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眼中,这龙家两兄弟,哪里是犯人,分明是送上门的两尊财神爷。
龙家盘踞龙兴堡多年,富甲一方,势力根深蒂固,断不可能看着两个儿子深陷囹圄。
他此刻什么都不用做,只需静静等候,自然会有人带着重金、带着人情,上门来赎人。
而此时,距隆安县不足百里的龙兴堡,早已乱作一团,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
龙家主宅的正房内,龙老爷子躺在拔步床上,锦被盖身,面色蜡黄如纸,双眼紧闭,气息微弱。
得知两个儿子被隆安县衙扣押,这位在地方纵横半生的老者,当场急火攻心,一头栽倒,就此病倒。
床前,须发皆白的老管家佝偻着身子,跪在青砖地面上,眼眶通红,满脸焦灼。
他守在床边已有两个时辰,寸步不离,见老爷子睫毛微动,似要转醒,立刻俯身凑近,声音颤抖着轻唤。
“老爷,老爷,您可算醒了,您快醒醒啊!”
龙老爷子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几声干涩的咳意,浑身酸软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脑海里全是龙少保、龙少驹被抓的消息,心口阵阵发闷。
老管家见状,连忙端起床头的温水,用小勺一点点喂到他嘴边,小心翼翼,生怕呛到他。
几口温水入喉,龙老爷子稍稍缓过劲,气息平稳了些许,眼神也渐渐有了焦点。
他看着床前的老管家,嘴唇翕动,声音沙哑无力,满是焦急:“少保……少驹……他们……”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他胸口发疼,脸色愈发难看。
“老爷,您别急,您先保重身体!”老管家连忙放下水杯,轻轻拍着老爷子的后背顺气,语气带着急切的宽慰。
“大少爷回来了!大少爷已经从京城赶回来了,就在府里呢,有大少爷在,两位少爷定会平安无事的,您尽管安心!”
龙老爷子浑浊的双眼,在听到“大少爷回来了”五个字时,骤然亮起一道精光,整个人瞬间来了精神。
那股颓败虚弱之感散去大半,原本涣散的眼神变得锐利,连呼吸都沉稳了许多,仿佛有了主心骨。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双手抓着锦被,力道虽弱,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强。
“少天……少天现在人在何处?”
龙老爷子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底气,语气急切,恨不得立刻见到长子。
老管家连忙按住他,生怕他动作太大扯动心神,急忙回话:“回老爷,大少爷正在前院会客厅,陪着平安县的吴县令喝茶呢!”
“吴县令?可是新任的平安县令吴德大人?”龙老爷子追问,眉头微挑,心中稍定。
“正是吴大人,大少爷特意请来的,要亲自陪大少爷去隆安县,把两位少爷接回来!”老管家连忙应声。
“您身子不适,万万不可乱动,还是好生躺着歇息,等会儿大少爷忙完,自然会过来探望您!”
“不行!绝对不行!”龙老爷子猛地摇头,语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龙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两个儿子被扣在大牢,生死未卜,我岂能躺在这里安心休养?”
“更何况吴县令是贵客,亲自登门相助,我身为龙家主心骨,怎能避而不见,成何体统!”
“快,扶我起来,帮我更衣洗漱,我要亲自去会客厅,见吴县令,见少天!”
龙老爷子说着,双手用力,想要撑着身子起身,奈何身体虚弱,试了两次都没能起来。
老管家急得手足无措,却拗不过老爷子的脾气,只能转身招呼门外的丫鬟,进来帮忙更衣。
两个丫鬟捧着干净的锦袍、巾帕快步走进,刚要上前搀扶,房门便被轻轻推开。
一道沉稳的身影率先踏入房中,身姿挺拔,气度从容,自带一股威严气场,正是龙家大少爷龙少天。
龙少天身着一身藏青色云纹罗袍,面料上乘,绣工精致,腰间系着墨玉腰带,佩着一块温润的羊脂玉珏。
他面如冠玉,眉眼方正,唇线分明,神情平静无波,没有半分慌乱,尽显世家长子的沉稳与气度。
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却早已褪去青涩,眼神深邃,行事稳重,比两个弟弟多了数倍的城府与格局。
他身后跟着一人,正是平安县新任县令吴德。
吴德身材矮小,约莫五尺有余,典型的南方人样貌,面容普通,肤色偏黄,留着两撇修剪整齐的八字胡。
一双小眼睛看似温润,实则转得飞快,透着一股精明世故,身上穿着一身标准的青色县令官袍,头戴官帽,腰挂铜制官印腰牌,举止间带着官场人的圆滑。
“爹,您身子不适,何必这般折腾,快躺下安歇。”
龙少天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按住父亲,语气关切,又带着几分笃定,“儿子已经来了,二弟三弟的事,儿子自会处置,您不必操劳。”
吴德也跟着上前一步,对着床上的龙老爷子拱手行礼,脸上堆着和善的笑意,语气客气。
“龙老爷子,不必如此麻烦,您身体有恙,好生卧床休养便是,我与龙少爷前来,就是为了告知您,此事定能妥善解决。”
龙老爷子看着长子归来,又有平安县令在场,心中最后一丝慌乱彻底散去,底气更足。
他摆了摆手,执意要起身,声音虽弱,却透着龙家主的威严:“吴县令远道而来,是我龙家的贵客,我若是躺着不见,便是失礼,更是怠慢了朝廷命官。”
“不过一点小恙,不妨事,扶我起来更衣,我还没到起不来床的地步。”
丫鬟们不敢违抗,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帮龙老爷子换下寝衣,换上一身深蓝色锦袍,又梳理好头发。
不过片刻功夫,龙老爷子虽面色依旧苍白,却已精神了不少,眼神锐利,恢复了几分往日的威严。
老管家连忙吩咐下人,将热茶、点心端进房中,摆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恭敬地请吴德落座。
龙少天坐在父亲身侧,吴德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老管家垂手站在一旁,房中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龙少天先开口,语气平静,眼神坚定,对着父亲沉声说道:“父亲,二弟三弟被陈长安扣押之事,儿子已经全部知晓,您放心,儿子定会将他们平安带回龙兴堡,半分损伤都不会有。”
“此事儿子已经安排妥当,有吴县令亲自陪同,一同前往隆安县,那陈长安即便再狂妄,也不敢不给吴县令面子。”
龙少天说话条理清晰,从容不迫,全然没有龙少驹那般暴躁狂傲,尽显长子的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