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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重仓猛干,技术分析,基本美(没)好!

    进入十月,股票热度非但没减,反而因为一个新流传的“重磅消息”,变得更加躁动。

    一个自称“老赵”的干瘦老头,成了这几天的焦点人物。

    他逢人就说:

    “信我的没错!我儿子在xx部里工作!他说‘金杯汽车’马上要有大动作,要搞什么‘职工持股试点’,这可是上头重点推动的!”

    “一旦消息正式公布,股价翻倍那是起步价!”

    “真的假的?老赵,这话可不敢乱说!”

    有人将信将疑。

    “乱说?我拿我这张老脸,拿我儿子的前程担保!”

    老赵拍着胸脯,一脸严肃。

    “现在知道这信儿的人很少,正是悄悄‘建仓’、闷声发大财的好时候...等满世界都知道后,黄花菜都凉了!”

    阎埠贵听到后,悄悄查了“金杯汽车”的现价——八块六毛钱一股。

    翻倍就是十七块二!

    他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

    要是买上一百股,翻倍就能赚八百六!

    “老阎,干不干?”

    老周凑到他身边,也被“翻倍”的诱惑勾得心痒难耐。

    “千载难逢的机会!咱们多买它几百股,到时候……”

    阎埠贵冲老周摆摆手,心事重重地挤出人群,往家走去。

    这一晚,阎埠贵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两个小人儿在打架:

    一个说机会难得,搏一把,往后几年都能松快;

    另一个说,棺材本输不起......

    三大妈被他折腾得睡不着,小声问道:

    “又琢磨你那些股票呢?”

    “嗯。”

    阎埠贵索性坐起来,拧开了小台灯。

    “有个机会…可能赚一笔大的。”

    “大的?多大?”

    三大妈也撑起身子。

    阎埠贵伸出右手,比划了一个“八”的手势。

    “八十?”

    阎埠贵摇摇头:

    “八百!”

    “八百?!”

    三大妈倒吸一口凉气,从床上弹起来。

    “我的老天爷!你…你又听谁瞎忽悠了?”

    阎埠贵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

    “我…我想把存折上那笔钱,取一部分出来。”

    “什么?!”

    三大妈这下真急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你疯了?!那是咱俩的养老钱!是咱的命根子!你要动它?”

    “就拿一千,留五百应急,肯定够了。”

    阎埠贵赶紧解释,试图安抚老伴。

    “一千也不行!”

    “老阎啊,咱都这把岁数了,就求个安安稳稳行吗?!”

    看着老伴花白的头发和,阎埠贵心里软了一下,闪过一丝愧疚。

    可随即,脑海里又浮现出“翻倍”数字——以后,再也不用为了几毛钱跟小贩磨嘴皮子,再也不用看儿子送钱时的脸色,可以想买啥就买啥……

    “我就试这最后一次。”

    “你…你简直鬼迷心窍!”

    三大妈知道再劝也是徒劳,绝望地转过身,用被子蒙过头。

    “随你吧,我不管了……”

    第二天,阎埠贵起得很早。

    银行里,工作人员接过定期存单,例行公事地提醒了一句:

    “大爷,取这么多现金,路上小心点儿。”

    “哎,哎,知道,知道。”

    阎埠贵含糊地应着。

    当那一沓厚厚的钞票递出来后,他蘸着口水仔细数了两遍,才小心翼翼塞进衬衣内袋。

    半小时后。

    营业部门口,老周已经在等他了。

    “取出来了?”

    阎埠贵重重地点头。

    “走!机不可失!”

    两人深吸一口气,挤进营业部大门。

    大屏幕上,“金杯汽车”的实时价格是八块七毛五。

    阎埠贵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台前,填了单子。

    ......

    从那天起,阎埠贵几乎长在了营业部——每天开门第一个到,关门最后一个走。

    中午饿了,就啃个自带的冷馒头,喝几口白开水。

    三大妈担心老伴身体,劝他回来吃饭。

    但阎埠贵总是不耐烦地摆摆手:

    “你不懂!行情瞬息万变,离不开人!”

    但“金杯汽车”的走势,并没有像传说中一飞冲天,而是在八块五到九块区间来回震荡。

    阎埠贵的心情,也跟着股价起起落落——买了怕跌,卖了怕涨,吃不好睡不香。

    老周倒是沉得住气,时常安慰他:

    “别急,重磅消息哪能说公布就公布?得等时机!”

