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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苏文成赶考的时候,她也这样起早贪黑地给他准备干粮。

    那时候家里穷,只能烙几张杂面饼子,塞几块咸菜疙瘩。

    如今轮到儿子了,好歹能吃上女儿亲手做的肉脯和喷香的葱油饼。

    “娘,火小一点,这个要慢火烙,不然外面糊了里面还不熟。”苏晚提醒道。

    林氏回过神,连忙把柴火往外抽了抽,让灶火变得温软。

    天光大亮时,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灶房,案板上已经摆满了东西。

    一摞金黄酥脆、层次分明的葱油饼,苏晚用油纸仔细包好,用麻绳扎得紧实。

    一大包烤得焦香四溢的肉脯,切成整齐的小块,色泽红亮油润,咬一口咸甜适口,越嚼越香。

    还有一罐子苏晚特制的金黄蓬松的肉松,入口即化,路上可以夹在饼里吃,也可以冲水喝,最是补身子。

    另外用布袋子装了一斤红糖,几块老姜,万一路上受了风寒,煮碗姜糖水也能顶一顶。

    林氏看着满满当当的吃食,忍不住笑了,“你这是让你哥搬家呢?他一个人哪吃得了这么多?”

    “吃不了可以分给同窗嘛。”苏晚擦擦额头的汗,“沈公子也一起去,两个人分一分,路上也有个照应。再说京城买东西贵,能省一点是一点。”

    正说着,苏晴也掀帘子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件刚做好的深青色夹棉长袍,布料挺括,针脚细密,“我给哥新做了一件袍子,京城比咱们这儿冷,多穿点总没错。”

    苏晚接过来摸了摸,里子是软糯的细棉布,贴身穿温润舒服,外层是耐磨的粗布,挡风又体面,“姐,你这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苏晴抿嘴笑了笑,“我在领口和袖口绣了竹叶纹,不张扬,但仔细看能看出功夫。”

    姐妹俩正说着,苏昀也起来了,循着扑鼻的肉香与葱香摸到灶房,看见满案板的吃食,愣了一愣,随即眼里泛起暖意,“晚儿,你这是,让我把家都搬走啊?”

    “哥,你坐下。”苏晚把他按在凳子上,转身从锅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白胖的饺子浮在清汤上,撒着一把翠绿的葱花,点上几滴香油。

    汤底是用骨头熬出的鲜汁,香气清润又暖心,热气裹着面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上车饺子下车面,咱们这儿兴这个,你吃了这碗面再走,路上平平安安的。”

    苏昀低头看着那碗饺子,热气氤氲上来,熏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拿起筷子,夹起一个轻轻咬开,鲜香的肉馅混着汤汁在嘴里散开,皮薄筋道,馅足味浓。

    他大口吃着,不敢抬头,怕让妹妹看见眼里的水光。

    苏文成不知何时也站在了灶房门口,看着儿子吃饺子的背影,喉结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只是转身去院子里,把儿子的行李又检查了一遍。

    笔墨纸砚,带齐了,换洗衣裳,带齐了,路引文书,揣好了,盘缠银两,缝在贴身衣服里了。

    明明已经检查过三遍,他还是忍不住再看一遍。

    吃过饭,一家人把行李搬到门口。

    沈家的马车已经等在巷口,沈砚掀开车帘跳下来,笑着作揖,“苏伯父,林伯母,晚辈来接苏兄了。”

    苏文成连忙还礼,“有劳沈公子一路照应。”

    “伯父言重,我与苏兄同窗多年,此番结伴进京,互相有个照应,您放心便是。”

    苏晚把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递给苏昀,“哥,这里面是路上吃的,你省着点吃,也分给沈公子一些,到了京城安顿下来,记得写信回来。”

    苏昀接过包袱,沉甸甸的分量压在手心里,也压在心上,每一寸都裹着家人的牵挂。

    他看着眼前的妹妹,一年前还病恹恹躺在床上,如今却已经是撑起半个家的顶梁柱。

    纵使他心里千言万语,最后也只化成一句话,“晚儿,哥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太累。”

    “我知道。”苏晚点点头,眼眶也有些红,“哥,你安心考试,家里有我。”

    苏晴也上前一步,把新袍子塞进包袱里,“路上冷了就穿,别省着。”

    林氏握着儿子的手,想说什么,又怕一开口就掉眼泪,只是用力握了握,掌心的温度传递着不舍。

    苏文成走上前,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沉声道,“去吧,好好考,别给咱苏家丢人。考得上考不上,都记得回来,家里有你一碗饭吃。”

    苏昀看着父亲,这一年多,父亲的白发多了许多,背也有些佝偻了,可眼里的光还在,那是一个读书人的傲骨,也是一个父亲的期盼。

    他重重跪下来,给父母磕了三个头,“儿子不孝,让爹娘操心了。此去一定竭尽全力,不负爹娘养育之恩,不负妹妹们的辛苦付出。”

    苏文成连忙把他扶起来,“起来起来,多大的人了,还跪来跪去的,快上车吧,别耽误了时辰。”

    苏昀红着眼眶上了马车,掀开车帘,还探出身子往回看。

    巷口,父母和两个妹妹站成一排,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马车轮子滚动起来,渐渐驶出巷子,拐过街角,再也看不见了。

    苏晚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巷口,心里也空落落的,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刚才灶房里的饭菜香,那是家的味道。

    苏晴揽住她的肩膀,“别难过,哥很快就会回来的。”

    “嗯。”苏晚吸了吸鼻子,转身往回走,“姐,咱们去绣坊吧,看看你那边的进展。”

    苏晴的绣坊开张也有一个多月了,生意说不上火爆,但胜在稳当。

    西街这间铺面不大,前后两进,前面是店面,后面是绣房。

    苏晴后来又雇了两个绣娘,都是本地手艺好的妇人,做的绣品有帕子、荷包、扇套这类小件,也有桌屏、挂屏这类大件。

    苏晚跟着姐姐走进绣坊,一股淡淡的丝线清香混着草木香扑面而来,清雅怡人。

    店面里摆着几个架子,上面搭着各色绣品,有绣了兰草的素帕,清雅脱俗,有绣了喜鹊登梅的荷包,喜庆精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