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敢往下想。</br>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一动不动。</br>中午的时候，楼下传来车喇叭的声音。</br>短暂的两声。</br>我坐在工位上，耳朵竖起来，但眼睛没敢离开屏幕。</br>我这个位置没有窗户看不见楼下，只能听。</br>好像有车停在了楼下。</br>没一会儿，工作间的门被推开了。</br>走进来的人是阿华，最近很久没有看到他了，</br>他穿着那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br>身后没跟别人，就他自己。</br>坐在办公室里的光头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上去。</br>“华哥，您回来了。”</br>阿华点点头，目光往我们这边扫了一遍，但是在看我们的工作状态。</br>“楼上弄得不错，只是这楼下这是怎么回事？”他问。</br>光头咂咂嘴，一只手锤向桌子。</br>“这两个女的，昨天晚上藏在工作楼的厕所里。晚上查宿舍的时候发现少了人，咱兄弟在工作楼找了半天，才把这两个臭婊子翻出来。”</br>光头继续说，声音更大了一点。</br>“估计她俩是想趁没人的时候跑。还好发现得及时，不过就算没发现，她们也跑不了。咱们这儿晚上也有人看着，楼门都是锁着的，谁也出不去，就算是个老鼠想跑出去也要剁掉他的尾巴。”</br>最后那句话，他是冲着我们这边说的。</br>那目光从一排排电脑上扫过，凶得很。</br>阿华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那两个人面前，低头看着她们。</br>沉默了几秒。</br>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br>“怎么还抱着逃跑的心理呀？”</br>他顿了顿，像在等回答。</br>没人回答。</br>那两个跪着的人，头低得更深了。</br>阿华继续说，语气慢悠悠的，像是在聊天。</br>“现在的园区不好吗？你们吃的好，住的也好。又没有人打你们，只要业绩完成，就有好生活。怎么总是不知足呢？”</br>光头在旁边附和：“就是，这两个新来的，就是找死的。”</br>阿华摇了摇头。</br>“那就送到地牢吧。”</br>地牢。</br>那两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心里猛地一紧。</br>地牢是什么地方都知道。</br>送进去的人，没有一个活着出来的。</br>但地牢有个好处，会免掉大多痛苦，可能会死得痛快些。</br>如果是惩罚，就会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打，像那天早上那样，跪在操场上，被电，被打，被所有人看着。</br>送到地牢，就看不见了。</br>可我看不见，不代表事情就结束了。</br>我盯着小芳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br>她要是被送到地牢，会不会把那天听到的事说出来？</br>会不会把林晓的计划说出来？</br>会不会出卖我们。</br>我不敢往下想。</br>我得想办法堵住她的嘴。</br>可怎么堵？</br>脑子里乱乱的。</br>都告诉他了，不要着急，不要相信其他人，怎么就是不听呢。</br>现在好了，被抓了，可千万别拉我们下水呀！</br>中午吃饭的时候，我故意吃得很慢。</br>食堂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我才站起来，往外走。</br>走到工作楼门口，远远就看见那两个人还跪着。</br>打手站在挺远的地方，正低头看手机。</br>我一看这是个好机会，打手离得远，我有机会过去还不被发现。</br>我放慢脚步，想往那边挪一点。</br>可还没走近两步，那个打手突然抬起头，直勾勾地看着我。</br>虽然离得很远，但是那目光，凶得很。</br>我愣了一下，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br>他就那么看着我，一动不动。</br>我赶紧低下头，转身往回走。</br>心跳咚咚的，跳得很快。</br>走回工作间门口，我停下来，喘了口气。</br>一抬头，就看见两个人从走廊那边走过来。</br>阿华和林晓。</br>他们边走边说话，挨得很近。</br>阿华低着头听，林晓侧着脸说，两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慢。</br>林晓的声音轻轻的，距离也有些远，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br>只能看见阿华点点头。</br>林晓又低声说了句话，往他们的方向走。</br>只听到阿华说了一句：“行，你办事我放心。”</br>林晓笑了笑。</br>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但我看见了。</br>她说：“华哥抬举了。”</br>阿华又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br>那动作很自然，像拍一个信任的人。</br>他们越走越近。</br>我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进还是该退。</br>只好低着头，往旁边让了一步。</br>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去。</br>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林晓看了我一眼。</br>就那么一眼。</br>很快，很轻，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br>然后她跟着阿华走远了。</br>我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br>然后推开门，回到工作间，坐到位置上。</br>我心里乱成一团。</br>林晓什么时候回来的？</br>她是和阿华一起回来的吗？</br>她应该也看见楼下跪着的小芳了。</br>小芳知道那么多，万一在临死前说出来怎么办啊，我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br>一下午，我整个人都是绷着的。</br>打字的时候手在抖，指尖按在键盘上，明明是熟悉的按键，却老是按错。</br>充值的时候把数字点错了，客户那边发了个问号，我才反应过来，赶紧撤回重发。</br>我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气。</br>放松。</br>放松。</br>可根本放松不下来。</br>眼睛老往门口瞟，生怕下一秒门被推开，有人喊我的名字。</br>然后我被拎出去，跪在太阳底下，被电，被打，被所有人看着。</br>然后送到地牢。</br>和小芳一样。</br>她要是被送到地牢，会不会把那天在厕所里听到的事说出来？</br>她要是说了，我就完了。</br>林晓也完了。</br>我盯着电脑屏幕，手心全是汗。</br>小芳这个傻子。</br>她怎么就那么急？</br>我明明跟她说过，等着就行。</br>她偏不听。现在好了，把自己作死了。</br>也不知道会不会连累我们。</br>她和泽禹真没什么区别。</br>都是那种又傻又急的性子，一点就着，一吓就乱。</br>没本事偏要自己作死。</br>提到泽禹，我突然愣了一下。</br>泽禹……</br>那天老赵骗他的话，突然又冒出来。</br>“买通了打手，你装死就能出去。”</br>他信了。信得死死的。</br>被关了三天电笼，被打得半死，什么都没说。</br>因为他相信，只要装死，就能出去。</br>如果我也能见到小芳，告诉她同样的话呢？</br>“我收买了打手，到了地牢有人动手然后装死，会有人把你送出去。”</br>可我得见到她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