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森林迎来了雨季。
雨落在花朝身上的时候,温柔又带着某种力道。它们渗进皮肤,渗进骨子里,抵达最深处时,竟透出几分颤栗。
精神交融的感受,比现实里任何言语都要直接。
花朝感觉不到疼。只有那股力量,像潮水一样冲刷着她,一遍又一遍。
可这片精神海是他的主场,每一寸空气都受他掌控。他落在她耳边的声音温柔含笑,心脏却跳得又急又重。
花朝轻叹了声。
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满。
他的精神海接纳她时那么温柔,可真正共鸣的那一刻,她几乎忘记了呼吸。
烬低头看她。
那双赤红的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克制又隐忍,声音还带着没缓过来的低哑:
“还好吗?”
花朝瞳孔有些失焦。
过了几秒,才闷闷地应了一声。
烬低低地笑了。那笑声震着胸腔,贴着她的后背,酥酥麻麻的。
“那就好。”他说。
花朝没接话。
烬也没打算继续。
精神海终究是危险的地方,对兽人如此,对雌性更是如此。
失控的代价,谁也承担不起。
况且,一个满足了也是满足。
他早就想跟花朝在精神海里试试。比起身体的触碰,意识体带来的感觉要直接得多,也深刻得多。
烬轻轻退开,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但很快,那遗憾就被餍足的笑意取代。
花朝缓了口气,撑着起身,看着烬低头,温柔地为自己整理衣服。
其实在精神海里没必要那么费劲,但是这只赤蜥明显很有自己的节奏和想法。
“你让我都快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花朝抬眼看他,“带我去看看外面。”
真是美色误人。
烬拗不过她,只能牵着她的手,绕过这片葱茏的森林,走向精神海真正危险的边缘。
穿过参天巨树。
花朝终于看见了烬真实的精神世界。
放眼望去,大片草木与岩石都浸着腐烂的气息。赤红的火焰裹挟着黑雾在燃烧,那些黑雾正贪婪地吞噬着周遭的一切生机。
火焰与黑雾交织成一片翻涌的火海,将那片绝望之地与身后这片森林彻底隔绝。
花朝望着这片火海,出了神。
烬拥着她,抬手掩住了她的双眸。
他的掌心微凉,却带着淡淡的阳光气息。
“朝朝。”他的声音落在她耳边,温柔里带着一点无奈,“这里不好……我们不看了好不好。”
花朝摇摇头,握住他的手,轻轻拉下来。
她没有回头,只是盯着那片火海,精神力缓缓铺开。
像一阵风,无声无息地掠过火焰。
原以为不会有什么作用。
毕竟这里是烬的精神海,是曾经3S级的他,遗留的废墟,她一个S级的精神力能做什么?
可下一秒。
火海边缘,黑雾忽然散开。
一株细小的绿芽从焦黑的枯枝上探出头来,叶片嫩绿得近乎透明,颤巍巍的,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断。
烬瞳孔微缩,拥着她的手臂倏地收紧。
那抹绿意太刺眼了。刺眼到四周的黑雾瞬间察觉到它的存在,像嗅到血腥味的兽群,从四面八方涌来,疯狂地扑向那株幼苗。
花朝没有犹豫。
精神力凝成屏障,将那株幼苗笼罩其中。
黑雾撞上来,溃散,又重聚,再撞上来。它们不甘心,嘶咬着那层薄薄的精神屏障,试图吞噬掉那点唯一的生机。
花朝盯着那些翻涌的黑雾,忽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不是最开始的腐臭味。
是另一种说不清的、带着某种熟悉感的气息。
像是星植。
又不太像。
烬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那片被花朝精神力击退的黑雾上,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花朝的精神力变了,变得更加强大了。
这不是S级该有的力量。
烬怔了一瞬。
才出去两天,她又跨了一步。
比他预想的快得多。
想到这里,烬眼中不禁浮出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压不下去。
他的朝朝,总是能让他意外。
可很快,似乎又想到了什么,那笑意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汹涌的压在眼底。
花朝没有注意到。
她盯着那片火海,看着那株被她护住的幼苗,又看向远处无边无际的腐朽之地。
3S级兽人的精神世界,曾经这样辽阔。
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烬。”她忽然开口,偏过头看他,“当初袭击你的,到底是谁?”
