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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嘲笑

    储秀宫偏殿内,气氛犹如拉满的弓弦,紧绷得令人窒息。

    许清欢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而站着的几人,心思却在暗中疯狂交锋。

    林知夏保持着半蹲福身的姿态,微微抬眸,与刚刚踏入殿门的皇后四目相对。

    这一眼,看似平和守礼,实则火药味浓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

    皇后的胸口因为急怒和赶路而剧烈起伏着。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一身浅碧色宫装、眉眼温顺的女人。林知夏的眼神太干净、太从容了,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耀武扬威,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这种笃定,像是一个无声的巴掌,狠狠扇在皇后的脸上,嘲笑着她病急乱投医、千方百计推上来的“制衡之刃”,竟是个连碳都分不明白的蠢货!

    林知夏嘴角甚至还挂着那一抹担忧皇后身体的“关切”浅笑,但在皇后看来,这笑容简直比淬了毒的刀子还要扎人。

    “臣妾……来迟了。”皇后强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将目光从林知夏身上移开,转向面沉如水的贺凌渊,声音微微发颤,“皇上息怒。”

    贺凌渊看着这个被宫女搀扶着、摇摇欲坠的发妻,眼中并没有往日那般立刻上前搀扶的温情。

    他的目光极冷。许清欢苛待皇嗣、弄得后宫乌烟瘴气,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皇后那点可笑的防备心,非要拔擢这么个外强中干的新人?若不是今日大皇子身边的小太监机灵,及时跑到永和宫求救,那劣质的毒炭真用到了两位皇子身上,这后宫还不知道要乱成什么样子!

    “皇后身子不好,不在坤宁宫好生静养,怎么还跑到这乌烟瘴气的地方来了?”

    贺凌渊负手而立,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但那称呼,却如同重锤般砸在皇后的心上。

    不是“梓童”,而是冰冷生硬的“皇后”。

    皇后身子猛地一晃,云舒赶紧用力扶住她。夫妻多年,她太了解贺凌渊了。这个称呼的转变,意味着皇上已经对她产生了极大的不满。皇上不仅在气许清欢,更是在怪罪她这个举荐人失察、甚至怪罪她为了打压林知夏而不顾皇子安危。

    若此时再不转圜,帝后之间必定生出难以弥合的嫌隙。

    “皇上教训得是。”皇后低下头,将所有的屈辱和不甘咬碎了咽进肚子里,姿态放得极低,语气中带着几分虚弱的恳求,“是臣妾失察,识人不明,险些酿成大错,臣妾心中实在难安。臣妾宫里刚炖了些安神顺气的汤药,皇上……皇上若是不弃,不如移驾坤宁宫略坐坐?也好让臣妾为您顺顺气,听皇上教诲。”

    她这是在当众服软,也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贺凌渊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心中的怒火终究是散去了几分。许氏固然可恨,但皇后毕竟是中宫,是太子的生母。

    当着这么多嫔妃的面,尤其是刚刚被贬的许贵人面前,他必须给皇后留足颜面,否则中宫威信扫地,后宫便真的要乱套了。

    “罢了。”贺凌渊叹了口气,脸上的寒霜稍稍褪去。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时,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他甚至当着皇后的面,自然地伸出手,在林知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这段时日,你受委屈了。”贺凌渊的声音温润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安抚与倚重,“内务府那个烂摊子,又得辛苦你重新收拾。你那身子也还没大好,凡事让底下人多跑腿,别累着自己。”

    林知夏十分乖顺地低下头,任由他拍着自己的手,声音轻柔懂事:“嫔妾分内之事,定当尽心竭力,不让皇上和皇后娘娘忧心。”

    看着两人这般温情脉脉的互动,皇后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失态。

    “走吧,去坤宁宫。”贺凌渊收回手,走到皇后身边。虽然没有搀扶,但也算是给足了体面,两人并肩走出了这片狼藉的偏殿。

    “恭送皇上,恭送皇后娘娘!”

    随着帝后仪仗的离去,偏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终于散去。

    卫景舒提着鸟笼,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瘫作一团的许清欢,鄙夷地“呸”了一声:“自作自受!以后少拿你那套酸腐的规矩来恶心人!”

    说罢,她便带着宫女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储秀宫。

    殿内只剩下林知夏、宋嘉禾,以及还在默默流泪的许清欢。

    宋嘉禾慢慢走到许清欢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落水狗,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快意。

    “啧啧啧,这可真是‘梅花香自苦寒来’啊。”宋嘉禾阴阳怪气地嘲讽了一句,随即懒得再理会她,转身换上了一副灿烂的笑脸,亲热地挽住了林知夏的胳膊。

    “慧姐姐!”宋嘉禾的声音清脆响亮,“正好你今日也在这儿,咱们二公主这几日刚学了几句吉祥话,可好玩了!姐姐若是无事,不如去我那正殿坐坐,吃杯茶,听听二公主说话解解闷?”

    林知夏看着宋嘉禾那双亮晶晶、写满了“快来跟我一起吃瓜吐槽”的眼睛,顿时心领神会。她今天来看这出戏,本就是为了收尾的。

    “好啊。”林知夏微笑着拍了拍宋嘉禾的手,“许久没见二公主了,正好去瞧瞧长高了没有。”

    两人看都没看地上的许清欢一眼,转身便往外走。

    储秀宫的正殿和偏殿本来就在同一个院子里,距离极近。

    宋嘉禾甚至都没等完全走进正殿的大门,便故意拔高了嗓门,让那肆无忌惮的笑声清清楚楚地传进偏殿里。

    “哈哈哈哈!哎哟我的天哪,姐姐,你刚才瞧见她那副脸色没?真是笑死我了!”宋嘉禾刚进正殿,便毫无形象地靠在椅子上大笑起来。

    “平日里把下巴扬到天上去,张口闭口就是‘历览前贤’、‘皇家表表率’。我还当她有多大能耐呢,搞了半天,连个黑炭和银霜炭都分不清!”

    林知夏端起宫女刚奉上的茶,轻轻撇了撇浮沫,眼中带着三分笑意:“她倒是想学着做个贤内助,只可惜,脑子里装的都是诗书,偏偏没有柴米油盐。”

    “什么满腹诗书,我看分明是个读死书的朽木!”宋嘉禾笑得直拍桌子,“拿咱们的身子骨去替她博贤良名声也就罢了,竟连皇子所那边也敢胡乱伸手。她真当自己是这后宫的主子了?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这下可好,弄巧成拙,协理的权柄还没捂热乎就飞了,还硬生生把自己从婕妤折腾成了贵人!我看她往后,还有何脸面在这储秀宫里摆她那清流才女的架子!”

    偏殿内,许清欢听着隔壁正殿传来的一阵阵毫不掩饰的嘲笑声,只觉得气血翻涌,两眼发黑。

    那些笑声像是一把把钝刀子,在割她引以为傲的自尊。她捂着耳朵,却怎么也挡不住宋嘉禾那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