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老爷子点点头,看着长子,心中彻底落定,有龙少天在,龙家便不会乱。
吴德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自信,看向龙老爷子。
“龙老爷子,您尽管放宽心,这点小事,不足挂齿。明日我便与龙少爷一同前往隆安县,走一趟流程,把两位公子接回来便是。”
“那个陈长安,我早有耳闻,就是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刺头,猎户出身,没读过几年书,靠着一点蛮力坐上县令之位,毫无背景靠山,根本不足为惧。”
“我到了隆安县衙,稍加敲打,给他几分脸色,他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乖乖放人,不敢有半分阻拦。”
吴德说得轻描淡写,脸上满是不屑,压根没把陈长安这个同品级的县令放在眼里。
龙老爷子听着这话,心中宽慰,可随即,一股怒火又涌上心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吴大人,有您这句话,老夫就彻底安心了!可这口气,老夫实在咽不下去!”
龙老爷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带着怒意,字字铿锵,满是不甘。
“我倒想问问,我两个儿子,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值得他陈长安如此兴师动众,强行扣押?”
“说我儿龙少保勾结山贼,可有实证?可有物证?他连半点证据都拿不出来,仅凭一面之词,就抓人入狱,这是诬告,是滥用职权!”
“我三儿龙少驹,那是当朝武举人,是朝廷册封的功名,即便未入仕,那也是朝廷的颜面,他一个小小县令,说抓就抓,完全不把朝廷法度放在眼里!”
龙老爷子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微微发颤,老管家连忙上前,轻声劝慰。
“老爷,您息怒,保重身体要紧,别气坏了身子。”
龙老爷子摆开老管家的手,依旧怒气难平,继续说道:“我大儿子少天,乃是当朝进士,寒窗苦读多年,为朝廷效力,忠心耿耿。”
“我龙兴堡,世代居于此处,对大梁朝廷,向来忠心不二,赋税分文不差,年年足额上缴,从未有过半点拖欠。”
“朝廷有难,我龙家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地方上灾荒,我们开仓放粮,接济难民,修缮路桥,从未亏待过一方百姓。”
“论功劳,论忠心,我龙家不输任何宗族,可如今,竟被一个底层爬上来的小县令如此针对,平白被扣了两个儿子,这是打我龙家的脸,是欺我龙家无人!”
过往隆安县历任县令,哪怕是上一任县令常天林,对龙家也是客客气气,百般礼让。
龙家子弟即便犯些小错,官府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敢过分追究,更别提扣押入狱。
按照以往惯例,即便抓了龙家人,当晚就得乖乖送回龙兴堡,还要亲自登门赔礼道歉,这是地方默认的规矩。
可这陈长安,偏偏打破规矩,不仅抓人,还关押至今,丝毫没有放人的意思,彻底触怒了龙家。
龙老爷子心中清楚,龙兴堡虽是地方最大宗族势力,势力庞大,家丁护院众多,甚至有实力攻打隆安县。
但公然对抗官府,乃是谋逆大罪,是朝廷大忌,龙家绝不敢冒此风险,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暗中刺杀陈长安,风险太大,且容易留下把柄,得不偿失。
真要发兵隆安,虽说龙兴堡能打到县城脚下,可隆安县也有城防兵卒,双方僵持,只会两败俱伤。
更何况龙家树大根深,不愿因一个小县令,毁了百年基业,只能借官场势力,施压放人,再狠狠教训陈长安。
“若是今日不惩治陈长安,不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日后龙家颜面何存?”
“隆安县上下,谁还会把我龙兴堡放在眼里?一个小小的猎户县令,都敢骑在龙家头上作威作福,往后龙家如何立足?”
龙老爷子语气冰冷,眼神里满是狠厉,他要的不仅仅是放人,更是要让陈长安付出代价,让所有人知道,龙家不可欺。
吴德何等精明,一眼便看穿了龙老爷子的心思,当即笑着开口,语气笃定,给足了龙家底气。
“龙老爷子,您的心思,本官全然明白,您放心便是。”
“此次前往隆安,我不仅要把两位公子平平安安接回来,还要为龙家讨回公道,好好惩治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陈长安。”
吴德站起身,背着手,脸上满是自信,这份自信,源于平安县的底气,更源于官场的品级潜规则。
同样是县令,品级相同,可管辖的县域,天差地别。
平安县土地肥沃,商贸发达,矿产丰富,百姓富庶,赋税丰厚,是周边有名的富县,在同僚之中地位颇高。
而隆安县,土地贫瘠,民生凋敝,盗匪横行,是出了名的烂摊子,谁坐上这个位置,都会被同僚嘲笑。
隆安县不仅没什么政绩,还麻烦不断,想要升迁难如登天,就连调往其他县城,都极为困难。
同样的官职,谁的辖地更富庶、更有财力,谁就更有话语权,更有上升空间,这是官场不争的事实。
在吴德眼中,陈长安能坐上隆安县令,不过是捡了个没人要的烂摊子,根本不值一提。
他一个平安县令,亲自登门,已经是给足了龙家面子,也给足了陈长安面子,陈长安唯有乖乖听话。
“龙老爷子,您安心在家等候,我与龙少爷即刻动身,前往隆安,定让陈长安低头认错,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好!有吴大人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龙老爷子脸上终于露出笑意,怒气消散大半。
“吴大人,此事若成,老夫定在龙兴堡摆下丰盛宴席,亲自为您接风洗尘,重谢大人!”
吴德拱手一笑,语气客套:“老爷子客气了,为官一方,调和邻里,本就是本官分内之事。”
说罢,吴德与龙少天对视一眼,两人起身,向龙老爷子告辞。
“老爷子,您好生休养,我们这便动身,前往隆安县,尽早带回两位公子。”
“有劳吴大人,少天,一切听凭吴大人安排,务必小心。”龙老爷子叮嘱道。
“儿子明白,父亲放心。”龙少天点头,语气沉稳。
两人转身,走出主宅,穿过庭院,府中下人早已备好马车,停在府门前。
马车宽敞精致,内衬锦缎,摆放着软垫、茶点,一看便是上等的马车,舒适无比。
按照官场规矩,龙少天虽是进士出身,却无实职,吴德身为县令,乃是朝廷命官,阶级分明,理应分车而坐。
可吴德却主动邀请龙少天同乘一辆马车,足以见得两人关系匪浅,利益绑定极深。
龙少天也不推辞,弯腰踏入马车,吴德紧随其后,两人相对而坐,车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动,朝着隆安县方向而去。
马车行驶平稳,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声响,车厢内气氛轻松,两人开始低声交谈。
龙少天端起马车内备好的热茶,递给吴德一杯,语气客气,带着几分拉拢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