“我在这片腐朽的气息里,闻到了一股属于星植的味道。”
烬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我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柔,“只知道他们在用高阶兽人做实验。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但……一直没有消息。”
用兽人做实验?
花朝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但她没说出来。
她收回视线,看向那株幼苗。
“没关系。”她说,“慢慢来。先从这一棵开始。”
烬看着她,眼底那点暗潮渐渐褪去。
“好。”
等两人合力将那株幼苗移栽到森林边缘,花朝才退出精神海。
烬站在原地,目送她的意识消散。
然后他转过身,独自走回森林深处。
刚踏入林间,裂缝深处便突然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她的精神力带着很诱人的生命气息……你早就感觉到了吧?吞了她,你就能压住那些黑雾,把它们逼回裂缝里,别说回到SS级,重新回到3S级都有可能!到时候这片无尽星海,还有什么能拦你?”
烬面色如常,恍若未闻。
他开始清理空地,像是在准备搭建什么。
被他这样忽视,那声音顿了一瞬,很快又响起来,这次带着讥讽:
“怎么,现在来装什么好人。你难道一开始接近她,不就是奔着吞噬她的精神海去的?为了接近这个雌性,还特意上演了什么英雄救美。”
空气里浮起几声笑,尖锐刺耳。
“可怜这个雌性,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只迷路的异鼠是你故意放进去,又特意驱赶到了浴室。更不知道你这家伙为了接近她费尽心思,还对着裂缝砍了一剑,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
“烬,你真是坏透了啊。哈哈哈~~~”
烬没有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那声音却越来越兴奋:
“我们是一体的。只有你更强了,我才能活。下次她进来的时候,别留手,吞了她!我跟你,都能得到自由了!”
烬终于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的长发褪去,露出原本短发的模样。侧脸的线条变得凌厉,眼角那点温柔彻底消失,只剩冷意。
他偏过头,扫了一眼裂缝。
火焰从指尖弹出,钻入缝隙深处。
里面传来一声惨叫。
“我错了,烬大人,我错了,别烧了!”
火焰熄灭后,那道声音虚弱地喘了许久,才又开口:
“当年要不是我,你早就死在那群疯子手里了。现在倒好,过河拆桥。”
烬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没回头,语气很淡:“你只是想逃。”
“逃?”阿兹希冷笑,“我逃得掉吗?从我被他们放入你精神海的那一刻,你死了我也得死。咱们早就绑在一块儿了!”
烬没说话。
阿兹希沉默了一会儿,又道:“那个法子是真的有用。远古时代,多少兽人靠吞噬雌性爬上了3S级的巅峰。你现在等级掉成这样,再不拼一把——”
“够了。”
阿兹希闭嘴了。
烬继续搭他的小屋。木料一根一根垒起来,像是什么都听不见。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她不一样。”
阿兹希愣住:“什么?”
烬没有解释。他只是抬手摸了摸唇角。
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的精神力其实本质上还很强。而且又是自己的精神世界,交融带给他的感受,远比花朝感知到的更深刻、更清晰。
光是回想那感觉,就足以让他颤栗。
那张清冷凌厉的脸,因为回味那交融的感觉,逐渐染上了薄红。
阿兹希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讥讽:
“人家以为你是害羞单纯,结果你只是爽到了。”
烬没理它。
远古赤蜥本来就能操控自己的体温。脸红算什么?他能让心跳从静止到炸裂,再一秒归于平静。
“阿兹希。”他忽然开口,“你没感觉到吗?我的精神海比之前更稳固了。”
阿兹希愣了一下,细细感受。
确实。
它吃了一惊。
烬浅浅一笑。
“比起被安抚,我更想看她被我填满时喘不过气的样子。没想到还有这种两全其美的事。”
阿兹希沉默了很久,爪子在挠了挠地缝里的火焰。
这雌性到底什么来头?