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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四合院里的“万元户”

    何家菜馆门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好一阵。

    这动静,引得左邻右舍纷纷围拢过来。

    “哟嗬!这是…又扩了?”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仔细打量着焕然一新的门脸——

    原来那块“何记家常菜”木牌消失不见,换上了更气派的招牌——“何家菜馆”。

    招牌下头,还缀着一行小字:

    “承接喜宴、包桌预订”。

    店面从一间门脸,扩成了足足三间...把隔壁两家铺面都打通,连成了一片。

    门口,秦京茹穿着崭新的呢子套装,头发烫了时髦的卷儿,笑得合不拢嘴。

    “各位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儿!”

    秦京茹清了清嗓子,声音又亮又脆。

    “今儿个,我们何家菜馆重新开张,扩大经营!”

    “为感谢大伙儿这些年的帮衬和支持,今明两天,所有菜品一律八折,每桌还送一份果盘!”

    围观的街坊一阵欢呼。

    “京茹,你可真行啊...这店面,得有原来三倍大了吧?”

    隔壁胡同的王大妈挎着菜篮子,啧啧称奇。

    “托大家的福,生意还过得去...就想着弄宽敞点、环境搞好点,让咱们老街坊能坐得更舒坦,吃得也更得劲儿!”

    说话间,后厨已经飘出浓郁的香味——红烧肉的酱香、清蒸鱼的鲜香、炸丸子的油香混在一起,勾得人直咽口水。

    “走走走,今儿有折扣,咱也进去尝尝鲜!”

    街坊们嘻嘻哈哈,一窝蜂涌进了宽敞的新店堂。

    店里头,装修风格比原来讲究多了——

    墙面刷了米黄色涂料,还挂着几幅山水画——虽然是印刷品,但裱了框,显得有几分档次。

    桌子从原来的八张小方桌,增加到二十张圆桌,还隔出了两个小包间。

    “我的乖乖!”

    阎埠贵背着手,在店里慢悠悠转了一圈,眼睛瞪得老大。

    “这…这得投进去多少钱啊?了不得,了不得!”

    秦京茹眼尖,连忙笑着迎过来:

    “三大爷您快坐,今儿想吃什么?”

    阎埠贵搓着手坐下,眼睛瞟向墙上的菜单。

    嚯!

    这菜单也鸟枪换炮,从原来的黑板变成印刷的硬纸板,菜名密密麻麻列了两大排。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店里坐得满满当当。

    靠窗的那桌,是附近建筑公司的几个头头,点了一桌子菜,正在推杯换盏。

    隔壁桌是一大家子,老老小小七八口人...桌上摆着红烧鱼、四喜丸子、炒肝尖,孩子们吃得满嘴流油。

    “看见没?这一桌子菜,没个十块八块下不来...傻柱这是真发了啊!”

    三大妈看着那些菜,咽了口唾沫:

    “老阎,咱…咱也点个肉菜?”

    阎埠贵犹豫了一下,咬咬牙:

    “点!今儿八折呢,咱也开开荤!”

    他翻开菜单,手指在“红烧肉”和“溜肉段”之间犹豫了半天,最后选了便宜五毛钱的溜肉段...然后又加了个素炒白菜,两碗米饭。

    菜很快上来了。

    溜肉段分量很足,在盘里堆得直冒尖儿。

    阎埠贵夹了一块放进嘴里,眼睛顿时亮了。

    外酥里嫩,咸甜适口,肉香十足。

    “这傻柱的手艺,是越来越地道了!”

    两人埋头吃饭,耳朵却竖起来,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傻柱收了俩徒弟?难怪上菜这么快。”

    “我估摸着,何家现在家底儿,起码得是这个数——”

    “一千?”

    “瞧你那点出息!往大了猜!”

    “难…难道是万元户?!”

    那人倒吸一口凉气。

    “只多不少!”

    “我的天!真的假的?”

    “那还能假?你瞅瞅这店面、这装修...没点厚实家底儿,能撑起这排场?”

    后厨里,此刻正是一片热火朝天。

    何雨柱站在灶台前,手里的炒锅上下翻飞,火苗蹿得老高。

    “师傅,鱼香肉丝好了,您瞅一眼?”

    一个年轻小伙把菜进白瓷盘,双手端到何雨柱面前。

    何雨柱正忙着另一道菜,飞快地瞥了一眼:

    “葱花儿少了!这菜讲究的就是个‘鱼香’和葱香...再加点!”

    “好嘞!”

    小伙子叫小刘,是何雨柱新招的学徒。

    “柱子,外面又加了三桌!”

    “红烧肉再备五份!鱼也得加......”

    “知道了!”

    何雨柱应了一声,手里动作明显加快。

    “小刘,把那五花肉都切了!要寸方!”

    后厨的案板上,摆满了各种食材:

    整扇的排骨、大块的五花肉、鲜活的鲤鱼、成筐的青菜……

    何雨柱看着这些食材,心里感慨不已。

    放在几年前,他哪敢想能有今天这光景?

