说身份存疑、处境尴尬,可万一呢?
“大鹏一日随风起”,他这时随手施下的一点善意,说不定能“随风扶摇九万里”,所以他道:
“慕容公子有什么话快说吧,厨房那里老奴还有不少杂事~”
“多谢公公大义,”
慕容泓恩耐着性子诱哄道:
“你知道的,父皇与母后只是误会了本皇子,所以现下才把本皇子关在这里,”
他道:
“近日本皇子做了个梦,本皇子很快就会被父皇母后放出去,并立为太子,再过八、九年本皇子就能娶妻并登基为帝……”
那太监一听皱起了眉头——不好了,这位主儿可能已经被关疯了,都开始胡说八道了。但人老成精,他没急着反驳,而着顺着慕容泓恩的话风道:
“所以,未来的太子、哦不,是皇帝陛下需要老奴做什么呢?”
“你帮朕,不是,是帮本皇子去找端康王爷,让端康王爷来见本皇子一面,本皇子有要事与他相商,”
如今的时间节点和上辈子有些偏差,必须尽早和父王商量一下,以免贻误时机。
想了想,又道:
“若王爷不方便或是脱不开身,让端康王妃,也就是陈婉儿来见本皇子也行,你放心,等本皇子日后得登大宝,一定让公公飞黄腾达……”
“慕容公子还不知道吗?”
太监打断他的画饼,好心提醒道:
“端康王爷和王妃如今都没了,连封地和爵位都被陛下悉数撤销……慕容公子若无别事吩咐,老奴就告退了!”
“什么?!”
慕容泓恩大吃一惊。
他知道父王和母妃被抓,但不知会这么严重——私下娶妃不算什么大事,撑死不过一个“欺君之罪”,大不了降爵或是夺了母妃的诰命,怎么也罪不致死啊。
对了,定是母后在中间做了什么。
想到这种可能,慕容泓恩的心里五味杂陈——就算母后和他一样,回忆起上一世的不愉快,可如此行事也未免太狠毒了。
说到底父王和母妃也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就连上一世他的登基大典,还是父王和母妃提醒,他才让她参加的。这一世她撺掇父皇杀了林嬷嬷,又把他关了这么久,还不够吗?
可现下生气也没什么用,慕容泓恩想了想,道:
“公公,那你帮本皇子将兵部侍郎孙成义找来也行,”
上一世孙成义是他心腹,登基前后出了不少力,是上一世自己不可缺少的左膀右臂。
“慕容公子说晚了,孙侍郎上个月刚被陛下推至午门斩首,罪名是私自克扣军饷、以次充好,致使前线将士冬日冻死不少,一起斩首的还有他的兄长孙成功。”
慕容泓恩:“……”
他有些沉默
孙成义手脚有些不太干净,这个他一直都有耳闻。
可身为臣子又是在这么重要的位置,哪个猫会不吃腥呢?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父皇何至于为这点小事就要了他们的性命。
“那,你帮本皇子联系一下太傅吧,让他尽快来见朕……本皇子一面!”
“太傅?”
老太监的眉头更深地拧了起来:
“那是谁,慕容公子莫非得了失心疯不成?本朝尚未立有太子,又哪来的太傅?”
“哦,是了,”
慕容弘恩想起来了,如今的李墨染应该还只是国子监一个普通的祭酒,还未被封太傅,自己也没和他的嫡长女定亲。
“那你……”
他还在搜刮肚肠想着上一世的人脉,老太监已经不耐烦了。
“慕容公子在这慢慢想吧,老奴有事需先走一步,就不作陪了……”
说完提起食盒转身就走,并下决心以后这差事再也不来了——一个已经疯了的“待定”皇子,不值得浪费他的老胳膊老腿。
老太监回去后,这些对话很快传进了白逐的耳里。
白逐不由冷笑:
“小白眼狼估计是这个小世界男主之类的吧,否则不至于好端端白日做梦都能梦到上一世种种,”
“也罢,既然他不愿在坤宁宫老实待着,那就给他找点活儿干干,省得一天到晚白吃干饭……”
于是这一日,关闭多年的坤宁宫大门终于“吱嘎”一声,打开了。
阳光从头顶照了进来,微风一下拂过他发凉的身体——慕容泓恩一瞬间欣喜若狂,以为即将迎来命运的转机
然而,他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秒就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