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镇南店门口来了个小男孩。</br>十来岁，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站在门边不进不出，像在等人。</br>林晓叫完号看见他，走过去问了一声：“小朋友，你找谁？”</br>男孩把书包带子攥得很紧，抬头看她，声音很小。</br>“有人让我把这个给你。”</br>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塞到林晓手里，转身就跑，跑得很快，像怕被抓住。</br>林晓手心一冷，立刻追到门口，可男孩已经钻进人群，找不见了。</br>赵婶凑过来：“啥东西？”</br>林晓把纸摊开，纸上只有一行字：</br>“别以为赢了，周师傅走了，下一次就轮到你。”</br>张勇看到这句，火一下冲上来。</br>“这还敢威胁！”</br>他抄起门口的扫帚就要追，被程意一把按住。</br>“别追。”</br>程意盯着那张纸，“追不到人还容易出事。把纸收好，今晚记进本子，明天一起交派出所。”</br>林晓捏着那张纸，指尖发白，心口像被人捶了一拳。</br>对方在告诉她：周师傅是被推出去的，不是结束。</br>这只是换了一张脸。</br>赵婶咬牙：“他们想把你吓走。”</br>林晓抬头，眼里发红，却没有退。</br>“我不走。”</br>她声音发哑，“我走了，他们就会觉得这招最管用。”</br>程意点头，把纸放进文件袋。</br>“明天起，门口有孩子来递东西，一律不要接。”</br>“真要递，让他放桌上，别让对方说你‘收了什么’。”</br>张勇还在喘气，眼睛发狠。</br>“他们要是再来，我真想狠狠干一架。”</br>程意看他一眼，语气不软，话却明白。</br>“你要真干架，他们就赢了。”</br>“我们现在要的是把人逼到写字、按手印、留下身份。只要留下，派出所就能抓线。”</br>夜里关门时，福来馆那边还热闹。</br>灯亮得刺眼，像在告诉整层：他们还在，他们没事。</br>林晓站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号牌，指尖却不抖了。</br>她知道这场仗还没完。</br>可今天开始，对方不再只用欠条吓她。</br>开始用更阴的法子……用孩子递纸，用“下一次轮到你”这种话，逼她自己崩。</br>她不想崩。</br>她要让他们付出代价。</br>那张纸条塞进文件袋后，林晓一整晚都没怎么说话。</br>不是怕，是憋着一股气。</br>她最恨的是，对方拿小孩当工具，塞一句话就跑，连个影子都不留。她要是追出去，就成了“店里的人欺负孩子”；她要是当场吵起来，就成了“心虚恼羞”。</br>这种恶心人的法子，比当面骂还脏。</br>第二天一早，林晓没像以前那样低着头忙活。</br>玻璃门推开，先把门口的等位牌摆得更靠外一点，旁边再放一张小牌子，上面写着四个字：请勿堵门。</br>字不漂亮，但醒目。</br>赵婶看见了，愣了一下。</br>“你这牌子哪来的？”</br>林晓抿着唇，手指捏着粉笔，声音有点哑。</br>“我自己写的。”</br>“他们总爱站门口嚷，我先把话放这儿。谁要挤，保安一来就有理由请走。”</br>赵婶盯了她两秒，点点头。</br>“行，有脑子了。”</br>午市刚起，福来馆那边的队又排起来。</br>他们还在半价，走廊里全是油烟味和人声。有人排着排着就转头看镇南这边，像在比较两家谁更热闹。</br>林晓不看那边。</br>她只盯着门口，盯着每个人的脚步，盯着谁是来吃饭的，谁是来找事的。</br>十一点四十五，那个熟面孔又出现了。</br>福来馆的年轻管事，手里夹着烟没点，站在走廊尽头，眼神在这边门头和玻璃上的红章上来回扫。</br>他没进门，却在等。</br>林晓站在门口叫号，眼角一直能看见那道影子。</br>排到二十号时，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又来了。</br>还是那种不进不出的姿势，站在门侧，手伸进兜里。</br>林晓心口一紧，脚步却没乱。</br>她没冲过去抓人，也没喊。</br>她先把号牌放下，走到男孩面前，挡住他往店里塞东西的角度。</br>“你是不是又来送纸的？”</br>声音不大，够男孩听见。</br>男孩眼神躲闪，嘴唇动了动没出声。</br>林晓把话说得很直白。</br>“你别往我手里塞。”</br>“你要真有人让你送，你就把那人带来，让他当着大家说。”</br>男孩手一抖，往后退了一步。</br>林晓没逼近，转身冲保安岗那边招了招手。</br>“师傅，麻烦过来一下。”</br>保安走过来，皱眉看男孩。</br>“怎么回事？”</br>林晓指着男孩的口袋。</br>“这孩子前两天来过一次，塞纸条就跑。”</br>“今天又来。麻烦你带他去管理处，问清楚谁让他来的。别让他一直在这层楼跑。”</br>男孩一下慌了，眼眶都红了，嘴里急急喊。</br>“不是我！”</br>“我不想来！他让我来！”</br>这句话像火星落地，周围排队的人都竖起耳朵。</br>赵婶从里头冲出来，叉着腰站在一旁。</br>“他是谁？”</br>“你说清楚，别让孩子背锅。”</br>男孩抖得厉害，指了指走廊尽头。</br>“那边……福来馆门口。”</br>“那个穿夹克的哥哥，他让我送的。”</br>走廊尽头那位年轻管事脸色一变，转身就想走。</br>保安反应很快，立刻追过去拦住。</br>“你等等。”</br>“孩子说你让他送东西，你跟我去管理处说清楚。”</br>年轻管事一口咬死。</br>“我不认识他。”</br>“他乱说。”</br>男孩急得要哭。</br>“我认识你！你昨天还给我糖，说让我今天来！”</br>围观的人群一下炸开。</br>“拿孩子当枪？”</br>“这也太缺德了。”</br>福来馆门口排队的人也开始转头看热闹，队伍一下乱了。</br>林晓站在门口，心跳得厉害，可她没退。</br>她知道自己只要退一步，这句话就会变成“孩子乱说”。</br>她把声音压住，朝男孩伸出手。</br>“你别怕。”</br>“你把你手里那张纸拿出来，给保安和管理处看。”</br>“你今天只要说真话，没人怪你。”</br>男孩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折好的纸，手一抖差点掉地上，被林晓稳稳接住。</br>她没拆，直接交给保安。</br>“这东西我不碰。”</br>“你们当场拆，当场登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