    在轧钢厂食堂,每天就那几样菜,肉要按两算,油要省着用......

    现在呢?

    肉成扇买,油论桶倒...只要菜做得好,街坊就认,就愿意掏钱!

    “师傅,您再尝尝这汤,火候够不够?”

    小刘舀了一勺高汤,小心递过来。

    何雨柱尝了一口,在嘴里咂摸下:

    “行,鲜味出来了...记住啊小子,这锅高汤,就是咱家菜的‘魂’。”

    “文火要熬够六个钟头,一点不能含糊!”

    “明白,师傅!”

    何雨柱擦擦汗,走出后厨透口气。

    透过门缝,他看见大堂里坐得满满当当,秦京茹正笑着给客人加茶,儿子何建设在帮忙端菜。

    “爸,三号桌的客人说...这菜有点咸。”

    何建设端着盘子过来,脸上有点为难。

    “咸?”

    傻柱眉头一皱,接过筷子尝了尝。

    “今儿这酱油是新牌子,下手重了点儿。”

    “这样...我给那桌重新做一份,再送盘凉菜...算咱赔个不是。”

    何建设应了一声,端着盘子出去了,处理得有条不紊。

    傻柱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很是欣慰。

    这小子比他强,不浑不躁,肯学肯干。

    正想着,秦京茹又闪了进来,递过一杯凉白开。

    “柱子累了吧?喝口水。”

    “还行,今儿这生意真不错啊!”

    “这才哪到哪啊?我前两天特意去东四那边转了转,人家新开的饭店,一个月流水上万...咱这才四千多,差得远呢!”

    “上万?”

    傻柱咂舌:

    “我的乖乖,那得多少人吃饭?卖多少盘菜才能攒出来?”

    “所以啊,咱可不能松劲儿,得继续往前奔!”

    秦京茹压低声音。

    “等生意稳了,咱再添点新菜...听说现在南方菜流行,什么粤菜清淡鲜美,浙菜精巧雅致,改天咱也找地方学学去......”

    “行,听你的!”

    两人正说着体己话,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秦姐!秦姐在吗?”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撩开帘子走出去。

    来人是街道刘干事——小伙子二十出头,是刚分配来的大学生。

    “哟,小刘干事!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刘干事推了推眼镜,对这位‘女中豪杰’很是客气:

    “秦姐,区里要评选一批‘先进个体劳动者’,咱们街道推荐了您...我过来,就是了解一下经营情况。”

    店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好多客人都停下筷子,好奇地望向这边。

    先进个体劳动者?这可是大荣誉!

    秦京茹有点懵,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这小饭馆合适吗?可别给街道添麻烦……”

    “合适,太合适了!”

    刘干事笑容满面。

    “秦姐您别谦虚,咱们合法经营、照章纳税,还解决了六个待业青年的岗位,街坊口碑极佳...完全符合评选条件!”

    秦京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秦姐,咱们找个安静地方,我简单问几个问题。”

    刘干事指了指里面的小包间。

    “哎,好,好,这边请。”

    秦京茹忙引着刘干事进了包间,顺手带上了门。

    这门一关,外头的大堂里可就炸开了锅。

    “听见没?要上区里评奖了!”

    “啧啧,了不得!开饭馆还能开出个先进来!”

    阎埠贵咂咂嘴,语气复杂:

    “这就叫‘时势造英雄’...搁十年前,开饭馆那是投机倒把,要游街批斗的!”

    “现在呢?嘿...成‘先进’了!还要表彰!”

    “可不是嘛!”

    三大妈也由衷感叹。

    “这世道变得…我都跟不上趟了。”

    “跟不上也得跟!这就是潮流!”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不过话说回来,这钱挣得也不容易...你看京茹那脸色,比两年前老了七八岁!”

    包间内,刘干事摊开笔记本。

    “秦姐,您方不方便透露一下,饭馆每月营业额大概有多少?”

    秦京茹快速盘算着——说多了怕树大招风,说少了又显得没分量。

    她犹豫了一下,报了个比较保守的数字:

    “具体也没细算过账,一个月大概…大概能有三千来块吧。”

    “那纯利润呢?”

    刘干事笔尖悬在纸上。

    “纯利啊……”

    秦京茹又想了想,报了个更保守的数。

    “除去七七八八的,每月能落个…六七百块吧?”

    “有时候生意差点,可能还不到。”

    实际上,营业额早就不止三千,纯利润也远超这个数...但她深谙“财不露白”的道理。

    刘干事刷刷记着,又问道:

    “听说您最近扩大了经营规模,这装修、添置桌椅碗筷,投资不小吧...资金主要是从哪里来的呢?”

    “都是我们夫妻俩这几年,起早贪黑,攒下来的血汗钱。”

    这话说得倒是实心实意。

    “没跟别人借,也没贷什么款。”

    “自力更生,勤劳致富...非常好,这正是我们要提倡的精神!”

