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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泾北原遭遇战

    泾河北岸的咸阳原,黄土被日头晒得发烫,风卷着旱尘掠过沟壑,刚蹚过河的伊万部正歇脚整队。

    没人察觉,三匹唐军哨骑,早已伏在塬顶的荒草里,盯了他们足足半柱香。

    为首的哨骑总旗放下单筒千里镜,眉峰拧成个川字,喉间滚出一声低疑:“怪了……这伙人全是咱们唐军的制式棉甲,定业式燧发枪,旗号却半面都没有,哪部分的队伍?”

    身边的副旗也举着镜望,越看越心惊:“总旗,你看他们的脸!高鼻深目,金毛卷发,全是异族人!没一个汉人脸!”

    总旗闻言,再次举镜抵近细看,镜筒里的人影清晰起来——身上的赤色棉甲套在罗刹人身上,半截露着腰腹,盔帽歪扣在头上,全然没有唐军行伍的章法。

    “不好!是工地反了的那群徭役!快!回禀先锋贺将军!泾北原发现叛军,全持我军制式军械,约有四五千人!”

    总旗瞬间反应过来,一把勒转马头,三匹快马扬起漫天黄土,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此时,塬外三十里关中官道上,三万西征大军正分成六条纵队,全速往长安方向推进。

    队伍最前列是先锋骑营,两侧是步卒方阵,士卒身着红白配色的制式棉甲,内衬锻钢胸片,远远望去像六道移动的红白长城。

    队伍中段是骡马牵引的炮营,一门门铁铸野战炮被帆布裹得严实,车轮碾过黄土路留下规整的辙印,连辎重队的民夫也都按着行伍规矩行进,没有半点混乱。

    玄色龙旗下,李承业一身素色劲装骑在白马上,手里正捏着那封只有八个字的匿名急报。

    西征大半年扫平北庭四省,按说他见惯了尸山血海,可这封没头没尾的急报,却依然让他心口发沉。

    “殿下!先锋营急报!”传令兵从前方奔来,滚落下马单膝跪地。

    “贺将军麾下哨骑探得,泾北原上有一支约四五千人的队伍,全持我军制式军械、身着我军棉甲,经查实皆是工地暴动的异族叛匪,正往西北方向逃窜!”

    李承业闻言,捏着麻纸的手骤然收紧。

    四五千人,全持唐军制式军械,这绝不是什么小股徭役暴动,寻常奴隶闹事,别说抢军械库,连大营的夯土墙都冲不破。

    能拿下乙等师的驻屯大营,缴走整库的火炮、火枪、甲胄,还能突破渭水防线蹚过泾河,背后必然有人放水,甚至是有人蓄意挑动。

    他之前最坏的预判,不过是工地怠工、粮秣亏空,可现在看来,长安早已不是他离京时的模样,怕是已经成了各方势力角力的火药桶.

    如今连新都大营都丢了,哪里还是“工地危及”三个字能概括的。

    “不好。”李承业低喝,心口那股不祥预感顷刻炸开,他猛地抬头看向长安方向,马鞭往前狠狠一甩。

    “传令全军!辎重队就地弃置非战物资,步卒加倍速行军,两个时辰内必须抵近长安!”

    随即他看向身边的亲卫,声音冷得像北疆的寒冰:“传我将令,着先锋贺镇岳,率本部一千胸甲骑,即刻围歼泾北原叛匪,不留一个活口!”

    “遵令!”

    传令兵接令翻身上马,一前一后,分别往先锋营和全军各阵疾驰而去。

    …............

    另一边,泾河的水还在往下滴,顺着棉甲砸在滚烫的黄土上蒸成一缕白汽。

    伊万拄着长刀站在队伍最前,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刚蹚过河的双腿还在发僵,眼底的全是劫后余生的松弛。

    身后四千二百人歪歪扭扭地聚在塬下,有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拧着湿透的衣摆,有人摸着怀里刚分的麦饼往嘴里塞。

    ——从午时冲到现在,他们终于跳出了唐军的合围圈,只要再往北走半里地,钻进黄土高原纵横的沟壑里,就算是真的活下来了。

    这时瓦西里凑过来,亢奋道:“头领,等进了沟,咱们就能甩开唐军,往西去总有活路!”

    伊万没应声,只是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河水,还没说这些鼓励的话,塬道尽头突然响起彻耳马蹄声。

    只见两匹哨骑跟疯了似的冲过来,马跑得口吐白沫,骑在马上的罗刹兵“砰”摔在地上,爬起来后说话都不利索。

    “头领!......东南!...东南五里地!唐军先锋哨骑!是西征大军!”

    听到这个消息伊万血液,在这一瞬仿佛冻结。

    手里的水囊、麦饼滚进了黄土,耳朵里嗡嗡作响,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庆幸,瞬间被碾得粉碎。

    为什么大唐太子的西征大军,会提前出现在泾河北岸,这也太巧了?

    伊万已经没时间去思考这个问题,如今他脚下是一望无际的咸阳原,没有沟壑掩体,连半道能挡马蹄的土坡都没有。

    他们全是两条腿的步兵,对面是大唐最精锐的骑兵,就算现在转身跑,不出一刻钟,就会被铁骑从背后追上,连人带骨头踩成肉泥。

    “慌个屁!”伊万反手将长刀插进黄土,骂得周围人噤声。

    “不过是几队哨探!主力还远!火枪队!列三排横阵!刀盾手两翼!敢乱阵退后者,当场毙了!”

