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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晚景凄凉,诸‘神’黄昏(一)

    转眼就到了九四年。

    一眨眼的工夫,好多事好多人,就都变了样。

    后院,刘海中家的门,已经连着三天没见打开了。

    平日到了饭点、或者太阳好的时候,门总会打开透透气,刘海中在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一会儿,晒晒太阳。

    可现在,门一直紧闭着。

    中院水池边,秦淮茹正在洗着菠菜。

    她侧过头,问旁边的赵婶:

    “赵姐,后院二大爷家…咋一直没动静?”

    赵婶手里搓着个沾泥的萝,闻言努了努嘴:

    “昨儿个下午,我倒是看见光福来待了十来分钟,就出来了。”

    “光福…还算有点良心,知道隔三差五来看看。”

    秦淮茹把菠菜放进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刘光天那个王八蛋,去年冬天回来那一趟,把老爷子那点棺材本全卷跑了,说是去南边做大生意......”

    ”结果呢?欠了一屁股债,人跑得没影儿,连个电话都没往家里打过。”

    “嗨!快别提了!”

    赵婶把萝卜往盆里一扔,脸上满是嫌恶和鄙夷。

    “去年刘老二回来那阵势,穿得是溜光水滑,嘴巴那叫一个甜,说什么发现了天大的商机。”

    “二大爷一开始也不信,可架不住亲儿子软磨硬泡,又是赌咒发誓,又是画大饼,说什么赚了钱给老爷子买大房子,请保姆...二大爷最后心一软,把压箱底的存折,都拿给老二了。”

    “结果呢?”

    秦淮茹接话:

    “钱没见着一分,人跑得没影了...听说债主都找到胡同里了。”

    “我看二大爷这病根儿啊,就是那时候给气出来的。”

    赵婶用力点头:

    “谁说不是呢!老伴儿前年刚走,再被亲儿子这么捅一刀……搁谁身上受得了?”

    秦淮茹听着,心里也不是滋味:

    “二大爷这一辈子啊……唉。”

    争强好胜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儿子没一个指望上。

    现在老伴也走了,自己孤零零躺病床上,连口热水都未必能及时喝上。

    ......

    后院东厢房里,光线昏暗,屋子里有股散不去的老人味。

    刘海中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被子。

    床边的小方桌上摆着个空碗,碗底还剩点糊状残渣——那是昨天小儿子刘光福来时,从外面饭馆带来的白粥,他勉强喝了半碗,就再也咽不下去了。

    刘海中睁着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房梁。

    房梁上有一片水渍,形状很怪,像只缩头缩脑趴着的乌龟。

    二大妈还在的时候,他还指着那片水渍跟老伴开玩笑:

    “你看,咱家房顶上趴着只龟...龟是长寿的,好兆头啊!”

    二大妈就笑他:

    “龟是长寿没错,可天天趴在你头顶上算怎么回事?”

    “赶明儿天好了,得找人看看,是不是屋顶哪漏了。”

    前年冬天,一场肺炎来势汹汹,二大妈送到医院没两天,人就没了。

    从那以后,刘海中就很少出门...不是不想出去,是实在没那个力气了。

    去年被刘光天气倒后,自己去医院瞧过,医生嘱咐要绝对静养,不能受凉,不能劳累,不能情绪激动。

    静养?他倒是想静养。

    可大儿子刘光齐,十几年没音讯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二儿子刘光天,卷走了他所有的积蓄和房本,跑得无影无踪,留下烂摊子和一肚子气。

    就剩下小儿子刘光福,收入微薄,还有老婆孩子要养...他能隔三差五来看看自己,送点吃的,已经算不错了。

    请人照顾?那更是想都不敢想。

    “咳咳…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后,刘海中蜷缩起身子,用手死死捂住嘴。

    稍微平复下来,他伸手去够搪瓷杯子,想喝口水润润喉咙。

    可手指抖得厉害,好不容易碰到杯子边,却没能抓稳,杯子“啪嗒”掉在地上,凉白开洒了一地。

    刘海中呆呆地看着地上那摊污渍,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年轻力壮的时候。

    那时运动正热闹,他凭着根正苗红和敢打敢冲,当上了厂里工人纠察队的一个小队长。

    那时候他多威风啊!

    后来呢?后来风头变了,他“刘队长”自然也倒了霉。

    “我这一辈子,到底图了个什么啊……”

    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孩童嬉笑声:

    “小皮球,架脚踢,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

    那声音无忧无虑,更衬得屋里死气沉沉。

    “老刘?老刘在家吗?”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易中海走了进来。

    一进屋,这味道熏得他皱了皱眉。

    “老刘,你这……”

    易中海几步走到床边,借着昏暗光线,看清了刘海中现在的模样。

    这才几天没见?

    刘海中瘦脱了相,脸颊深深凹陷进去,颧骨高高凸起,眼神涣散。

    易中海看着刘海中,心里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和刘海中,在院里明里暗里斗了大半辈子。

    当年,刘海中总想着跟他较劲,总琢磨着怎么压他一头,怎么显得自己更“进步”。

    为了这个,刘海中没少在背后搞小动作,也没少在公开场合跟他别苗头。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连喘气都费劲的老对头,那些年的勾心斗角,忽然都变得那么可笑。

    人这一生,争来争去,闹腾了一辈子...最后剩下什么呢?

    “老刘,把身体养好最要紧。”

    “院里这么多老邻居,有什么难处,你就吱声。”

    刘海中闭着眼,没再说话。

    他一辈子死要面子,临了临了,不愿意让老对头看见自己这副不堪的样子。

    那比病痛更让他难以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