    “等消息正式见报,那才是一飞冲天的时候...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拿稳,别被这点小波动吓出去!”

    十月中旬,期盼已久的“消息”终于来了:

    财经报纸上,刊登了一篇关于深化股份制改革的专题报道,里面虽然没提什么“职工持股试点”,但确实提到“金杯汽车”作为国有企业改革试点的重要意义。

    这已经足够了!

    当天,营业部里一片沸腾。

    “金杯汽车”应声大涨,股价如同脱缰野马,一路冲破九块...九块三,最高冲到九块四毛钱,涨幅超过百分之八!

    阎埠贵挤在人群里,看着屏幕上那个鲜红的“9.40”,赶紧掏出小本子计算:

    每股赚七毛...一百一十股,净赚七十多块!

    虽然离翻倍还很远,但这涨势无疑给他打了一剂强心针。

    “怎么样老阎,利好是不是来了?!”

    老周满脸红光:

    “好戏还在后头呢!等着数钱吧!”

    阎埠贵也露出畅快笑容。

    他仿佛看到股价冲破十块、十五块...甚至奔向十七块的那一天。

    到那时,他揣着八百多块利润凯旋,该是何等风光?

    然而,股市从来不会让人轻易如愿。

    十月下旬,市场上突然风声鹤唳。

    先是关于“新股发行将要加速,抽血严重”的传闻四起,接着又有“上面要整顿金融秩序,清理违规资金”的小道消息悄悄流传。

    大盘像是被一只大手按住,许多股票应声下跌。

    “金杯汽车”这艘刚刚的大船,也没能幸免——股价从九块四高点迅速滑落...九块...八块八...八块五……

    阎埠贵看着账户上的利润迅速缩水,从一百多变成几十,然后眨眼间化为乌有,甚至开始出现亏损。

    他止损的念头无比强烈。

    可每次刚生出这个想法,老周就会及时出现:

    “老阎别慌,这是典型的技术性调整,是‘主力’在‘洗盘’!”

    “他们就是在吓唬咱们这些散户,把不坚定的筹码吓出去...他们好低价接回,然后轻松拉高!”

    “你现在卖了,正好中了他们的奸计!”

    阎埠贵咬着牙,告诉自己要沉住气,要有“定力”。

    可黑暗似乎极度漫长,没有尽头。

    进入十一月,天气转冷,股市更是跌入了冰窖。

    “金杯汽车”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跌破八块的心理关口。

    接着是七块八、七块五、七块二……

    一路向下,毫无反弹迹象。

    阎埠贵账户亏损越来越大。

    当初投入的那一千一百块,现在只剩下九百出头。

    两百块钱,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蒸发了。

    营业部门口的气氛,早已不复当初的狂热。

    有人捶胸顿足,说赔光了给儿子娶媳妇的钱。

    也有人面如死灰,默默收拾起自己的小马扎和水杯,从此再不见踪影。

    老周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后来干脆不露面了。

    阎埠贵往他家打过一次电话,接电话的是老周的老伴,支支吾吾说老周得了重感冒,在家躺着呢。

    阎埠贵心里明白,什么感冒,怕是心“梗”还差不多...他这是亏得不敢见人了。

    到了十一月下旬,阎埠贵还是每天去营业部。

    “金杯汽车”在六块五毛钱附近苟延残喘,上下波动不过几分钱。

    他每天回家后,还得强打精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可脸上的憔悴,哪里瞒得过朝夕相处的老伴?

    “老阎,你这脸色越来越难看...是不是那股票跌了?”

    三大妈忧心忡忡。

    “没事。”

    阎埠贵头也不抬:

    “股票就那样,涨涨跌跌很正常。”

    “那明天别去了,在家歇歇,我给你熬点姜汤。”

    “不行,我得去。”

    这天,阎埠贵在营业部门口,意外地碰到了老赵——那个曾经信誓旦旦、传播“内幕消息”的源头。

    不过短短一两个月,老赵像是变了个人——原先的精气神全没了,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

    阎埠贵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怒火。

    “老赵,你那部里的儿子,到底咋说的?!”

    老赵看了阎埠贵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唉,老阎别提了。”

    “我儿子…我儿子把我臭骂了一顿,说他压根没说过‘金杯汽车’要搞职工持股试点的话!那是我自己听岔了!”