    他还在赌,赌来的只是先锋哨骑,赌对方主力还在几十里外,赌他们能靠着手里的燧发枪,打退这一波还有钻进沟壑的机会。

    可他这句话的尾音没散,东南方向的地平线上,先出现了一个黑点。

    随即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不过呼吸之间,黑压压的铁骑洪流铺满了,整个地平线,胸甲在日光下闪耀着寒光,马蹄踏得整片黄土塬都在震动,像闷雷从天边滚滚压来。

    伊万脸上失去了血色,打急忙勒马上前,用长刀打着呆滞者的枪管下令:“火枪队!列阵!快!三排横队!举枪!”

    一千两百名火枪兵,终于缓过神来,立马慌手慌脚地往前挤,好不容易凑出三排歪扭的横队,来面对杀气腾腾的唐军铁骑,他们手里的燧发枪抖个不停。

    而且在泾河里泡了半里地,枪膛里的引药早就被河水浸得发潮,不少人偷偷拉开枪机,只看见里面湿成一团的火药,心里已经打算怎么逃了。

    两翼的三千手持长矛大刀奴隶,在见到唐军的一刻,早没了半分战意,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有人已经悄悄往后挪了脚步。

    然而贺镇岳并没有鲁莽冲击,而是在阵前勒住马缰,抬了抬手,身后的骑兵立刻分出两队,十二门三寸骑炮被骡马飞快地拖到阵前。

    几十名炮手动作行云流水,装填、瞄准、上引信,全程不过十息功夫,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

    这是跟着太子扫平北庭的精锐炮兵,不是工地里那群奴隶能比的。

    “放!”

    镇岳的吼声落下,十二门骑炮同时轰鸣。

    拳头大的弹丸,带着破空尖啸泼出去,像是下了一场铁雨,砸进叛军密集的横阵里。

    前排的火枪兵顷刻被掀翻一片,碎甲、断骨、血肉混着黄土漫天飞洒,原本就歪扭的阵型,瞬间被轰出好几个血肉豁口。

    伊万亲眼见到身边亲兵,被弹跳的炮弹掀飞脑壳,滚烫的血溅了他满脸。

    炮声连绵,第二轮、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

    铸铁弹丸在人群里弹跳、翻滚,每一发都能犁出一道长长的血路。

    本就遭遇唐军铁骑碾碎的士气,在炮火的轮番轰炸里彻底崩了。

    有人扔了手里的烧火棍,转身就往北边跑;有人抱着头蹲在地上,任由炮弹在身边炸开。

    两翼的手持冷兵器人,一哄而散,督战队刚开枪放倒两个人,可转眼,就被奔逃的人群踩在了脚下。

    “回来!列阵!不许跑!”伊万领着亲卫挥刀乱砍,可他再怎么挣扎,也拦不住四千多人的溃势。

    他拼了命的从长安合围中跳出来,断了六万条人命的尾巴,抢了军械,蹚过了泾河。

    可上帝亲手把逃生的大门关上了,到头来还是困在这片黄土塬上,成了唐军铁骑案板上的肉。

    贺镇岳看着像蚁群般溃散的叛军,眼底浮现一抹血色,对着身边的亲兵点头。

    下一刻,尖锐的冲锋铜哨声,此起彼伏。

    “两翼包抄!斩尽杀绝!”

    贺镇岳马刀往前一引,率先催马冲了出去,一千胸甲骑兵分作左右两队,像两把合拢的铁钳,从两翼狠狠扎进人群,马蹄踏过,血花四溅,马刀挥动人头滚滚。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平原之上两条腿的溃兵,根本逃不过战马的追击。

    有人慌不择路,想转身举刀反抗,可还没等他抬起胳膊,马刀就已经劈开了他的喉咙。

    有的抱头跪在地上求饶,转眼就被疾驰的马蹄踏碎胸腔,还有人疯了似的往泾河方向跑,却被骑兵从背后追上,一刀斩杀在河滩上。

    一千骑兵追着四千多溃兵,不断砍杀,叛军毫无还手之力,伊万站在尸横遍野的阵地上,身边只剩二十几名罗刹亲卫。

    看着越来越近的唐军铁骑,他眼底只剩绝望,从被抓进工地当奴隶的那天起,就想着要活下去。

    他早听工地上的老人说过,大唐《律疏》里,谋反是十恶不赦的首罪,首犯必判凌迟。

    他不想被绑在木架上,挨上千刀万剐,不想死得像条任人宰割的狗。

    就算是死,自己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像个战士。

    伊万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握紧了手中长刀,对着身边仅剩的亲卫,发出了最后一声呐喊吼:

    “乌拉!”

    二十几个罗刹亲卫,也跟着举起刀大喊“乌拉”,迎面冲向奔腾而来的铁骑。

    贺镇岳看着冲来的罗刹汉子,一眼就认出这是叛匪的头领。

    心下大喜,于是独自催马一骑当先,手里的马刀在日光下,划出一道冷冽弧光。

    两马交错的瞬间,贺镇岳手腕翻转,精准地格开伊万劈来的长刀,刀刃顺势横切。

    霎时间,血光冲天而起。

    伊万的人头滚落在黄土里,眼睛还圆睁着,死死盯着西北方向的沟壑——那里曾是他触手可及的生路,最终却成了他到死,都没能踏进去的奢望。

    亲兵们见状,立刻围了上来,齐齐勒马拱手:“将军神勇!斩获贼首!”

    贺镇岳甩了甩马刀上的血,回头看向已经被彻底清剿的战场,笑着道:“哈哈....微末小贼罢了,快速清点战场,不留活口。

    贼首首级用石灰腌了,随我回报殿下!另派两队哨骑,全速往长安探查,看看长安城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马蹄声再次响起,咸阳原上的厮杀渐渐平息。

    而三十里外,李承业的三万西征大军,正踩着漫天尘土,朝着风雨飘摇的长安城,全速疾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