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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太后当权24

    白逐身侧,马背上的司空耀脸色铁青。

    肩膀上的伤势还没好全,伤口处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

    他下意识摸了摸伤口,脸上神色变幻莫定。

    做为一个刚被太后亲上战场解救出来的人质,没人知道这位皇帝的内心此刻在想什么。

    然而,已经不重要了。

    这一刻,白逐的声望达到了顶点,而司空耀虽然活着被救出来的,却空有皇帝名头。

    没人还会把他放进眼里。

    因为“受惊太过”,司空耀回宫当夜便高烧不退。

    太医署轮番诊视,都说皇帝“心神受创”,“郁结难解”、须得静养,再加上肩膀上的伤口没有好全,白逐只能将他移进最清静的宫殿,轻易不许人打扰。

    自己继续临朝听政。

    这一次,根本没人提出反对意见,更没人怀疑她对司空耀的一片慈母之心。

    坊间,关于太后两军战前英勇无匹,一枪刺死反贼,救皇帝于危难之间的传说沸沸扬扬,说书先生们添油加醋,讲得口沫飞,

    就像自己亲眼看到的一样。

    还有人渐渐将白逐神话,说她当时化成九天玄凤,从天而降,一把将皇帝从贼人手中救了出来。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冬去春来。

    大晟朝百年未有的加试恩科正式开始。

    虽然从宣布,到开考的时间紧凑,但无论是地方还是京城,参考的学子并不算少。尤其女子数目,加起来竟有三百多人。

    她们与男子一般,一路过关斩将。

    及到殿试那日,参考女子亦有十余人之多。

    这一日,阳光晴好。

    白逐端坐龙椅之上,头顶的三彩垂珠冠冕衬着她雪白的面容,凤袍上的金线龙纹在阳光下隐隐浮动,仿佛随时可振翅高飞。

    整个人又如神女在座,令人不敢逼视。

    殿试策问由她开考前亲拟,题目有二。

    一可结合时务,畅论民生积弊及解决办法。二是分析阴阳之道与家国本义。

    殿内外寂静无声。

    考生们穿着统一着装,一排排整齐地坐着,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响,如同春蚕食叶。

    白逐视线一一扫过,考生神态表现各异。

    有人笔走龙蛇,洋洋洒洒;有人垂首凝思,执笔不落;还有人浑身颤抖、额角沁汗,仿佛能听到心脏剧烈跳动的声响。

    第一个示意交卷的是名女子。

    太监取来,白逐扫了眼卷上的名字:

    林砚。

    这是林太傅家的次女,此前并未听说才名。

    反倒是她那个嫡姐,有“京城第一才女”之称,但这次却并非报名科考。

    也不知其中有什么内情。

    林砚在考卷中写的是“屯田养兵、盐铁通商”之策,其文彩斐然,字字珠玑,所论观点与白逐所想不谋而合。

    没多时又有人停笔,交卷的是位面容忠厚的男子,所论漕运改制亦极精当。

    眼见时辰将至,白逐抬手轻叩龙椅扶手三声,殿内即刻肃然。

    太监们下去逐一收卷,有人神情自信,有人面露不甘,有人痛哭流涕,还有人攥着考卷迟迟不肯交出。

    三日后,殿试结果公布。

    此次三甲之外,共取进士百名,同进士百名,均榜上有名。

    其中探花点了京城名士许问之,榜眼即第二名交卷的男子,姓文,文春林。

    状元则归太傅次女林砚,

    榜单刚一公布,就在京城引起不小的轰动。

    别的倒也罢了,单说这大晟有史以来第一个有女人参加的科考,太后竟然就钦点了个女状元。

    自然有人不服,尤其那些落选的举子们。

    就连林太傅都上书,表示女儿才貌平平,不敢恬居状远之位,愿意自动让贤。

    白逐二话不说,直接命人在宫门口贴出了所有考卷。

    林砚与各人水平如何,相信自有论断。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不满的声音一下就平息了。

    因为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林砚的水平一骑绝尘。

    那文章读起来长短相宜、抑扬顿挫,行文韵脚如音乐般充满韵律,更绝的是论点坚如磐石,而论据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朴实却不堆砌,有润物细无声之感。

    读罢谁不拍案叫绝。

    茶坊酒肆,不少人甚至开始誊抄挂裱、以作装饰,甚至有人开始全文背诵,无形中为后续的盐铁新政铺平了道路。

    “见过太后,”

    慈宁宫里,

    一身青衣素衫的林砚,躬身而立。

    白逐没叫起,也没让人赐座。

    她打扮隆重,慢慢地品着今春各地新贡的雀舌茶。茶烟袅袅中,望着眼前这位眉目清朗、气度沉静的女子,半晌开口:

    “林卿今日为何如此装扮?”

    林砚面上一惊。

    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太后召见,第一句是问她的装扮。顿了一瞬,还是诚实答道:

    “回太后的话,民女以为太后今日召见,是以才学为重,是以未做闺阁女儿装扮……”

    白逐没继续聊这个话题,而是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林卿以为,哀家此番恩科,为何特地允许女子同考?”

    林砚面容一肃,一躬到地:

    “自然是因为太后开恩,为我等闺阁女子开一道门,许一寸光,让天下才智不因裙裾而蒙尘。“

    白逐颔首:

    “不错。但哀家还有一重心思,今日不妨开诚布公,告诉卿家,”

    她道:

    “自古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便只能相夫教子,困于后宅。但哀家也是女人,却站在了朝堂之上。所以,哀家想倒反纲常,将这大晟变成女子的天下,你觉如何?”

    林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猛然抬头,看到的却是白逐那无比平静的面容,甚至语调都没有一丝起伏波澜。

    仿佛刚刚说的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逆天之言,而是再寻常不过的闲话家常。

    “太后,这、这……”

    林砚声音颤抖。

    这怎么可能?

    别的不说,她爹就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更别说她的哥哥、弟弟,全天下正在掌权的男子......

    堂堂女状元,空有才华满腹,一时竟不知如何做答。

    白逐轻笑:

    “你是不是以为哀家疯了?”

    “民女——不敢!”

    林砚忙不迭跪倒,头深深的低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