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鸦盯着飞过来的卡片。
紫金色的卡面在半空中翻转，稳稳落进他手里。质地温润，正面印着万象天都的徽记，表面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他觉得荒唐。这女人砸了无声殿，不赔钱，反而丢出一张卡让他结账。
按流程办事是执律官的底线。墨鸦拿着卡，在一旁玄金道兵的手臂终端核验槽上划过。
一声尖锐的金属摩擦音从终端内部传出。屏幕上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一片乱码。紧接着，一股刺鼻的青烟从机壳缝隙里冒了出来。
这台造价高昂、能够硬抗元婴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道兵终端，内部阵法直接熔断报废。废铁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散。
墨鸦拿着卡的手僵在半空。
“结账”这两个字，在苏晚说出口的瞬间，触发了万象天都最底层的根源法则——“等价交换”。
系统开始自动评估“无声殿”的损失价值。不仅是那些天材地宝建成的砖瓦，更要命的是地下那颗被吸干的本源核心，里面蕴含着“静之大道”的法则碎片。
这玩意的价值无法用“天都宝钱”来衡量。系统经过海量计算，得出了一个足以买下小半个天都的天文数字，并试图从这张紫金卡里把钱划走。
麻烦来了。
这笔能量调动的规模，一瞬间冲破了墨鸦作为第七执律官的最高权限。
同一时刻，万象天都最深处的法则中枢。
大殿中央插着十三根代表商会最高权限的法则权杖。其中一根通体紫金色的权杖剧烈震动，发出刺耳的警鸣。
正在闭关的商会高层全被惊动。他们涌入中枢，盯着上方巨大的核心光幕。一条前所未有的交易记录正以蛮横的姿态冲击着核心数据库。那一连串的数字长得看不到边际，还在不断往上翻滚。
系统卡死了。
墨鸦的权限不够批准这笔交易，按理说应当判定“支付失败”并强制执法。但这张紫金卡是商会最高信物，底层逻辑规定，持卡人的所有交易请求绝对合法，拥有最高优先级。
“权限不足”和“绝对合法”撞在一起，产生了无法解开的逻辑矛盾。
运算核心的温度急剧升高。系统在濒临崩溃的前一秒，做出了最后一次判断：将处理权限强行上报，直接对接最高决策者。
也就是万界商会那位沉睡的老祖。
亿万光年外，浮空大陆的禁地深处。
古棺内，刚刚稳住受损道心、恢复了一丝元气的老祖，被脑子里强行塞进来的法则警报吵醒。
他睁开眼。
顺着法则的脉络，他感知到了波动的源头。正是那张他亲手打造、几万年没有动用过的紫金卡。
拿着他的卡，花他的钱，买他名下的产业。
老祖干瘪的面容抽动了一下。
无声殿废墟上方，空间扭曲。空气如同沸水般剧烈翻滚。
一股凌驾于天地之上的意志跨越虚空，直接降临。一个模糊的灰袍虚影在半空中凝聚成型。
墨鸦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他身后的九具玄金道兵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巨大的金属身躯瑟瑟发抖。
老祖根本没看这些手下。他的目光落在下方的暖玉卧榻上。
苏晚正坐在那里，三个吃撑的小家伙围在她脚边打嗝。寻宝鼠察觉到头顶的威压，吓得往苏晚的鞋底钻，土豆则抱着一小块没消化完的碎石装死。
一道疲惫却宏大的意念，直接在苏晚的脑海中响起：“用我的卡，买我的东西……道友，你这‘等价交换’，玩得比老夫还明白。”
苏晚揉了揉耳朵。
这声音不仅响，还带着某种引起神魂共振的频率，吵得她头疼。
她根本不在乎什么等价交换，也不在乎对方是什么大人物。她只觉得这个发光的老头比刚才那个穿黑衣服的还要烦人。
“别废话。”苏晚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你就直接告诉我，这顿饭钱结没结？卡里钱够不够？结清了我就走了，困死了。”
半空中的老祖虚影停顿了一下。
活了十万年，还从来没人敢用这种打发店小二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仔细打量着苏晚。这个女人身上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懒”。就是这股不加掩饰的道蕴，在几天前的意识空间里，硬生生把他熬得油尽灯枯，导致他引以为傲的静之大道崩塌。
没找错人。
老祖没有动怒，反而升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结交心思。到了他这个境界，能遇到一个在道心上击败自己的人，比获得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珍贵。
“既然来了万象天都，何必急着走。”老祖再次传音，语气缓和了不少，“道友，可愿移步法则中枢一叙？你我坐下来，好好探讨一番这静之大道。”
苏晚翻了个白眼。
探讨大道？那不就是开会聊天吗？这是世界上最费神的事情。
“不去。”她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没空。我要回家睡觉。”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示意三个小家伙跟上。
老祖虚影周围的空间泛起一圈波纹。
“道友，在这里，你恐怕睡不着了。”老祖的声音变冷了一些，平淡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你就不想知道，我隔着诸天万界，是怎么精准锁定你，并把你逼过来的吗？”
苏晚停下脚步。这老头的话戳到了痛处。
老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清晰的画面在苏晚面前展开。
画面里，是听雨小筑外的那片空地。半空中，那道头发丝般细小的黑色空间裂缝正在缓慢地蠕动。伴随着令人烦躁的嗡鸣声，裂缝的边缘正一点点向外扩张，周围的灵气被无情地吞噬进去。
苏晚的脸色垮了下来。就是这玩意，吵得她好几天没睡好觉。
“那并非传送法阵残留的意外。”老祖看着苏晚的表情，继续说道，“那是我在信使身上留下的后手，一个专门为你准备的‘道标’。你用外力强行切断传送通道，这个道标就会强行锚定你所在的世界。”
画面中，裂缝周围的土地已经开始沙化。
“只要你还在那个世界，道标就会持续与我这里的法则产生共鸣。它会一直扩大，直到有一天，把你的家，连同你所在的整个世界，全部吞噬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