    刘干事赞许地点头,在笔记本上重点记了一笔。

    “对了,还有个问题——您家里,现在置办了大件家用电器吗?比如电视机、洗衣机、电冰箱这些?”

    秦京茹心里一动:

    “有,去年买了两台黑白电视,还添了台洗衣机......”

    刘干事飞快地记录着。

    “电视机、洗衣机...这就是改革开放成果的鲜活例证啊!太有说服力了!”

    又问了几句后,刘干事合上笔记本:

    “行了,情况我了解了...不过我得提醒您,要是评上了,可能要上台发言,还得接受采访,您得有个准备!”

    “发言?采访?”

    秦京茹这下真慌了。

    “我…我哪会那个啊?我就一个开饭馆的,嘴笨,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不用紧张,很简单!”

    刘干事笑着安慰:

    “就说说怎么想到开饭馆的,怎么合法经营、诚信待客的...说些大实话就行!”

    “好了,不打扰您做生意了。”

    送走刘干事后,秦京茹还有点恍惚。

    何雨柱凑过来:

    “咋了?街道来人问啥了?没找麻烦吧?”

    秦京茹把何雨柱拉到角落。

    “说要评我当先进,还可能上台发言……”

    “这是大好事啊!光宗耀祖!”

    “好什么好!你小点声!”

    秦京茹赶紧拽了他一下。

    “树大招风,你没看刚才外头那些人的眼神?”

    “这名声出去了,是福是祸还两说呢!”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过几天,整条南锣鼓巷,甚至邻近胡同传开了——何家成了“万元户”!听说还要领奖戴红花!

    消息传到阎埠贵耳朵里,老头心里不是滋味。

    晚饭时,阎埠贵喝着粥,忽然叹了口气:

    “人比人,气死人啊。”

    “怎么了这是?又琢磨啥呢?”

    “我教书育人一辈子,精打细算一辈子...到头来,还不如个厨子和农村媳妇?”

    这话三大妈没法接,因为她也是农村媳妇。

    阎埠贵却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说了下去:

    “当年我还笑话秦京茹,说她一个乡下丫头能成啥事...现在倒好,人家成万元户了!”

    “你跟他们比啥?”

    三大妈放下筷子。

    “人家那钱是咋挣来的?那苦你受得了?”

    “苦?我不怕苦!”

    阎埠贵梗着脖子,来劲了。

    “我是没赶上好时候!要是早几年,我也……”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噎住了。

    早几年?那是什么年月?

    个体户还跟“Zb主义尾巴”沾着边呢!

    他一个堂堂小学教师,偷偷摸摸倒腾点邮票就算胆大了,哪敢正儿八经去干个体?

    那不是自毁前程吗?

    正说着,大儿子闫解成进来了。

    阎解成这几年也没闲着,跟着朋友倒腾点小买卖,时不时能弄到些紧俏货,手头活泛了不少。

    今天,他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是条两斤来重的鲤鱼。

    “今儿碰巧弄了条鱼,还挺新鲜,给你们添个菜!”

    三大妈高兴地接过来:

    “还是解成惦记着我们...正好,明儿中午炖了吃。”

    阎埠贵却盯着网兜,慢悠悠地开口了:

    “就一条鱼?”

    阎解成愣了一下,没明白老爹的意思:

    “啊?就一条啊...咋了爸?不够吃?”

    “鱼够不够吃另说。”

    阎埠贵放下粥碗,开始算账。

    “解成啊,你现在赚得不少...每月给家里的生活费,是不是也该涨涨了?”

    “二十块,不多吧?”

    阎解成脸一沉:

    “爸,不是说好十五块吗?”

    “那是去年的价!”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

    “现在物价啥样你不知道?十五块钱够干啥的?”

    三大妈听不下去了:

    “老头子,你跟儿子算这个账干啥?”

    “不算账能行吗?”

    阎埠贵来劲了。

    “我把他养这么大,供他读书,找工作,娶媳妇…现在他有点能力了,多孝敬爹妈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阎解成气得脸发白:

    “爸,我不是不孝顺,可我也有家要养...小芳马上要上初中了,学费、书本费…我肩膀上的担子也不轻......”

    “商量什么?我是你爹!”

    阎埠贵也上了火,一拍桌子。

    “我养你小,你就得养我老!这是天理!”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话也越来越冲。

    最后,阎解成掏出两张十元的票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行!二十就二十,以后我按月给...但话得说清楚,我不是摇钱树!”

    “您这么算计,寒的是儿子的心!”

    说完,他扭头就走。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三大妈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脸色发青的老伴,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你这是何必呢?为了五块钱,把儿子得罪成这样…值当吗?!”

    阎埠贵不吭声,把二十块钱仔细叠好,放进贴身口袋。

    他心里憋着一股气——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精打细算一辈子,老了老了,还得跟儿子讨价还价?

    凭什么傻柱那样的大老粗,能成万元户,天天吃香喝辣?

    这世道,真是变了。

    变得让这个旧时代的“精明人”,有点看不懂,也有点跟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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