    “是隔壁院的老钱,他有个表侄在汽车厂,传出来的闲话...我当成了真,又添油加醋……”

    阎埠贵脑子“轰”的一声,眼前发黑。

    谣传!全是子虚乌有的谣传!

    什么内部消息,什么翻倍神话,什么职工持股试点……

    统统都是以讹传讹!

    而自己,竟然把大部分养老钱,押在了这样一个五彩斑斓的泡沫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推开家门,三大妈正在择菜,抬头看见老伴面无人色的样子,吓了一大跳:

    “老阎你咋啦?脸色这么白!”

    阎埠贵直挺挺地走进屋,一头栽倒在床上。

    “老阎!老阎你说话啊!别吓我!”

    三大妈慌了,扑到床边。

    “赔了…都赔了……”

    三大妈愣了几秒,明白了。

    她无力地坐在床沿,手放在阎埠贵的脊背上。

    “赔了就赔了吧…人没事,比什么都强……”

    这场打击,比多年前的君子兰风波更狠,更彻底。

    当天夜里,阎埠贵就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站回熟悉的讲台,底下坐满了学生。

    他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下“1+1=2”。

    可是写着写着,那粉笔字扭曲起来,变成了“”(金杯汽车当时的代码),数字一会儿红,一会儿绿来……

    “不要!不要跌了!我的钱!”

    “老阎!醒醒!快醒醒!”

    三大妈被吓醒,用力摇着老伴。

    阎埠贵眼神涣散,像个孩子似地抽泣起来。

    这场病,拖拖拉拉十来天才见好。

    阎埠贵像被彻底抽走精气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头发几乎全白了,走路脚步虚浮。

    以前,他还喜欢在院里溜达几圈,跟邻居下下象棋......

    现在,他整天窝在藤椅上,望着院子发呆,话也少得可怜。

    三大妈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这天,大儿子阎解成来送赡养费。

    当看见父亲蜷在藤椅里,整个人暮气沉沉时,他紧紧皱起眉头。

    “爸,您这是身子还不舒坦?要不我陪您去医院瞧瞧?”

    “没事,老毛病。”

    阎埠贵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

    趁着父亲去上厕所的功夫,阎解成把母亲拉到一边小声问道:

    “我爸这到底咋啦?跟丢了魂似的。”

    三大妈叹了口气,把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我爸他怎么…怎么记吃不记打啊,又去碰这些东西?!”

    “你小声点!”

    三大妈赶紧止住话茬。

    “你爸他心里够苦了,你就别再往伤口上撒盐啦,我怕他……”

    阎解成叹了口气,从自己包里又数出十块钱,塞到母亲手里:

    “这钱您拿着,给我爸买点好吃的,补补身子。”

    三大妈接过钱,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哎,哎,妈知道了。”

    晚饭时,三大妈特意炒了一盘鸡蛋。

    “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炒鸡蛋了?”

    三大妈给他夹了一大筷子。

    “看你这段时间胃口不好,想着给你补补...快趁热吃吧。”

    阎埠贵望着碗里,沉默了半晌,才幽幽开口:

    “我一辈子算计粮票、算计布票、算计每一分钱该怎么花。”

    “退休后,算计怎么从孩子那儿,多要点赡养费。”

    “还有集邮、君子兰、股票…总想着能靠算计走捷径,省出个金山,或者撞上财运……”

    他苦笑一声:

    “可算来算去,算不过命,也算不过时运……该是你的,跑不掉;”

    “不该是你的,算计到骨子里,它也留不住!”

    他想起自己这一生,也曾意气风发,受学生尊敬。

    可到头来,又剩下些什么呢?

    “我啊,就是个教书的命。”

    阎埠贵叹了口气:

    “除了教书,别的都干不成、也干不好。”

    三大妈轻声安慰道:

    “你教了一辈子书,教出多少有出息的学生?”

    “去年来看你的那个学生,现在都是中学副校长了...人家说多亏你当年逼着他背古文,打好了底子.”

    阎埠贵一怔。

    是啊,也许老伴说得对。

    他一生的价值,从来不在那些粮票布票里,不在一夜暴富的虚妄幻梦里,而在那一方简陋的讲台上。

    这大概就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