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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无声的钟

    江小碗站在阳光里,手里拿着一叠纸,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和平时一模一样。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

    “好。”他说。

    然后转身离开。

    ———

    下午,苏槿来了。

    她最近在写一篇论文,题目是《从守棺人现象看超自然能量的社会化管理模式》。写得她头大,所以隔三差五就来往生铺“换换脑子”。

    “小碗!”她一进门就喊,“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举起手里的保温盒,表情得意:

    “我新学的,红烧排骨!保证比上次的炒饭好吃!”

    江小碗接过保温盒,打开。

    卖相确实比上次好多了。

    她尝了一块。

    苏槿紧张地看着她:

    “怎么样?”

    江小碗嚼了嚼:

    “嗯。”

    “嗯是什么意思?好吃不好吃?”

    江小碗想了想:

    “比上次的炒饭好吃。”

    苏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就是还行呗!”

    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嚼着嚼着,表情变得复杂:

    “好像……盐放多了。”

    江小碗笑了:

    “没事,秦叔爱吃咸的。”

    ———

    两人坐在桂花树下,吃着有点咸的红烧排骨。

    苏槿突然说:

    “小碗,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太安静了?”

    “安静?”

    “就是那种……”苏槿斟酌着措辞,“事情都解决了,没有人在追我们,不用逃命,不用拼命。每天就是吃饭、睡觉、发呆。太……正常了。”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正常不好吗?”

    “好啊。”苏槿说,“但就是……不习惯。”

    她看着天空:

    “之前那几个月,天天提心吊胆,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现在突然什么都好了,反而觉得……像做梦。”

    江小碗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衣服下面,那行数字还在跳。

    299年11个月零21天。

    不是梦。

    是计时。

    ———

    傍晚,傅清辞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袋糖炒栗子,还冒着热气。

    江小碗坐在桂花树下,接过栗子,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好吃吗?”傅清辞问。

    “嗯。”

    傅清辞在她旁边坐下。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剥栗子,一个看夕阳。

    过了一会儿,江小碗突然说:

    “傅清辞,你有没有想过……三百年后的事?”

    傅清辞看着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想想。”江小碗说,“三百年后,我们早就不在了。但那些眼睛还会来。它们会问下一个守护者,愿不愿意。”

    “嗯。”

    “你觉得那个守护者会是谁?”

    傅清辞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是我们不认识的人。”

    “也可能是我。”

    傅清辞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她:

    “什么意思?”

    江小碗沉默了几秒。

    她想说。

    但她看着他的眼睛,那些话就说不出来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瞎想。”

    傅清辞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小碗,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是问句。

    是陈述。

    江小碗没有否认。

    也没有承认。

    只是低着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很久很久。

    然后她说:

    “傅清辞,如果有一天,我告诉你一个很长的故事,你会听吗?”

    “会。”

    “如果那个故事很难懂呢?”

    “也会。”

    “如果那个故事……”

    她顿了顿:

    “会让你担心呢?”

    傅清辞看着她。

    夕阳最后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成金色。

    “担心就担心。”他说,“担心,是因为在乎。”

    江小碗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但她忍住了。

    只是轻轻回握住他的手。

    “好。”她说,“等栗子吃完,我就告诉你。”

    ……

    栗子吃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江小碗带傅清辞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关上门,拉上窗帘。

    然后,她撩起衣服下摆,露出胸口那行发光的数字。

    傅清辞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很久。

    一秒一秒。

    299年11个月零20天。

    “什么时候出现的?”他的声音很沉。

    “今天凌晨。”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江小碗说,“不想让你担心。”

    傅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按在她胸口上——不是触碰那行数字,是隔着衣服,感受那颗心脏的跳动。

    “这是计时。”他说。

    “我知道。”

    “你知道它在计什么吗?”

    “不知道。”

    傅清辞沉默。

    他的手还放在她胸口。

    那行数字在他手心跳动,一秒一秒,像无声的钟。

    “不管它计什么。”他最终说,“我们一起面对。”

    江小碗看着他。

    “你不怕?”

    “怕。”傅清辞说,“但怕也得面对。因为你在。”

    ———

    那晚,傅清辞没有回小旅馆。

    他睡在往生铺二楼的客房里。

    江小碗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胸口那行数字还在跳。

    但她心里,没有那么慌了。

    因为隔壁房间,有一个人在。

    那个人说了,不管发生什么,一起面对。

    她闭上眼。

    这一次,没有梦到那些眼睛。

    只梦到一片温暖的光。

    和光里,握着她手的那个人。

    第二天一早,江小碗站在往生铺地下室的入口前。

    秦老板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一盏老式的油灯——地下室的电路早就坏了,这些年没人下去过。

    “你确定要下去?”他问。

    江小碗点头。

    “下面什么都没有,就一些旧东西。”

    “有我妈的东西。”

    秦老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燃油灯,推开那扇布满灰尘的木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很陡,很窄。灯光照下去,只能照亮脚下几级台阶,再往下就是纯粹的黑暗。

    江小碗接过油灯,开始往下走。

    秦老板没有跟下去。他站在门口,看着那团光慢慢变小,最后消失在黑暗深处。

    ……

    楼梯很长。

    走了大概三分钟,脚下终于踩到平地。

    江小碗举起油灯,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不到十平米的小房间,堆满了各种旧物——落满灰尘的纸扎、生锈的工具、发黄的账本。墙角还有一张行军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随时等人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