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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晚的手停了,“查到了什么?”

    “他每年往京里送的东西,都有数。”萧玉宁说,“冰敬、炭敬、节礼……加起来不是小数。可临江县一年的赋税才多少?他哪来那么多银子?”

    苏晚的目光沉了沉。

    “矿。”

    “对。”萧玉宁点头,“矿上的账,才是关键。”

    她看着苏晚,眼里有些复杂的神色。

    “可那些账,在胡有德手里,拿不到。”

    苏晚没有说话。

    面团揉好了,她把它放在案板上,盖上湿布,让它醒着。

    “县主,”她忽然开口,“你说,胡有德这样的人,最怕什么?”

    萧玉宁愣了一下。

    “最怕……被人揭穿?”

    苏晚摇摇头。

    “他最怕的,是手里的东西保不住。”

    她转过身,看着萧玉宁。

    “银子、账本、人证……这些东西,他藏了七年,藏得越深,就越怕被人翻出来。他现在动方大,就是想告诉所有人——谁敢翻,谁就得死。”

    萧玉宁皱起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可我知道,他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怕了。”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

    “他怕了,我们就还有机会。”

    那天夜里,苏晚正在灶房里收拾东西,忽然听见后门被人轻轻敲了三下。

    她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

    门开了,外面站着一个人。

    月光照在他脸上,苏晚认了出来,这人是杨敬轩身边的随从。

    “苏姑娘,”他压低声音,“大人请您去一趟。”

    苏晚心里一动,“现在?”

    “现在。”

    苏晚没有多问,解下围裙,跟着他出了门。

    夜已经深了,街上没有行人,只有更夫远远地敲着梆子。

    行馆在后街,是一处清静的院子。

    随从把她引到一间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苏晚推门进去。

    杨敬轩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叠文书,眉头紧锁。

    他抬起头,看了苏晚一眼。

    “坐。”

    苏晚坐下来。

    杨敬轩把手里那叠文书推到她面前。

    “看看。”

    苏晚接过来,借着灯光细看。

    是一本账册,纸张发黄发脆,边角有些焦痕,像是被火烧过。

    她一页页翻过去,心跳越来越快。

    这是矿上的账,每一天的采石量,每一笔的开销,每一次的意外……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

    “粮仓大火那天烧的。”杨敬轩说,“不是粮仓的账,是矿上的账。烧账的人没想到,这本账被人提前拿出来了。”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谁拿的?”

    杨敬轩沉默了片刻,“你父亲。”

    苏晚愣住了。

    杨敬轩靠进椅背里,脸上有些疲惫。

    “七年前,他查出粮仓亏空,顺藤摸瓜摸到了矿上。这本账,是他让人从矿上偷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用,就被人参了。”

    他看着那本账册,目光有些复杂。

    “他在牢里关了这些天,一个字都没提。”

    苏晚的手指攥紧了账册,指节泛白。

    “我爹……”

    “他要是早把这本账交出来,说不定早就没事了。”杨敬轩说,“可他没交。”

    他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晚没有回答,可她心里隐隐明白了。

    杨敬轩看着她,目光里有些什么沉重的东西。

    “他怕这本账一交出去,就保不住了。”他说,“他得等一个机会,等一个能把这本账真正用上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苏姑娘,”他说,“你父亲等了七年,等的就是现在。”

    苏晚坐在那里,握着那本账册,眼眶发烫。

    “大人,”她开口,声音有些涩,“您要什么?”

    杨敬轩回过头,看着她。

    “本官要什么?”他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冷,“本官要临江县的百姓能睡个安稳觉,要朝廷的银子不被人私吞,要那些死了的人,有个说法。”

    他走回桌边,看着苏晚,“你信吗?”

    苏晚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民女信。”她说。

    杨敬轩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坐回椅子里,“明天,本官会让人去田家坳,把那十七具尸骨挖出来。”

    苏晚的心一紧。

    “胡有德那边……”

    “他动不了。”杨敬轩说,“矿上的事一翻出来,他就顾不上你们家了。”

    他看着苏晚,目光深沉。

    “可你要想清楚,这本账一交出去,胡家就彻底倒了。胡有德在临江七年,姻亲故旧遍及全县。他一倒,多少人跟着倒霉。那些人恨你,比恨胡有德还深。”

    苏晚沉默着。

    杨敬轩等着她回答。

    过了很久,苏晚开口了。

    “大人,”她说,“我爹在牢里关了这些天,我没睡过一个整觉。可每回睡不着的时候,我就想,那些死了的人,他们的家人,这七年是怎么过的?”

    她站起来,把那本账册抱在怀里。

    “让他们恨去吧。”她说,“我不怕。”

    杨敬轩看着她,眼里有一丝笑意。

    “去吧。”他说,“明天,有场硬仗要打。”

    第二天一早,杨敬轩的人去了田家坳。

    胡有德得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县衙里用早饭,他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挖坟?”他的脸一下子白了,“挖什么坟?”

    报信的人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

    “说是……说是七年前矿上出事死的那些人,要重新验尸。”

    胡有德的嘴唇抖了抖,猛地站起来。

    “不准!那是,那是私坟,官府无权...”

    话没说完,外头又跑进来一个人。

    “大人,知府大人的人已经到了田家坳,还有……还有好多百姓跟着去了。”

    胡有德愣在那里,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坐回椅子里。

    田家坳。

    那一片荒草萋萋的坡地上,围满了人。

    杨敬轩的人拿着锄头铁锹,一下一下挖下去,土很硬,挖起来很费劲。

    围观的百姓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声和锄头落地的声音。

    苏晚站在人群里,萧玉宁站在她旁边。

    “你不该来。”萧玉宁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